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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能顾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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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茕今年小两千岁。我还记得他小时候，一个黢黑的小孩。别的修仙人家的孩子都是粉雕玉琢、玉雪可爱，就他，好像是从碳里扒出来的。往他娘亲的门徒里一站，如同一个煤球掉进雪球堆里那么扎眼。
我当时还想，顾欣多美的人儿，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丑小子。他爹能倒插门，应该是个美美的小白脸才对啊。
“也许长大了就好了吧。”
顾欣当时戳着小家伙懵懵懂懂的小脸儿，如此对我叹气。
要不然白瞎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
我把诗经读给顾欣的时候，她第一句就相中了这个。
后来果然，顾茕长大了，就从一个小黑煤球儿，变成了一个大黑煤球。
我：……
这名字确实是白瞎了。白兔和顾茕的不同，有白天和黑夜那么明显。
顾茕耿直又固执，性格坚定。坚定地，比一般修真者黑了一整个色阶。
直到后来他被人给脸上劈了一道，就彻底走了行刑刽子手的画风。还是可止儿啼的那种。
……
“玄虚叔叔，我将来能长得和你一样漂亮吗？”
“……不能。叔叔长得不漂亮，姝眉姐姐才是漂亮。”
“嗯……姝眉姐姐……”
我忽然小黑球儿脸上的红晕给逗乐了：“姝眉姐姐是很漂亮对吧？你喜欢姐姐吗？”
“喜……”
“噗，顾欣姐，快看，你儿子情窦初开了。我家姝眉果然魅力无边，现在下吃到五岁娃娃了，哈哈……”
可爱的小顾茕，直到筑基成功，还都是个跟女孩儿说话就会脸红的青涩少年。但是等到顾欣被渊狱一剑腰斩，他就话越说越少，人越来越闷。我一度以为，他再也回不去那个看上去糙，但实际心思细腻很关心别人的御霄门少主了。
所幸，等顾茕重建了御霄，心思便好了许多。
……于是他就在闷骚话痨的大道上，一骑拍马绝尘而去，无人匹敌。
段百里下山除魔去了。我一个孤寡老人留守在山上，生活再一次变得无所事事。
这一次我没有分裂神思。
不是我不想跟着段百里出去见识一下人间风情，也不是我对他这个根基不稳的金丹修士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信心。
我不敢分裂了。这次若是再毁两缕神思，我要么疯，要么境界就要跌出渡劫期。
渡劫圆满到中期我还能瞒一瞒，要是跌出渡劫，那可就全天下都知道了。
到时候，单看魔尊庚柬，他要是想起兵再拉一次人魔大战，我一点儿办法没有。姝眉搞不好就干脆把我拉进血域，往我脑子里塞点什么奇怪的想法，祖师玄虚就要彻底凉凉，魔使玄虚荣誉登场。
……我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枯坐无事的我，突然感受到了凌泠峰下结界的波动。
痕骨剑的剑意。
顾茕来访。
我一边感叹，顾茕少年还是这么钢铁直，都不会递个信儿打个招呼。一边放开结界，迎他进来。
紫黑色的痕骨剑意落在我的竹屋里。我睁开眼睛，看到脸色黝黑的俊朗剑修就站在我面前看我。
“坐。”
顾茕很听话，不多客气依言落座。但随后就没了下文，似乎他是准备和我大眼瞪小眼，直到时间的尽头。
我一直很替顾欣担忧，怕她这儿子可能是傻的。
“祖师，我有个故事，想讲给你听。”
顾茕突然开口，倒让我意外。
这个开头……是你遇见什么人生疑问了，还是有所感悟，准备突破到大乘期了？
“讲。”
顾茕坐直了身子，开始用他略有些喑哑、磁性非常的声音讲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我不禁向顾茕投去一个死鱼般的眼神。
“快要圆寂了。”
哦。请继续。
“老和尚这时候回忆他的一生，他曾经讨过饭，杀过人，做过天下首富和武林盟主，也经历过众叛亲离、妻离子散。按着寻常道理，他的一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但他仍然觉得遗憾。他就问佛祖，佛祖，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活一回吗。
“佛祖答应了。于是老和尚回到了他讨饭的年纪。这一次，他变得很厉害，避免了很多上一世的错误。所以快死时，他还是天下首富和武林盟主。
“佛祖来问他，你是否满足了？
“快要死去的盟主说：佛祖，我还是放不下。我反而更痛苦了。因为，我现在死去会比之前失去更多。”
顾茕讲完了，目光正直地看着我。丝毫没有因为讲了一个很烂，而且羞耻度爆表的故事，而有丝毫的目光躲闪犹疑。
真的是个很烂的寓言故事。套路明显，道理浅显。
不过就是“放下”。
我听完了，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顾茕，”我干巴巴地开口，“大道玄妙，永无止境。”
别以为自己合体大圆满就了不得了。你姝眉姐都大乘期四百多年了你知道吗？有空写故事不如多悟道。
……诚然，顾茕的剑道天赋不是参悟天道参出来的。他天生性子直，没有那些弯弯绕。他的剑道，就是贯彻本心走下去。一条路走到黑的那种走；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上南墙撞破头的固执。
这么说他费劲心思给我编了这么个寓言，应该还是超常发挥了的。
……但感动和感激并不是一码事。前者我为顾茕一片心，后者我没有。因为并不愿如同他说的去做：放下，放下什么？我从来没有主动拿心魔折磨自己。是心魔自己不走。
真的不是我自己折磨自己五百多年。你别想太多。
顾茕显然不满意我的这个回答：“那么你的道是什么？”
我？
我缓缓开口：“开宗立派，指引苍生。”
顾茕的目光如炬，揭穿我装的逼：“你最初的道心，不是这个。”
“……”
我忽然觉得顾茕太耿直也不是好事。
可还记得，当初在四方的无数秘境中，是什么支撑自己去拼、去抢，立于血海纹丝不动，与天地夺道。
我缓缓闭上眼：“保他们平安喜乐，一世安康。”
顾茕说：“逝者已矣。魂魄既已入轮回，便是一世圆满。此外身在无间，也未尝不是一种修行。”
我重新睁眼，眼神都不知道该聚焦在哪里。
姝眉身在无间血域，我倒没有很担心。
但是，哪里来的魂魄轮回，一世圆满。
“咳。”
顾茕惊起。
我抬手示意他别动，另一手掩住染血的嘴。同时不由得皱眉，因为听见耳边依稀有人唤我“师父”。
“你的心魔何时已经严重到伤损心脉？！”
他说的应该是个肯定句。
我不回答，怕血喷他一脸。自顾自运转灵力调息起来。顾茕也迅速盘腿坐下，运起灵力融入我的周天。他的痕骨剑是杀剑，混在灵力里剑气霸道，不一会儿便击碎了我耳边的杂音。
声音刚碎，我就一甩袖子强行中断了他的行为。
顾茕怒道：“玄虚！”
哟，居然直呼我的道号？反了你了。
我沉声喝止他：“放肆。”
旋即喉咙里又一口血，我别开眼掩饰，摇头不再说话。
顾茕根本不怕我发火，反而更加生气地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你马上闭关清心，我给你护法！”
“本尊有渡劫期修为，你如何与本尊护法？”
顾茕还不死心，我干脆甩他出了我的竹屋。
但是想想这家伙耿直的牛脾气……我就怕他全天下嚷嚷：玄虚祖师快不行了大家都来看啊……
“切莫声张。”
不行，不太够。
“本尊不信别人。等你进阶大乘，再与我护法。”
顾茕已经在合体圆满期卡了小三百年，等他进阶，我的寿数也该到头了。
顾茕你别来了。你的灵力有毒。就刚刚那一下，冲撞死个把修士不成问题。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白捡的灵气不占。
果然是物似主人型。天下第一耿直的灵气，了解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