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倾天下》孤砚

28、028 主线 跂踵

　　亓佑宸上前，将手中的夜明珠递近，照着沉承与有些脏乱的脸，似是漫不经心的道，“现在回柳州城已经来不及了。”
　　“没错。”艾潇湘眼底冰冷，更是有几分薄怒，“我们按计划行事，这一趟不能无功而返。”
　　钏夕城虽然是宋家做了城主，可到底是锦瑟山庄扶上去的，论及影响力，自然比不过这些传承百年的江湖名门。
　　六千兵马逼城，这么大的动静，艾潇湘身在钏夕多日，却毫无所知，这简直是有人在挑衅倾璃客栈的招牌。
　　钟离烨皱眉，“那柳州城...”
　　亓佑宸扯了抹诡异的笑意，“若是玉知瑾守不住，不是正合你意？”
　　“你...”钟离烨正要发难，却被钟离浩拉住了胳膊。钟离浩道，“瘟疫无法控制，弃城也不过是时日问题，我们此行必求所获，柳州城才能有一线生机。”
　　仅靠几颗夜明珠，也无法将这宽敞的山洞照的亮如白昼。
　　封迟的眼睛却格外有神，他朝着众人道，“再往里面走，就会开始出现分岔路口，只有一条路，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钟离烨带他来，是有原因的。像百岁山这种有传说故事的神奇之地，禁忌司的人断然是不能放过。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封迟，比他们知道的要多的多。
　　艾潇湘道，“怎么确定是哪条路？”
　　封迟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百岁山，我能感觉到这里藏着巨大的力量，所以最好...不要带着伤患深入。”
　　他指的是谁，根本不用明说。沉承与一路快马加鞭追赶他们，身上的伤口崩裂，渗出了不少血，带着她，定然是个不小的累赘。
　　“我在这里等你们。”
　　封迟又道，“你一个人太危险，我们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腥气可能招来野兽，需要留下两个人守着，若是里面出事了，也好有个照应。”
　　一直未说话的南陌突然开口道，“我跟阿辞留下吧。”
　　这个建议算是中肯，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完善计划，艾潇湘道，“既然如此，就劳烦二位了。”
　　容期碍于男女身份，不便替沉承与察看伤势，只好拿出一瓶金疮药递给她，“你的伤口反复，若是不好好休养，定然会落下病根。”
　　“逞强。”亓佑宸轻道了一声，转而又对南陌道，“醉柒的乐声能穿百墙，若有危险，及时相告。”
　　南陌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沉承与接了容期的药，“你们一定要小心。”
　　“走吧。”
　　艾潇湘转身，带着几人，继续深入。

　　山洞里的温度比外头要低很多，他们穿的都是盛夏的薄衫。南陌想生堆火，可这地方太过潮湿，连干柴都捡不到。
　　南辞替沉承与止血上药，能包扎的东西实在有限，伤在心口的位置，也只能让她先躺着休息。
　　约莫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洞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似乎是艾潇湘的声音。南陌握住腰侧的玉笛，站在南辞和沉承与身前，手中的夜明珠照着唯一的洞口，呼吸放缓。
　　第一个出现的是封迟，他身子似乎有些不适，脸上春意未褪，额间薄汗，脚步虚浮，但没瞧见伤痕。
　　“里头发生了什么？”
　　钟离烨并没有给大家介绍过封迟的身份，毕竟正邪不两立，禁忌司的名头在这里只会人人喊打。
　　南陌以为他只是个江湖上的风尘浪子，知晓些秘密才被钟离烨带来，故而没有多少警惕之心。
　　“有...有怪物。”
　　封迟似乎是受了惊一般，跌跌撞撞的朝着南陌跑近，突然出手，打落了他手中的夜明珠，骨碌碌的滚了一截，被封迟丢出的一块黑布遮住，四周都暗了下来。
　　“你？”
　　南陌察觉到不对，牢牢护住身后的两个人。南辞手中的夜明珠并不足以照亮整个山洞，但也能让南陌看清楚封迟的脸。
　　“后会有期。”
　　封迟一心只想逃离这里，不在受钟离烨胁迫，并没有同他纠缠的打算。山洞里几人的脚步已经近了，这气息对他来说相当容易分辨。只见他身体一扭，就从南陌身边蹿了过去，朝着洞口飞奔。
　　“哥？”南辞低声唤道，“不追？”
　　南陌看出了端倪，低声道，“他的身法有些古怪，问问再说吧。”
　　话音刚落，钟离烨已经追了出来，双目染了血丝，有挥散不去的怒意，“人呢？”
　　南陌没出声，南辞道，“他出手太快，我们没拦住，跑了。”
　　钟离烨的脸色瞬息万变，最后扯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就连随后赶来的艾潇湘等人也觉得有些瘆的慌。
　　“很好...封迟！”
　　这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艾潇湘皱了皱眉，扭头朝着亓佑宸道，“洞里的怎么处理？”
　　亓佑宸的肩膀上，多了两只白喙青鸟，时不时的互啄两下，小脑袋圆滚滚的颇为讨巧。他冷冷的吐出一个字，好像是吃饭那般平常，“杀。”
　　钟离浩似乎有些不认同，“普天之下，恐怕只有这一只了。”
　　“它若不死，别说是柳州城，四国都会变成瘟疫之地。”
　　“何物？”
　　容期看着南陌道，缓缓道，“跂踵休眠，以禁术催发，柳州城遭灾。”
　　“跂踵？”南陌一惊，“传说跂踵乃为瘟疫之神，竟真有此物？”
　　南辞亦是皱眉，“上古神物休眠，绝非人力可控，若是催发于百岁山，为何仅仅只是柳州城遭灾？”
　　亓佑宸一怂肩，青鸟临空盘旋在众人头顶，身姿矫健。
　　艾潇湘解释道，“多年前瘟疫横行，沉缘谷放出青耕，这才救万民于水火，而之后青耕绝迹，现在居然重见天日。”
　　青耕乃是跂踵的天敌，前人早有书录，跂踵现，则一国瘟疫，青耕现，则瘟疫尽散。
　　容期道，“洞穴里布有法阵，分别囚困，有人先以青耕牵制跂踵，在催发禁术，才将瘟疫控制在柳州城境内。”
　　庚桑城的流言蜚语，皆说瘟疫因亓佑宸归来而起，如今证据确凿，只需以跂踵还了清白便是，活的死的，并不重要。
　　钟离烨从出来就死死的盯着洞口，他跟大家的关系微妙，是最适合做决定的发言人，半晌，才道：“无论如何，跂踵不能现世。”
　　沉承与撑着身子站起来，“当务之急，是救人...”
　　她一心想着柳州城外的六千兵马，若是玉知瑾出了事，她一辈子都只能欠着了。何况...
　　她看了一眼容期的神色，有些不解。江珂也在城内，难道这人毫不担心？
　　艾潇湘叹了口气，“柳州城虽是富饶水乡，但也是庚桑边界的第一道防线，易守难攻，自瘟疫后更是戒备森严，宋征带六千兵马攻城，并不容易。”
　　钟离浩道，“既然已经知晓瘟疫的根源，不如先按兵不动，等幕后之人自己现身。跂踵受制于青耕，并非不能为我们所用。”
　　亓佑宸扯唇，似乎是笑了笑。他上前将强撑着的沉承与打横抱起，朝着洞口走去。容期跟钟离烨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跟上去了。随着他来的，自然也得随着他回去。
　　留在原地的几人，愣了愣，完全摸不着这小王爷的想法，看着头顶还在飞来飞去的青鸟，颇为无奈。
　　要怎么样才能将跂踵为我所用啊？

　　如果说容期不担心江珂，那绝对是假话。所谓物极必反，他现在能如此平静，是因为已经着急的没了主意。
　　双拳难敌四手，他总不能一个人冲回去跟六千人马同归于尽吧！
　　亓佑宸走的很稳，沉承与的伤也没有继续出血，她嗅着熟悉的冷香，低声道，“咱们就这样走了合适吗？”
　　“既不由我们做决定，留下又有何用？”
　　只是无谓的争吵，浪费时间罢了。
　　“那我们去哪里？”
　　“我们回钏夕城，”亓佑宸脚下一顿，回头看着容期，道，“等结果。”
　　容期立马道，“那我先回柳州城，探探情况。”
　　夜探百岁山，他作为昌顿外使，这办的是公事，容不得他私人感情。现在探查结束，江珂还困在柳州城里，他又岂能安心的躲去钏夕城？
　　不出所料。亓佑宸朝着他点了点头，抱着沉承与翻身上马，“再会。”
　　待容期一点头，便纵马而去，沉承与被颠的险些吐出来，伤口更是疼的厉害，眼泪水打着转，马上就要掉下来似的，“我疼。”
　　亓佑宸面上不为所动，动作更是没有一点怜香惜玉，只是仅仅抱住人的动作暴/露出他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若是被困在柳州城里...
　　若是在路上被人抓去...
　　若是伤口崩裂失血过多...
　　明明已经在努力的推开，可这任何一种超出他控制的结果，都让他无法心平气和的去面对。
　　沉承与感觉他是在生气，又不太确定对方真的对她会有某种情愫，咬了咬唇，低声示好，“我很担心你...大概是老天爷怕我困在城里，这才让我跑了出来，躲过一劫...”
　　尽管亓佑宸不承认，可沉承与就是认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不疑不弃。
　　亓佑宸拉住了缰绳，身下的骏马放缓了速度，像是在月下散步。
　　“你真这么喜欢我？”
　　沉承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幽幽的道，“或许是，或许不是。”
　　她自卑，但也骄傲。她可以为了他低头，但她不会失了尊严和底线。
　　“因为得不到，所以更加想要。”沉承与抬手抚上了他的脸，笑容带了几分苦涩，“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凭你几句话就让我放弃，哪有这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