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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王以恪看不懂简谱。
      他皱着眉盯着面前的纸发呆。
      对于习惯了五线谱和蝌蚪一般的音符的人来说,简谱的数字和符号简直是天书。他甚至感觉自己在做数学题,对着数字神游的结果就是开始找规律。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和简谱没命地杠下去,总有一天能用数学书写个曲子出来。
      来了F城这么久,他光是到处闲逛了,完全忘了还有要学读谱这茬。
      王以恪撇撇嘴,把谱子往桌上随手一扔,决定暂时放弃。反正现在的角色——也不是什么好学的人吧。再说了,用五线谱也能一样写,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他闭眼往后倒在面对窗户的椅子上,伸展四肢。

      左脸感到一滴湿润。
      王以恪蓦地睁开眼,颠倒的视野中央是明晃晃的顶灯,刚从浴室出来的黔沜身体周围还带着雾气。他低着头,半张脸遮着白色灯光,五官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水沿着未干的发丝一滴一滴落下,打在王以恪脸上。王以恪愣了几秒,头越仰越后,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飘,下颌线、颈脖、锁骨,然后到浴袍半开雪白的前胸……该死的他是不是不会穿衣服。
      “你累了?”黔沜只看了他一眼就直起身,看见了仍是打开状态的窗子,下意识紧了紧身上凌乱的布片。
      “还早呢。”王以恪暧昧地一笑,没敢转头看他的身体。他再次抻了抻胳膊,跳起来想关窗,被黔沜抓住了手腕。
      “……不用了,你去洗吧。”黔沜神色有些怪,他局促地盯着自己握住王以恪手腕的手,催促道。
      “行吧,你小心感冒。”王以恪干脆地转身进了浴室,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他在和黔沜擦身而过的时候顿住了,然后放弃了什么似的帮他整理好了浴袍,又紧了紧腰带,把多出来的带子打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黔沜耳根红了一片。
      王以恪憋着笑,哼着小曲进了浴室。

      黔沜现在其实相当紧张。
      他盯着手上的小瓶,站在窗边,身后水声不断,中间还夹杂着歌声。刚系好的浴袍又松了,冷风灌进衣领,没能降下他身体的温度。他是第一次尝试419,对于□□则完全是一张白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跟陌生男人开房,可能这就是朋友曾一脸向往地提过的“被美貌诱惑了”吧。
      可是他怕疼。

      虽然没有真枪实弹地经历过,该了解的事情和步骤都被身经百战的室友科普过。
      “小片儿呀,”室友顶着一头炫目的紫毛,右手拎着一瓶酒,用左手把面带嫌弃试图开溜的黔沜拉回来,哑着嗓子:“以后你要是和男人搞,别做0啊,疼!”
      黔沜近距离欣赏了他休息了一整天还泛着红的眼眶和仍然在打颤的腿,迟疑了一下,说:“我不会搞的。”
      “哎你别下结论这么早嘛。”室友挤了挤眼睛,对黔沜咧嘴一笑,“你看我们系有几个笔直的?我看你迟早也有这么一天。”
      黔沜轻轻推开他,起身穿鞋:“……浪费时间。”
      “别走呀,听哥哥我给你传授一下经验……”身后室友还在絮絮叨叨,黔沜有些不耐烦地带上门。
      “……肯定有这么一天的。”室友盯着关上的门,半晌,笑了。

      ***

      黔沜的大学三年生活,比起周围其他人来说,淡得像是白开水。
      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在饭点吃饭,早睡早起,社交基本为零,活动区域只在学校内部,跟同系的学生平时开party、ddl熬夜赶作业的基本作息完全不同,每天走在学校里总会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没有黑眼圈的他。室友曾经开玩笑地说“你除了一头灰毛以外没有一处像我们系的学生”。
      黔沜只能沉默以对。
      他不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只是高中时养成了习惯,那就这么过下去吧。他也并不是因为热爱油画才选择的油画系,只是因为周围的人说“你画得真好”而懵懵懂懂地选了艺术专业。
      因为别人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吧。他这样想。

      然后三年就这么过去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再逃避这个问题。没有目的、没有动力,空有能力,画出来的作品空荡荡、轻飘飘的,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在划破无数张画后,黔沜推开导师工作室的门。
      “我要转系。”
      导师一脸诧异地盯着他的黑眼圈。
      “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黔沜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我不想再画画了。”

      最后的协商结果是黔沜休学一年,要是能交出让导师满意的作品就允许转系,要是没有,“你就给我回油画系搬砖吧。”

      ***

      黔沜听着渐渐小下去的水声,闭着眼睛拧开瓶盖,吸了一口。
      他真的怕疼。被说怂也无所谓了,疼是不行的。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滑动门边撞击在瓷砖上的脆响在心虚的黔沜耳中似是放大了几十倍。他下意识往后一靠,身体却没什么力气,后背抵着桌子就要往下滑,赶紧用手一撑,没想到直接把一叠纸捋到了地上,又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我忘记带内裤进……”王以恪漫不经心地用酒店毛巾擦着还在啪嗒滴着水的一头蓝毛,带着一身蒸汽,光着身子甩着大长腿就走了出来,瞧见外面的情景,台词一时卡了壳,“……浴室。”
      黔沜跪坐在地上,浴袍从颈后滑下,露出瘦削雪白的双肩和前胸,只在关键部位稍稍有些遮掩,曲着的两条长腿下是落了满地的谱子。这人真的白得不像话,偏偏又有一双墨点似的眼睛,在一片素色中尤为明显,而此刻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渐渐泛起粉红,垂着眼,双手揉皱了几张乐谱。
      他身下的那几张谱子是两年前我瞎几把写的,王以恪心不在焉地想,这几张是三年前……
      王以恪猛地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伏在黔沜身上,呼吸不知何时变得粗重,头埋在黔沜颈间,盯着地上的纸片。水顺着两人未干的发梢一滴一滴落在谱子上,蓝黑色的墨水晕开。他闻到一股似是浴后的清香,分不清究竟是从哪儿传来的。
      王以恪立刻尴尬地起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失控,可眼前浅色人影泛着情欲瘫坐在满地乐谱上的场景仿佛勾起了他心中的什么想象,就好像……

      就好像那个叫“陆瑾”的人从剧本中跳出来,落到他身前,撩起满天雪片。

      王以恪脸色一僵,晃着脑袋试图把多余的想法赶出去,平复着渐渐粗重的呼吸。眼前的事物似乎都扭曲了起来,若有若无的清香轻挠着他的脑神经,他根本无法把视线放在那个人身上。这不是个好兆头,他这么对自己说,如果在发泄的时候还无法跳脱出角色,那岂不是——
      思考中断在这个时刻。一只滚烫的手覆上王以恪的手腕,把他拉回地面,热气喷在他后颈。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往回看了一眼。
      来,眼前的人用口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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