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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你干什么?!”
      黔沜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他抽了口气拍拍头顶,白着脸挣开王以恪搭在肩膀的手,向后退几步和他保持距离。黔沜皱着眉瞪大了一双眼,少了面无表情的掩饰整个人看起来又小了几岁。他的脸上是大写的警惕,视线飘忽着不愿落在王以恪身上,手不自然地整理着一头乱毛,像只被入侵领地炸了毛的动物。
      只不过炸毛的原因不是领地被入侵,而是明知领地被入侵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自己。
      他有些慌乱,转身欲走,刚迈出脚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他屏住呼吸,转身,对上了那双泛着光的眼,眼的主人勾起嘴角,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面前的人,额前浅色发丝被风带起。
      黔沜从来不相信“眼睛会说话”这种事,但是被这双琥珀似的眼睛紧紧盯着的时候竟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眼前这人想说什么。
      Gay吧楼顶,人家的围巾都在自己脖子上了,再装不懂也没用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僵持着,落日最后一点余晖在楼房背后的地平线上渐渐消散,头顶的天空从灰白过渡成灰黑,隐约透着一丝深蓝。
      最后黔沜叹了口气。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好。”

      ***

      “……你吃什么?”王以恪垂着眼睛,一行一行扫着菜单,手上的铅笔尖有节奏地戳着桌面。
      桌子对面的人没回话。他侧着头,手撑着脸,出神地望着窗外陷入黑夜的城市。第一盏灯在远处隐隐约约亮起,星星似的一闪一闪,紧接着一盏又是一盏。光从虚无的某一点烟花般炸开、延伸,点亮小城的角落。
      路边餐厅里靠窗的二人桌上,气氛有点尴尬。

      王以恪如愿以偿把人拐出酒吧之后本来想直奔旅馆,刚转身想征求意见——当然是哪个旅馆这样的意见——就听见黔沜的肚子发出大到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黔沜下半张脸都埋在毛茸茸的围巾里,只留下一双圆眼,小狗似地眨着。
      “饿了,”他说,“刚刚都吐完了。”
      王以恪无语地看着他,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转头把风衣领子竖了起来。
      “那先吃饭,”他双手插兜,自顾自地向前走,“我请。”
      “你走着去?”身后传来机车发动的声音,头顶被歪歪地扣上一顶头盔。王以恪转身。
      “走,我载你。”黔沜把围巾松了松,露出依旧面无表情的下半张脸,单腿跨上机车,一条长腿撑着地面,整个人拉出一段美好的曲线。他拍拍身后的座位。
      “逃学?”王以恪揶揄道。他走近,微微低下头,呼吸喷在黔沜脸上,盯着他的眼睛不放。
      黔沜没说话,举起挂在脖子上标明了年龄的工作牌遮住王以恪的视线。王以恪勾勾嘴角,扶正头盔,跨上机车,双臂松松地圈在眼前这人的腰上。
      好细。王以恪舔了一下嘴唇,好想揉一下试试。
      ……然后他就发现只有抱紧这腰一个选择,为了不被甩出去。

      面对满是字的菜单,王以恪还是感觉一阵头晕恶心。也不知道上一次晕车晕成这样是几岁的时候了。黔沜一落座就开始发呆,王以恪则因为没缓过来不想开口。
      总之空气沉默得有点诡异。
      王以恪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嘿,点餐了。”
      黔沜总算回过神来,拉过菜单随手在甜品区划了几笔。餐厅昏黄的顶光落在他的身上,一头乱糟糟的灰毛连同白色肌肤一起被染上颜色。因为温度而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不大却指节分明的手捏着铅笔在纸上一勾一画。
      看得特别有食欲,王以恪这么想着。
      黔沜把菜单推回王以恪面前。察觉到王以恪露骨的目光,他有些僵硬地直视前方,并起双腿,像个要点名发言时被老师盯上的学生。
      他进了餐厅之后就取下了围巾,露出小小的下半张脸,整张脸仍然是病态般的白。在外面吹风的时候王以恪以为他是因为冷而脸色不好,现在看来似乎那是他皮肤本来的颜色,因为不一会儿后服务生端上一大碗牛肉面,就连牛肉面冒出的热气都没能让那张脸出现一丝血色。
      王以恪眯起眼睛,心不在焉地用手中的叉子搅拌着面前冰冷的沙拉,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想什么呢?”黔沜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已经解决掉了面前的一大碗面,并且吃东西的声音小到沉思的王以恪完全没有发觉。解决了胃的问题他似乎放松许多,直起身往椅背上一靠,揉着纸巾,朝面前还在一脸乏味地扒拉着菜叶子的人露出一个浅笑。
      王以恪闻言抬眼注视黔沜,沾着白色沙拉酱的嘴角撩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似乎正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
      黔沜感到莫名一冷,用揉皱了的纸巾捂着嘴咳了一声:“没事……我去扔个垃圾……”说着把纸巾揉成团,抄起钱包起身,顿了一下,回头看着王以恪笑了笑:“顺便吹吹风,你慢慢吃。”
      王以恪默默地瞟了一眼被他忽略的五米之外的垃圾桶。

      ***

      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极限飙车,王以恪坐在旅馆的小房间地上奄奄一息,心里抱怨着为什么这人的脸和车技一点都不相符。
      这房间很小,摆设简单,除了经典的白色双人床就只剩一个玻璃圆桌一把木椅,就算两人什么行李也没有都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久无人居的奇怪味道。好在床上用品还算干净。
      尽管王以恪已经有了对这个城市经济水平的心理预期,他还是在打开这个“本市最高级旅馆的最好房间”的门时被震撼了。跟在他身后的黔沜从容挤过被定在门口的人,把帆布包放在床上后径直走进了浴室。
      王以恪叹了口气,伴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凑到正对门的小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房间,把王以恪摞在玻璃桌上的一沓纸吹散了,纸片飘得满地都是。王以恪暗骂一声,把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按顺序叠好,对着纸上一串一串的数字沉思起来。

      ***

      这叠乐谱是临走时,左晴连着最新改好的剧本一起隔着安检塞给他的。看着夹在厚厚剧本中的几张写着不明数字串的纸,王以恪用冰冷的眼神向前来机场送行的左晴表达疑问。那时他刚被迫做好杀马特造型,头发有多油亮反光心情就有多糟糕。
      “克克啊,”左晴一脸温柔地微笑,“你在飞机上再看看剧本,好吗?”
      下飞机之前认真读完剧本的王以恪才知道,左晴是想让他凭着荒废十年的十级钢琴水平和为了打发时间而点亮的业余作曲水平进行民乐创作,作为电影的素材。故事中何与盼为了接近陆瑾而自愿协助她进行乐曲创作,讨论的时候两人一有灵感就会随手拿起乐器演奏,通常都是一个民族乐器和一个西方乐器。左晴给王以恪的任务就是写这些略带点中西结合的曲子。
      “左晴!!你有病啊!!”王以恪在通往F市的巴士上对着电话怒吼,车行驶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被颠得还是被气得,“你怎么不找专业人士写啊!!这么重要的BGM怎么这么随便啊!!”
      “哟王导,好久不见您这么生气了啊,”电话那头的左晴正翘着脚看电视敷面膜,连嘴都不舍得张,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讽刺道,“别忘了您的人设啊,崩了多不专业呀……”
      “闭嘴!!!”
      “好好好您别着急,”左晴声音里带着看剧被打扰的不耐烦,非常敷衍,“又不是一定用你的曲,就是让你亲身感受一下F城的生活,稍微写那么几段作为素材……”
      “不用我的那你让我写个屁啊!”王以恪更加愤怒了。摸着自己的失去颜色的头发,想起行李箱里一打一打仿佛没调过饱和度的衣服,他简直想直接掉头坐飞机回家。
      “别这么说嘛,”左晴循循善诱,“阅历总是越多越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嘛……”
      王以恪青着脸挂掉电话,想着这人是怎么做到这种水平还能保持三年编剧系第一的。
      几秒后左晴的电话打进来,她带着怀念的语调调侃道:“哎我说克克啊,你好久没这么骂人了,你这语调让我想起了你上次的那个□□小弟角色……”
      王以恪握着手机一怔。
      “……哎但是这次不同了啊我跟你说,优雅风流公子哥何先生可不喜欢骂人了你看这次的本儿里一个脏字都没有……”
      王以恪面无表情地连续戳了好几下挂断键。
      左晴在家里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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