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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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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以恪用胳膊肘撑着墙壁,好奇地目送着那个灰毛跌跌撞撞地挤进杂乱的人群,脚步虚浮得像是在飘。
不出意料这个灰毛就是刚刚门口被拎进来的邮递。这人也是奇葩,明明是刚进来,连酒都没沾就能吐得天昏地暗。现在又看起来完全没有辨认出方向就一头扎进了舞池,像个没头没脑的小白兔一屁股扎进了狼窝。
配上那张脸那毛色,更像小白兔了。王以恪回想着刚刚那一幕,舔了舔嘴唇。
然后他看到那头灰毛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舞池对面的安全出口前。紧接着安全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身影闪了出去。
啧,看来不是个普通的小白兔啊。
鬼使神差地,王以恪也向着安全出口的方向走去。
***
黔沜只是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吐完一轮仍然翻山倒海的胃叫嚣着自己的存在,他只好服从身体的命令,总之先出去再说。可能是猛然低头之后又突然抬头,他向外走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凭感觉随便选了个方向就闷头向前走。
还没等到混乱的脑子恢复过来,黔沜就发现不太对劲了。他似乎走错方向了,人流密集度高得不正常,他和四周的人几乎是脸贴脸身子贴身子。所有人都在舞动、尖叫,在对着舞池中央涂满亮粉的男孩子吹口哨。不知道是谁的手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身体,掀开他的衬衫,被他不耐烦地拍了回去。虽然距离已经近到能感觉到旁人粗重的呼吸,却只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灌进大脑,刺眼的彩灯高频率地闪着他的眼睛。
他被挤进了舞池。
高涨而充满了年轻荷尔蒙的空气让黔沜几乎窒息,光和声让他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他奋力挤开前方的人群,心里猝然升起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念头……明明大学还没毕业却已经过起了早睡早起喝茶读书的老年人生活。
不过现在看起来老年人生活也不错,起码不用遭这种罪。黔沜现在特别想把那个拽着自己进店的人打一顿。
突然他感觉人群一松,眼前出现了一个泛着绿光的标志。
***
王以恪悠闲地用三根手指托着酒杯,绕过拥挤的舞池,衣冠整齐地到达安全门前。沉重的安全门随着一阵倒灌的冷风被推开,几个站在门边的人被吹得发抖,还没能骂出声来就被王以恪的钞票砸了一脸。
“嘘。”
彩灯死角,王以恪半张脸被埋在阴影里,还有半张脸泛着绿莹莹的光。美人刚刚捏着钞票的食指按在嘴唇上,对呆滞地盯着钞票的那几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快速消失在了门背后。
虽然还不到晚上,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这是小城最灰暗的时候。灯还未亮起,太阳已经落山,白日未散的雾霾仍然流连在空气中。北边越过山岭而来的冷风撞击着灰墙,带起街角的透明塑料袋。
酒吧的天台上,一个灰色的人影斜斜地靠在边缘铁栏杆旁,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地面仍然在微微震动,时不时有笑闹声从下方传来,昭示着舞厅内的欢愉。而那个单薄的背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跟那些震动那些声音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喧闹挡在了外面,也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王以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对着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脑补了这么多心理活动。
他紧了紧围巾,动作停了一下,又把围巾解下来,向着那个身影走去。
听到脚步声,那人似乎愣了一下,没有动,仍是面对栏杆外灰蒙蒙的天,手上的烟一明一灭。
离近了王以恪才注意到那灰毛只穿了一件似乎是洗褪色了的灰黑色衬衫,一条单薄的窄腿牛仔裤,加上灰蒙蒙的发色,整个人都要融进雾霾的背景里了。他被一阵接一阵的冷风吹得连头发丝都在抖,却还拿着烟在天台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天发呆,背影写着大大的“思考人生”四个字。
这人真闲。
王以恪在他旁边站定。灰毛比他矮半个头,王以恪一低头就能他毛茸茸带着自然卷,此刻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顶。灰毛愣愣地转过头,睫毛微微颤动,温热的呼吸扫过王以恪颈脖。王以恪眯了眯眼,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递出围巾。
“你看起来很冷。”
黔沜抬起头,对上了王以恪的眼睛。面前的人有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挑,斯文又带着一丝调皮。他的眸子是很浅的琥珀色,在灰白的空气中竟像是流淌着光,玻璃般的眼球清晰地反射出眼前的影像。
好像看着你,又好像根本没有把你收入视线。
不仅是眉眼。首先肤色和长相能顶得住一头亮蓝色发色就已经令黔沜叹为观止了。明亮的发色和着装,放在别人身上就是扎眼,放在面前这人身上却是气质,仿佛他天生就该这么穿。黔沜目光下移,看到他颈脖上银色泛着光的颈带,精致分明的锁骨……
他打住不受控制的思路,不自然地转开视线,垂下眼眸盯着王以恪手上鹅黄色仍带着一丝温度的围巾,咽了一口口水。
说实话他是很想接过来的。实在是太冷了,虽然他现在一脸冷漠手里拿着烟在天台思考人生,可是一开口保准带着颤音。但是他又觉得不太对劲。
陌生人之间第一次见面会主动借给对方围巾吗?黔沜不知道。他只是强忍着颤抖,礼貌地说:“不用了,谢谢。”
王以恪没动,只是把手往前伸了伸。
他觉得今天自己可能中邪了,不仅丢了魂儿似的跟着一个邮递员跑,还试图给别人送围巾。要知道以他的洁癖,被人用过的围巾不用带回家直接就扔了。这下自己轻浮富二代纨绔子弟的人设都要丢没了。
最后他决定把一切不正常归于面前这人的长相实在合他胃口。
黔沜长得真的显小,乍一看脸像是只有十七八岁,要不是胸前乖乖挂着的工作牌上明明白白写着“姓名:黔沜,年龄:21”,王以恪还真要以为自己徘徊在法律边缘。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露骨地上下打量着黔沜。凭直觉他确定黔沜不是个直的,至少不是那么直,虽然他似乎不是主动走进酒吧的。没有臃肿的布料,修身的衬衫和窄腿裤勾勒出眼前这人窄腰长腿,薄得透明的布料下皮肤的颜色若隐若现,白色帆布鞋上方露出的脚腕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真瘦,王以恪舔了舔嘴唇。
黔沜没有余力注意王以恪露骨的目光。本来已经冻得麻木了,身边来了个热源,还固执地要向周围散发点热量,不接受都不好意思。于是他沉默良久,还是接过了围巾,道了声谢谢,便把围巾僵硬地围在脖子上,犹豫片刻,把脸埋了进去。
柔软的围巾带着温度和莫名的香味围绕在颈间,黔沜没多想,深吸一口气,然后脸刷地飘起了一丝红。
王以恪察觉到面前这人的视线不自主地往他身上瞟,划过下颌锁骨,流连在腰腹间,最后不自主地向下移。于是他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交叠双腿,坦荡地任由黔沜打量。轻飘飘的视线就想羽毛,叫人心痒。
黔沜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了。
王以恪把手搭在黔沜肩膀上。黔沜身子抖了一下,偏了偏头,没有躲开,只是耳尖更红了。
王以恪靠近了一些,闻到他身上烟草和洗发液混合的味道。黔沜不自在地动了动,似乎是想离王以恪远一些,最终还是僵硬地停住了。他有些慌乱地在墙上把基本没动过的烟狠狠按灭,用力过猛的指节泛起白色。
王以恪低笑一声,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也许今天可以试试呢?
他对着眼前支棱起的几根灰毛轻轻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