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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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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霜正在做一枚夹心饼。
他的左右是同为“贞宗”的少年,他们三人之外的其余人则全部落座在圆桌的对面位置。成霜眼观鼻鼻观口假装没在意现在情形的尴尬,但——要是这家酒楼能有一张方桌就更好了——他这么想着。
提问,两名少年,都对你关怀入微,却同时认为对方心怀不轨,你该怎么做中间那个合格的三明治夹心?
总之端着水杯吹热气,吹完热气吹茶叶,吹得腮帮酸疼的主人公只有一个感想:好难
(附眼神死
吐司中间唯一的火腿非常称职,左耳进的右耳出,右耳进的左耳出,无论两位贞宗唇枪舌战地多么激烈,都是他强由他强,清风抚山岗。
喝茶时如此,吃点心时如此,上菜后依旧如此。
成霜心里明镜似的,两名军装少年都和“自己”有关系,只是“我不是我”这种事情没法说出口,他也只能全盘接下来,并尽快透露一下自己“没任何相关记忆”的状况。
只是……
太鼓钟少年是一行六人中的塙王带来的,物吉呢,算是他捡来的。按理来说,他确实应该更相信物吉一点,且对太鼓钟贞宗多一点防备,或者干脆将隐瞒身份接近他又对他失忆的事毫无疑问的物吉贞宗也一并划为“待考察”。
但不知为什么,成霜再度确认了一下,他对这两人,果真是同样的亲近——这种亲近不像是被原主影响,而是一种出自潜意识的、发自内心的、毫无缘由的感情——说起来他曾经读报的时候看过一种说法……
结论,他和两位贞宗,可能是兄弟。
——毕竟只有血缘关系才会亲近得这么不讲道理嘛!
成霜觉得自己get到了真相。
既然认定了这种说法,那其中逻辑也就能自行补全了。
就比如,原主的身高看起来比兄弟俩都高一些,所以他应该是“兄长”;弟弟们叫他“主殿”,也许是因为原主作为继承人已经登基(?);原主之所以那么狼狈,是因为遭到了下属,不,更可能是兄弟的背叛;这也解释了物吉和太鼓钟为什么会敌视对方,因为他们不知道谁是背叛者……
成霜表面不动声色,思绪放飞自我,一不留神脑洞就一泻千里,个中爱恨情仇起承转合,阴谋诡计曲折离奇,要是手边有纸笔,恨不能立刻写出万字大纲。
完美把自己说服之后,成霜看左右两个少年的眼神也有了变化,他不擅长应对小孩子,但已经具有清晰思维的少年就没问题了,再加上“兄弟”滤镜的加成,顿时慈爱起来。
“咳咳。”他握拳挡在唇前咳了两声,打断了物吉的话。
物吉下意识想拍一拍他的背,却只是抬手,没有真的接触到他,也丝毫没在意被他打断的事。成霜余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就拎起茶壶为自己杯子里剩下一半的凉茶续了温。
事实上,虽然物吉和太鼓钟一直在针锋相对,但声音并不大,桌子对面的几人也会偶尔寒暄几句,只是“主场”在他们这边。在成霜打断了物吉之后,整间包厢也安静了下来。
就连刚意识到自己跑到了异世界,并死皮赖脸贴上自家干娘的队伍的时候,云姓小姐姐们都没这么瞩目他。而朱旌卖艺的时候,除了第一天他帮着收了钱,后来都窝在大后方陪孩子做饭。
一下子成为认识不认识的人的视线中心,成霜有点炸——尤其他身边只有自带他莫名好感的物吉和太鼓钟,而对面几人就连乐俊都突然浮现出一种任何场所都泰然自若的贵气。
但事情还是要说的。
他假装并没注意到突然安静的空气,略带歉意及疑惑:“不好意思……但是物吉,果然你是认识我的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之前就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明明身无长物的是我,你却很尊敬我的样子……可是我想了很久,都对你没有印象……”
说完这句,成霜又看向了另一侧的太鼓钟:“太鼓钟(啊不好意思我直接叫了名字)也是,如果没听错的话,您称呼我为‘主殿’,但我真的没什么……似乎自己很尊贵的感觉……”
“‘似乎’?‘感觉’?”对面坐着的成年男子对成霜的话产生了兴趣,抢在贞宗少年们之前抓住了重点,“没理解错的话,你自己也不清楚——失忆?”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很是肯定。
成霜应了一声,抬头想去看是谁递台阶递得这么给力,却被对方藏在漫不经心下的锋利眼神刺了一下。他立刻下意识垂眼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原本想卖惨的计划迅速被他自己推翻。
虽然他初步打算说出的也是一部分的真相——云泉干娘发现的他无衣蔽体,但身上有很多名贵质地的“器具”……他现今同样是少年模样,扮出走投无路的无奈,再加上“失忆”,成霜觉得自己应该会博得很大同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想要示弱,就好像身边有什么不安定因素在逼迫他,而又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心感让他想要倾诉以得到强大的庇护。
但那名扮成富贵公子的延王陛下,让他打消了不切实际的算盘。
延王陛下打扮得像个举止洒脱的游学的富贵公子,面庞俊朗,再加上身侧插着的那把精致的佩剑,乍看,确实风流倜傥。成霜之前虽然听了乐俊的介绍,知道所谓故人里有三个王两位台辅,却只是匆匆一瞥,就被两位贞宗拉去了注意力。
当时的印象就是,延王陛下蛮平和的。
但刚刚一个对视的时间,成霜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位已经治世六百年的王如未出鞘的剑,气质平和,却有着那般锐利的眼神——成霜非常相信延王陛下腰间的剑也并非装饰,应该和他本人一样,内里暗藏锋芒。
所以成霜并不打算在这样的人眼前展示自己贫瘠的演技——因为他并没有无措,也没有认为被告知的当时自己的状态有多屈辱,他没有那些感情——想明白了,他重新抬眼,平静地与未曾移开视线的延王对视:“并不能算是失忆吧……我只是对一些事情,记忆不清。”
然后他就发现,其实延王陛下也没有打算做什么的样子,只是对他的“失忆”做个确定,得到他的回答,像是被解答了某个他不知道的疑问。
“唔,这样也算是失忆吧。”对方这样说着,眸前又浮上了刚刚被隐去的一丝醉意。
太鼓钟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么,您还记得多少呢?”
“我不确定。”成霜向后靠上椅背,前所未有的坦诚,“就像,虽然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但我对你和物吉有着同样的亲近……所以我们是兄弟——看来不是了。”说出口的时候,成霜一直在观察两人,结果得到了与自己推测截然不同的结果。
强取豪夺的脑洞戛然而止。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唉……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是有兄弟的,但又有自己应该是独生子的记忆……太乱了。”
“也许您确实有兄弟,只是现在不记得了。”太鼓钟宽慰他。
成霜心态特别好:“谁知道呢,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反正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该想起来的,总会想起来的。”
对面塙王微微一动,却也只是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的姿势变成了两手分别放上椅子的两边扶手。
成霜不自觉看了对方手指带着某种节奏敲击指腹下的木质的动作一眼,然后非常自然地将话题转到太鼓钟贞宗身上:“太鼓钟和物吉是兄弟吧?有点好奇,我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太鼓钟贞宗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惊讶地张开了嘴,却欲言又止。
物吉贞宗却像是破罐子破摔,接了话:“……我没有兄弟,只有主殿。”他起身搬开椅子,留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处空地,在那处单膝跪地,并将腰间胁差摘下双手托高,低头的同时举过头顶。
——“我叫物吉贞宗!这次一定会把幸运带给您!请您真正地收下我吧!”
没等成霜反应过来,太鼓钟贞宗同样搬开了椅子,单膝跪地并将腰间短刀双手递送到他眼前:“我是太鼓钟贞宗!请您收下我,我会替您华丽地大闹一场的!”
两位少年行动突然,效忠的臣属般,不,他们就是在宣誓效忠,跪在他一左一右的位置。成霜傻了,他就是想问点情报,为自己空白的记忆填充点东西,怎么就变成了压榨童工的封建残余?噢不对,现在这个世界就是封建社会。
所以能被称为“主殿”,原身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稀里糊涂地试图将两人拉起来未果,却又不想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时候草率做决定。
就在此时,三位王上中唯一的女王——景王赤子——像是被惊讶得说不出话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物吉贞宗!?德川家康将军的佩刀!?太鼓钟贞宗!?伊达家的旧国宝!?”
她匆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这一侧,想仔细看看两位少年手中的佩刀又有些犹豫,转头求救一般地呼唤塙王:“天赐,你来看一下——”
被叫了名字的青年,终于停下了敲击座椅扶手的小动作,慢吞吞起身同样走了过来。相遇以来,成霜第一次仔细地看对方的样貌。
……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