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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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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在登上玉座前,只是普通人,只要麒麟选择了,就是王。】
成露垂着眼,藏住微妙的神色,听蓬山的女仙为他“自己只是个学生不可能是王”的疑问解释,虽然解释得非常意识流吧,但也说明了此事不可逆。
他不由想起了兄长在塙麒出现时对他说的“答应他,我们一起到那边去”,有着作为双胞胎兄弟的默契让他理解了兄长的言下之意。霜哥只是因为危险而妥协,并没有打消让麒麟换王的打算。
但塙麒弄丢了他的兄长的现在,女仙因为心疼跪在他的身前请罪的蓬山公,劝他登上玉座——只要说了“我宽恕”,他就与塙麒、巧国绑定了,除非他死。
命运真难测啊,明明是为了保全兄弟两人的性命才应下了成王,现下却丢了一个,丢了他的半身。
成露在女仙们担忧的目光中突然弯起嘴角:“我宽恕。”在塙麒扬起头惶恐不安地看向他的时候,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我宽恕。”
他没再纠结这件事,是他应下了麒麟的誓约,无论是否有人干预了他的选择,这都是他结下的因果,纠结也无用。
做王没什么不好,在只能接受一切的现状,他至少能得到锦衣玉食,得到力量,而有力量就能找回失落于时空的兄长。
与习惯钻牛角尖的成霜不同,成露理智早熟的很,从小就不会将错误犯第二次。虽然不科学,但双胞胎之间的联系就是这般神奇,他能感觉到霜哥还活着,也许不是那么开心,但只要两人都活着就有希望。
于是成露在蓬山接受了天敕,成为了巧国自错王失道以来,百年中唯一的王。此时成露十八岁,塙麒二十有九。塙麒免去了成为巧国第四个选不出王而死去的麒麟的命运。
新王登基,灾祸锐减,妖魔遁走,民心高涨。
因错王是插手了邻国庆的内政失道还失手杀了塙麟的王,前任冢宰曾在第二个麒麟因无法选出王而死去的时候留下遗言,“一定是天在责罚巧的罪孽”,他这样说着,然后自尽而死。所以新任塙王,当真是巧国人盼了百年,险些失去希望才盼来的王。
风暴、妖魔、干旱、病患……没有王的国家实在太艰难了。
因此,尽管成露并没有展现自己怎样有“王”的气量,也没有展现“王”的资质,仅仅是因为天边飘过祥云,天官们就坚持因为主上是天原谅了巧的错误才赐下的王,一定要将王的别号拟为“天赐”。
无奈接受了别号的成露将自家兄长的名讳挂上闲职添入仙人之列,开始了对未来的本职工作的学习。
成露对巧,不,可以说,他对十二国整体都没有任何了解,虽然有三公教导他,他也将一切都记下了,却还是对本该由王决定的政务苦手。
朝臣,台辅都说只要有王在玉座上就足以使巧国恢复繁荣,三公也说,王的学习进度非凡,但成露非常、非常不爽现下的处境——他是个优等生,学习的事从来难不倒他——然而担负起整个国家不是如解题一般容易的,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太多,比起他曾担任的学生会的职务,也要远复杂的多。
国家。
真是沉重的责任啊……
巧虽然在缓慢恢复,但近百年的风雨飘摇,使这个国家饱受创伤。国土荒芜,国民飘零在外,仅仅是从蓬山乘坐骑兽飞回翠篁宫时不经意间瞥到的情景,就足以在成露心中留下深刻的痕迹。
成露沉思了半晌,暂停了跟三公学习的日程,转为自行留在寝宫,翻阅史书,着重于各位同为胎果的王登基前后的经历。
第五日,成露在书面上点点,治世六百年的延王尚隆、邻国的景王赤子都经常前往云端之下、活动于市井之中。作为明君的他们都有这样的习惯,他是不是也能……?
正在想着,塙麒面带一贯的寡欢推开他紧闭的寝宫门,忧郁地问他:“是我等哪里做的不够,所以才使主上不愿接受这个国家吗?”
成露完全不知道此时他正与远在时空那一端的兄长产生共鸣——因为完全理解不了与自己对话之人的脑回路——但好在他社交活动多,作为孤儿(之一)见到的各式各样的人也多,再加上前段时间三公说了一些麒麟的事情……
“不,我接受了这个国家,只是暂时还没有能力负担得起。”他叹了口气,“塙麒,只是仅此而已。”
成露看着塙麒明显痛苦起来的表情,终于确定了,他家麒麟貌似有抑郁症啊。
就如此时,他说的明明是真话,却不知塙麒联想到哪里去了。
也不知道是之前的三个未能选出王的麒麟留下的悲哀传给了塙麒;还是,塙麒郁郁寡欢了二十九年,只能看着死亡的期限越来越近的崩溃;又或者,是因为弄丢了他的兄长。
总之这只麒麟,超乎寻常的悲观。
不太好办。
“塙麒,太师说,麒麟没有名字,只能由王赐名——你愿意接受我给你的名字吗?”成露合上了书,在书脊处摩挲,等待塙麒的回答。
塙麒“扑通”一声跪下:“谨领主命。”
“这个时候应该说‘我愿意’。”成露对抬起头的塙麒微笑,“你信任我,所以将这个国家交给了我;我信任你,所以不会对你说谎。谨言慎行,巧还很脆弱,我们的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从此我唤你‘慎行’,你叫我‘谨言’,如何?”
“是!谨……谨言。”塙麒慎行深深扣下了头,将脸埋在手背上。
他从最初就一直在做错事。
去黄海收服使令的时候却招惹了人妖(即能化作人形的妖魔),前往蓬莱迎接主上却弄丢了主上的兄长,明知道主上不想当王却只能将国家塞给对方……可是这样的他,却得到了主上的赐名。
不是胎果却拥有名字,这代表麒麟被王爱护。
他被主上爱护着。
意识到这个事实,塙麒激动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成露从座位上起身,手搭在新的半身的肩膀:“所以以下的话我只会说一遍,慎行要好好记住才行。”他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我自愿成为王,不是被逼迫,不是不得已,而是发自内心的,愿意接受这片属于我们的国土。我会向诸位明君看齐,以仁道治理天下,善待国民,不重赋役……我向你保证,我们会拥有一个非常、非常强盛的家。”
“——所以慎行,我们向同为胎果的延王、景王学习一下?”
巧国的臣属早就听过传闻,说延王经常不开朝议离开宫廷;奔波忙碌无王的巧国内政时,也时常听说邻国景王留下景麒微服私访。那时他们只以为这是他国的轶闻,只是被史官编纂于史书之上罢了。
但是塙王也留了张字条跑了……
还拐着台辅一起跑了……
尽管知晓台辅有使令可以保护两人自身安全,但他们还是会很担心的!玉座有王,王却不坐,他们很怕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啊啊啊啊!!!
成露去哪儿了呢?
他带着塙麒乔装打扮,没有乘坐骑兽而是学着常人的方式,走路,坐马车,乘船,去了隔着青海的雁州国,途中还不忘与或留守或归来的平民交流理想中的国家样子。
当然,他没忘让塙麒在他们到达雁之前给延台辅送去拜访的文书,以免被认为是“侵入”。
成露是个很有自己的想法的人。
这种说法虽然有刚愎自用的嫌疑,但据太公说,这其实也是他拥有王的资质的证明——王可以有考虑不足的地方,不足之处会由百官补全,甚至王可以只提出一个想法而由百官完善到可行——王只需坚定自己要做什么就好了。
所以成露并不准备照搬延王的处理方式,在他真切了解巧的国情之后,他才会借鉴。他来到雁,只是想实地看一下雁的繁盛,给自己找个奋斗方向,还有,找延王要个东西来着。
要那个,错王于雁的芳陵杀死的塙麟留在世间唯一的遗物,错王赐给她的手镯,作为警戒他和慎行两人的信物。
他需要力量可以寻找兄长,但必须提醒自己察纳雅言,不可在权力与力量中迷失自我;而慎行,需要提醒他自己不可一味顺从——要知道自拐带了慎行离宫一路走来,塙麒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得到手镯的过程非常顺利,延王与延台辅都是非常和蔼可亲……天,他真的不想这么委婉,那两位简直是放浪形骸!
原谅他这么说吧,成露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人——既有着久命之人的疏离,又有着惯于离别的洒脱;既有着常年掌权的气势,又能放下身为王与台辅的身段融入市井——看着这样的延王,成露很难不憧憬。
这也是第一次,他为思考了很久的为王之路找到目标。
然后,他在雁的玄英宫见到了未来的良师益友——刚刚辞职的雁的靖州令尹、来自巧的半兽,张清。
张清,字乐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