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３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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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俊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
虽然据乐俊所说，做官的时间没有很长，也从来没有做老师的经验，不过成霜还是认为他就算只是平常的讲述一些小事，话里都隐含着为人处事的道理。大概这就是学识和时间带来的阅历吧。
不止成霜，云河、云姓小姐姐们还有云泉也都喜欢听他讲故事。物吉听不懂，但成霜对两种语言都掌握得跟母语似的，可以小声一句一句翻译给他。物吉对这种同声传译的方式毫不排斥，甚至可以称得上欣喜，所以同样兴致勃勃。
云姓朱旌们的表演多半来自远古流传下来的耳熟能详的传说、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记，而乐俊说的，则大半都是近百年的事情。庆的女王登基、自己的求学、奏南国的风雨飘摇……他的讲述口吻，意外地没有仙人的高高在上。
最让成霜惊奇的是，他连虚海外的蓬莱与昆仑的了解也远超常人——最起码超越了他们这群居无定所的朱旌——成霜原本心情沉重，却不由自主沉浸在对虚海那端的讲述中。
因为自认算是个山客，他原本只想听听昆仑，也就是大吃货国的近况来着，但乐俊说起蓬莱，也就是霓虹的时候，他也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心底还会冒出 “留给工藤新一的时间不多了”之类的亲切感。
……原身这身份还挺复杂，又对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无比熟悉，又是语言畅通无阻的仙人。
成霜在脑子里各种猜想原身的身份，虽然依旧有些困扰，但一想到那种油然而生的情绪实际并非他本人真实所想，忍一忍，也能继续探寻过去了。
之所以他一直不太高兴，一方面是因为在脑海搜刮信息的时候不适，另一方面则是，他有苦难言。
说他将自己架到了火堆上也好，说他挖个坑将自己埋了也好。曾经他占据了这具身体，自私地打定主意重活一回，却被命运推回“原点”，让他走向被他私自弃掉的另一选项。
即，因为他最初骗了干娘说自己记忆不清，现下就无法将自己是个山客（原身可能是海客）、无需寻找过去的事实说出口。谁叫原身突然又多出个“仙人”身份。
更可怕的是，因为开始探究原身的信息，他才发现，脑子里除了偶尔突发性冒出原主的记忆外，他本身的记忆也不知是不是被自己一语成谶，同样是混乱残缺的。也就是说，车祸还有重生很可能影响了他灵魂上的海马体。
作为爱好网络文学的男人一枚，成霜的联想能力一向出众，他想了一秒“我”到底是不是“我”的哲学问题，然后为了心态稳定选择放弃，接着开始将前世看过的小说往身上套，最终决定把自己归纳为“夺舍重生”。
然而，主角们什么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能力皆不相同，唯“夺舍重生”在哪里都是禁语。成霜觉着自己理智还在，可能傻了才会说出口。
所以东想想西想想，他还真的只有踏上“寻找过去”的道路可走——这么一想就更沉重了。
“……因此，像物吉这样的海客，能回家的可能虽然有，但成行性不大。物吉……看起来似乎并不觉得十分难以接受，这样的话，就在这里生活下来如何？”
成霜翻译出了最后两句话，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乐俊到底说的是什么。
海客山客都是被“蚀”卷来的，“蚀”乃天灾，破坏力极强，人类的身体并不足以支撑来回两次的往返。就算想着死也要魂归故土，也很难恰好赶上回程。
因为，“蚀”大半是随机生成无法监测，剩下的小部分虽然是由麒麟控制，但都是无意识形成。“蚀”会对两方国土都造成灾难，所以作为“仁兽”，麒麟是不会为单独的某个人开“蚀”的。
所以刚刚乐俊是在劝物吉留下来。
成霜下意识看向少年。
物吉贞宗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即便是听到他转述极有可能回不去家的猜测，也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眼中一跳一跳地映着篝火，轻轻巧巧地“嗯”了一声，还反过来安慰他：“回不去也没什么，我家主人也不在……家的，不会伤心难过。”
“时间不早了。”许是因为故土难归的话题太过伤感，云泉听不懂物吉回答了什么，但她能看出成霜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她打断了成霜未出口的安慰，招呼所有人去休息，“明日还要继续赶路，都早点睡吧。”
早在饭后不久，所有人就都洗漱完毕，朱旌常年奔波，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听话地回了她们的大房间。云河缩在云泉怀里早已昏昏欲睡，被抱起来的震荡激醒睁开眼睛了一瞬间，又重新闭合，趴回云泉的肩膀蹭蹭。
“是啊还要赶路……”
“哈欠……没错是有些困了……”
“座长妈妈不说我都没意识到……”
……
这样说着，小姐姐们回了房间休息，院中只剩下成霜、乐俊、物吉贞宗三个人。
成霜有点尴尬，乐俊先生友好提出建议，此时却更像是因他的话才使人散尽。成霜原想替干娘解释两句，乐俊却抢在了他的前头，甚至他还记着照顾物吉的语言系统，开始说霓虹语。
大老鼠用粉嫩的爪子捋了捋胡须：“霜公子无需多言，我明白云泉姑娘只是考虑物吉公子的心情而已。”
“多谢乐俊大人理解。”成霜抬手行礼致谢——礼节都是云泉在知道乐俊是仙人的时候临时拉着他补的——物吉也跟着他一齐行礼。
“还请不要这样，咱并非于朝堂之上与君相识，无需使用敬称，直呼名字便好。”乐俊摆摆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嗯？”成霜有些懵，但还是先顺着前个话题回应了一下，“那，也请乐俊叫我的名字……我未得师长，没有字，只能现取一个——我单名一个霜字，白露为霜，就叫我白露吧！乐俊想问什么？”
乐俊显然还在纠结着什么：“恕我冒犯……刚刚听云泉姑娘所言，物吉公子和白露相识时间不长……但为何……”
没等乐俊说完，物吉抢先拽了成霜一把。
成霜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偏头向物吉看去，只看到了物吉的后脑勺——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之前成霜虽然知道物吉随身带着护身刀，却不知对方力气这么大，竟能随随便便就拉动他——物吉就像是被那个并未被乐俊完全问出的问题戳中了伤处，又像是怕被他知道什么，所以将他拉到偏后的位置，牢牢挡着他、紧紧盯着乐俊。
“哎呀……所以说真的有些为难呀……”乐俊苦恼地看向他们的方向，又摸了摸胡子，“总之，是咱冒犯了，果然还是不要问出口比较好吧……”
“既然您知道，为何一定要说出口呢？”物吉的用语虽然没有不礼貌的地方，语气却没有那么友好，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全然没有往常的温柔。
乐俊拱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只是有种见到故人的感觉，咱忍不住就冲动了……还请原谅则个。”
物吉闭口不言。
被抛弃在对话之外的成霜试探着想将自己的手从物吉手中扯回，用力几次，只感觉对方越握越紧。他不知道乐俊原本是想问什么，听起来是同他和物吉两人有共同关系的，原想继续追问，但话题中的另一人，物吉，显然对这个话题反应过激。
也许，这不是个合适的时候吧。
成霜这样想着，轻咳一声吸引了其余两人的注意力，并再次动了动那只被紧紧抓住的手。这次物吉的样子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烫手一般一下子甩开，后退几步，还险些被地上的杂物绊倒。
成霜抽抽嘴角，勉强打圆场：“时间真的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屋休息吧？太晚睡干娘会说教的。”
于是又是一夜。
第二日准备好所需的一切，一行人继续前往关弓。
因为马车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也可能是发觉了成霜的仙人身份对他的安全程度有了一定认知，在成霜说不想全天坐车，想走一段路时，云泉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而乐俊也没想继续坐车辕，同样选择能走一段就走一段。物吉还是继续赶车，云泉从车厢内出来，同样坐在车辕位置。
走路其实是有些无聊的，小姐姐们偶尔会哼个曲儿，但更多时候，大家都是听乐俊继续讲故事。
仙人乐俊实在平易近人，成霜经常因为记不住这里的神奇设定，除了视线偏到身侧时，由于对方是一只直立行走的大仓鼠的样子他会恍然这不是大吃货国古代，言谈举止间，他经常忘记对方是一位仙人，只记得他是一位智者。
今天，乐俊讲的就是巧国的新塙王登基以来的故事。
塙王天赐，胎果，由巧台辅由蓬莱迎回，元号润泽。塙王登玉座时，距前王失道已近百年，先王为错王。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３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