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38 ...
-
乐俊,延王介绍他给成露认识的时候,虽然没有过多的赞美之词,但考虑到雁已经繁荣昌盛了六百年、看起来也会继续繁荣昌盛下去,而乐俊虽然比塙王年长很多,但才一百多岁的现实。
乐俊能被延王特地介绍给他这个后辈,已经暗藏着些许值得意会的含义了。这是成露初见乐俊时的第一想法。
与之相对,乐俊自然也对自己未来将效忠的王有一个初步判断。
乐俊自认算同龄中比较见多识广的人。
早早结识了还不知道自己是女王的阳子,因阳子的拜托与延王延台辅相识,又在雁的大学就读时前往柳游学,认识了前峯王烈王的公主祥琼……后来活得久了,接触的人也多了,然而即便这样他也要说,巧的新王是他见过最杰出的少年。
塙王和当初来到十二国的阳子是相似的年纪,却未如阳子那般怀疑自己,也和阳子蓬莱的朋友认为自己与众不同不一样。
塙王并不盲目自信,对朝政虽然束手无策,却没有自暴自弃——虽然从离开玉座的行为看来像是逃跑,但看他直奔雁而来、要走的还是错王的麒麟留下的遗物,就不能说他做出的是“懦夫”行为——从延台辅派来的使令口中得知如此评价时,乐俊不得不说自己是惊喜的。
十二国的人都对“家”有着海客山客难以理解的执着,妖魔肆虐的时候也有人坚守家乡,新王登基的时候就立刻归国。
如果不是阳子以共同学习为理由,乐俊不会在卒业后留在庆国十年;如果不是巧的冢宰对他报以很大期望,乐俊不会刚回国五十年,又被派到别的国家学习;如果不是延王对他很是欣赏,乐俊不会难却盛情,留在雁做靖州的令尹。
冢宰送他离开巧后就自尽了,因为对接连两匹麒麟选不出王的心死。乐俊也算是当年错王错杀塙麟的见证者,但他也想不出,是芳的惠州侯诛杀先王麒麟所以无芳果结出,还是巧果一个接一个却没有麒麟选出王,哪一个让人更绝望。
不过好在巧的磨难已经结束,天赐给了巧新的王。
说起来,同是麒麟远去蓬莱迎回的王,同样是十多岁的王,巧和庆作为邻国,很难不让稍知内情的人将之相比较。
他们的处境相似,又有所异。
庆曾经也是风雨飘摇的,后来前王予王即位,使庆回归平稳。予王只是个普通的商人的女儿,不懂政务,于是朝臣渐渐开始摆布王与平民。六年后,予王因爱上景麒失道,景麒患上了失道之症,予王为救景麒自请退位。现景王阳子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了玉座。
麒麟是天意,是王的半身,本性中对王有着绝对的亲近。但景麒经历了予王的疯狂,再加上性格内敛,所以总是对景王患得患失若即若离。
而塙麒则是因为前三匹麒麟都选不出王、他自己也是在不到一年的寿命终点才找到了王,对成露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有关朝政,两国的天官态度也不同。庆因为曾经有王,所以对待新王时,更像是雕琢合心意的傀儡,目的是不妨碍他们争权夺利。巧则是因为近百年无王,对待新王更倾向于供起来,他们会奉上祭品。
因为塙王成露是“天赐”,所以一定对一切了如指掌。成露就是因为他们的寄予的期望太多,压力太大,而自己实际没有那样的能力,无从下手,才决定仿效延与景,回归民众,了解百姓的第一心愿再回宫解决。
这大概算是,独属于王的剑走偏锋吧。
“……蓬莱果真神奇啊。”
成露回神就听到乐俊作为总结的这句话,对方在他神游太虚的时候似乎好好赞扬了倭一番。然而……“其实如果我不是胎果的话,应该算是山客吧,因为我来自昆仑,只是近几年生活在蓬莱而已。不过您的话我很赞同。”
“哦?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因为塙王还未举办登基仪式的缘故,巧并未传来太多塙王的信息。”昏昏欲睡的延王顿时来了精神,“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多了解一下塙王呢?”
成露愣了一下:“这是我的失礼,竟没有向您和延台辅自我介绍——我名成露,字谨言,来到这里之前,是一名普通的学生——巧大概传给他国的都是别字吧,这可真是……”
“这个名字……昆仑的名字确实更符合这里的起名规则,我和尚隆的名字听起来就怪了些……这样啊,难怪有时塙王的用语听起来有些奇怪,原来卵果并非流落到蓬莱,而是去了昆仑。”延台辅盘腿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托腮点头。
许是见塙麒还有些拘谨,延麒六太跳下椅子。因为很早就选到了王,所以他早已停止生长,站到塙麒身边拍塙麒的膝盖的时候,乍一看更像是孩童在对长辈撒娇。
但这位身量矮小的延台辅安慰塙麒的时候,就不会让人误会了,他轻拍塙麒的膝头,动作声音都充满安抚:“这不是很好吗,哪怕王去了昆仑,也依然从昆仑回到了蓬莱,然后遇见你。”
延王则敏锐地注意到了成露的用词:“塙王刚刚说‘来到’,是因为还未能接受自己的身份吗。”虽然是问句,他却说得肯定:“阳子回到这里时,也用了很久才接受自己成为‘王’。比起阳子的消极,塙王已经做得不错了。放下自己的家人,这样的决定一定很难吧?”
该说不愧是能治世五百年的王吗。只是成露还没来得及承认,就被塙麒瞬间抓住他的手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塙麒夸张的举动引来延王与延台辅的侧目。
“还请您称呼我为‘谨言’。”成露为塙麒的失礼对两人歉意微笑,用另一只手握住麒麟几乎失去温度的手,“抱歉,是我说错了话。慎行,你太紧张了,还记得我之前和你的约定吗?”
——我自愿成为王,不是被逼迫,不是不得已,而是发自内心的,愿意接受这片属于我们的国土。
两个人对视,塙麒在成露的目光中探寻了一会儿,最终转移了视线,却没松开手,只转向雁的主人欠身低声致歉:“是我失礼了,还望延王,延台辅不要怪罪。”
“怪罪倒是不会……”六太挠挠自己灿金色的长发,来回打量他们两人,“塙王和塙台辅是怎么回事?”
“……大概就是因为一些意外,原本应该和我们一起回到这里的、与我同在蓬莱的兄长失去了踪迹,慎行认为这是他的错。”成露三言两语就解释了来龙去脉。
国家统治者之间的话题也许他不该掺和的,但乐俊作为巧的国民,对自家王与台辅实在太过关心,不由发出疑问:“王的兄长也是胎果吗?”
“不,是海、山客。”塙麒回答道。
“我感觉得到,霜哥还活着。至于山客语言不通的问题,我已经给他挂了个闲职,他现在是仙人身份。性命无忧、有沟通能力,这两项足以保证霜哥的生存了。” 比起其他人的慎重,成露其实更洒脱一些,“真的无需担心,我就是霜哥带大的,现在没了我这个拖油瓶,也许他轻松到飞起呢。”
静默片刻后,延王突然拍了乐俊的肩头一下,打破了这安静氛围:“恭喜,巧拥有了一位明君。”
由此算是转移了话题,延麒开始引着塙麒说话:“刚刚我听到塙王叫你‘慎行’,这是塙王赋予你的名字吗?很好听!比起尚隆给我起的那个,你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啊!”
“君子修为,谨言慎行。”延王点点头。
成露笑笑,故意不干预麒麟之间的聊天,而是听延王和乐俊的清谈。他本就比起发言更喜倾听,但作为塙王,即便他肚子里只有浅浅一层墨水,他也要说一说自己的看法的。
官员的任用、国土的治理、政策的取舍……成露听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这其实算是两人对他的教导。他哑然失笑,因为也多多少少听过看过景王的事,所以他明白,他们是在隐晦表达对他的关心。
景王有事会直接请教延王,延王直接针对问题回答就行。但他呢,什么都没问,延王也只是出于对乐俊,也许还有他的一点点好感,才顺着乐俊的话说了一些,这还不忘顾及他作为少年人的自尊。
作为王,他是个货真价实的菜鸟,不客气一点可以说是菜鸡,这是不可规避的事实。
于是成露干脆起身对乐俊拱手行了一礼:“请先生帮我。”
塙王留书跑了一趟雁,带回一个秋官长。坐玉座一个月,又留书带着塙麒跑了。三天后回来,颁布初敕:向邻国借粮借种。庆的初敕是废除伏礼,太过惊世骇俗;巧的初敕这般接地气,倒是更显出了胎果的与众不同。
同日,塙王颁御旨,定国号“润泽”,并于登基仪式前一个月,与雁州国、庆东国、奏南国互换国书,相交友好。
此外还有一条新增的国策,即,王与官员每年必有一次游学,塙王要求每一位天官都不能稳坐尧天。巧成了第一个明文规定天官不可脱离现实的国家。
举世哗然中,巧州国初步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