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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郁闷,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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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孤独?孤独就象一条疯狗,咬住许远辉的心,把他拖入黑暗里。然而能怎么办呢?家人已经纷纷去寻找他们自己的幸福而抛下了自己。朋友和爱人也没有可以信任的。李亦铭和梦梦也不是独属于自己的,何况二人给不了许远辉想要的爱的热情。自己怎么也是逃不开孤独的,许远辉想,自己就象一颗天煞孤星,孤独是注定的宿命。自己必须忍耐它。但他很快发现,他要忍耐的不止是孤独,还有景氏兄妹。景氏兄妹就象两条盘绕在一起的蟒蛇,緾紧许远辉,令他窒息。
下午,第二节课正上着,景相在后面戳许远辉的背:“唉,明天周末,一起去玩啊!”
许远辉没吭声。
“唉,你怎么不说话呢?”景相在后面一劲儿地戳许远辉,逼他说话。
许远辉就是不出声。
景相急了,写了个小条团成团丢给许远辉。
纸条被丢在许远辉桌上的这一幕被数学老师看见了。数学老师从讲台上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纸条,念:“明日周末,秋风送爽,你我兄弟,一起泡马子,乐无边呀乐无边!嚯,这么兴致高涨!泡马子!这是一个初中生该说的话吗?许远辉,你给我站起来!”数学老师上上下下打量许远辉一番。“你觉得你很帅呀?泡马子!我看你就是个小流氓!”
“这条不是我写的!”许远辉据理力争。
“我知道!但为什么他不写给别人只写给你那?都学过一丘之貉的!你要是跟他不混在一起,他能写给你?你在别的学校的成绩单很不错,我以为我们学校又进来了一名好学生!原来你是来这儿学习一丘之貉的啊!”数学老师暴发式地数落着许远辉,象在作一场演讲,好象压抑了许久的想骂人的激情,今天终于得以释放。
景相是个留级生,但景瑟是个优等生。景瑟是班上的文体委员。在许远辉因为景相被老师数落的一无是处之后。在景瑟的撺掇下,许远辉又被音乐老师要求周末来学校排练校庆节目。其实景瑟不是要抓住许远辉,而是要让许远辉成为她身边最好的陪衬,来吸引别的男生。这一点许远辉早已明白,所以他不想再被他们两兄妹摆布。许远辉知道,再被他们兄妹这样对自己予取予求下去,自己准得被这两兄妹玩死。他得想法子摆脱他们才行。
下午放学回到3-5,许远辉对李亦铭说他不想参加校庆的排舞,说他觉得男生跳舞很娘。李亦铭回他说会帮他去跟老师说的。这让许远辉感到意外,他觉得李亦铭答应的太容易了,甚至都没有问原因。自从来到这里,许远辉数不清有多少次了,他产生过对李亦铭儿子的嫉妒,因为李亦铭是那样好的一个父亲,尊重孩子,相信孩子,宽容孩子,给孩子空间,给孩子自由,又肯不求回报地给予孩子照顾与关心。
周末一大早起床,许远辉就发现今天的李亦铭与平时很不一样。平时李亦铭不是灰T恤就是深蓝的T恤,可是今天他穿了一件红黄蓝斑驳的杂色T恤。平时李亦铭戴着很老式的黑框方形眼镜,今天却戴了一款时尚的白框圆眼镜。说真的,许远辉觉得李亦名并不适合这样的时尚打扮。这样的打扮让李亦铭看起来象被人耍了。但李亦铭的表情异常严肃,严肃到许远辉觉得不该笑。李亦铭告诉许远辉,今天他要去办点事,中午回不来,梦梦请他代为照管。许远辉点头答应了。
李亦铭出门的时候,许远辉发现李亦铭背上了一直被锁住的房间里的那把吉它。
出到走廊,何思敏母女已等在那里。
“我做了这个,你说过李想爱吃的!”何芳菲把一个手提袋交到李亦铭手里。
李亦铭接过来,对何芳菲母女道了谢,在母女二人的目送中下楼而去。
吃完早饭,许远辉在厨房洗碗。
“胖胖,不要乱跑!要跟着妈妈哟!”
许远辉听得出,这是梦梦的声音。他很奇怪,小豆包在跟谁说话。
“你要是不乖,妈妈今天不做草莓蛋糕给你吃哦!”
小豆包到底在跟谁说话,许远辉皱了皱眉,擦干手,从厨房出来。
“唉呀!你瞧瞧你!你瞧瞧你!唉!都瘦成这个样子了吧?我都说让你好好吃饭,你就不听我的话!这下饿这么瘦,好可怜哟!”
许远辉倚着厨房的门,望着客厅里的梦梦,想哭。这孩子正抚摸着掌心的一颗黄豆,是早上打豆浆时掉出来的。专注而又充满爱的轻抚着一颗黄豆,并对黄豆说了那么多好象妈妈说的话的小豆包,许远辉盯着她痴痴地凝视,然后想哭。
许远辉想从小豆包身边逃开,但又不想打扰她,于是退回厨房,大力地推开厨房的窗户,左脚踩着窗台一蹬,人就上到了窗台上。许远辉在窗台上蹲下来,外面很大,街上人群你来我往好热闹。他好想跳下去,跳进人群里。但他知道,即使他跳进人群,那热闹也不属于他的,他依然是一个人。
“你小心!”
就在许远辉蹲在窗台上发呆的时候,听到这惊叫声。转头去瞧,却是何思敏。
何思敏从她卧室的窗户里探出身来冲许远辉叫:“你快进去吧!别在那儿蹲着啦!好危险的!”
许远辉没有理她,许远辉不想开口说话。
何思敏从自己的卧室跑出来,穿过自家的客厅,跑过三楼的通走廊,敲响3-5的门。她必须把许远辉救下来,她怕他会象另一个人一样摔下去死掉。
梦梦给何思敏开了门。进来后,何思敏满世界找许远辉。终于看见蹲在厨房窗台上的许远辉,何思敏上前一把扯住他。
“你干嘛呀?”许远辉手扒住窗框,他觉得这样被抓下去很危险。
“你快下来!”何思敏焦急地说。
“行,我下来,你先放手!”许远辉。
何思敏放开手。许远辉自己从窗台上跳下来。
“你凡事要想开!千万别象李想那样!”何思敏觉得有必要劝劝许远辉,让他彻底打消不好的念头。
“什么呀?你在说什么呀?”许远辉觉得何思敏太多管闲事了。
“李叔叔的儿子李想就是从他自己卧室的窗户摔下去死掉的!李叔叔不会愿意看到你也这样!”何思敏依旧皱着眉,并不觉得自己是小题大作了。
“你说谁?李想是李亦铭的儿子?他死啦?”许远辉意外震惊。
李想是李亦铭的儿子。就象他的名字一样,李亦铭对儿子的要求是理想的。他希望把儿子培养成妻子活着的时候曾跟自己一起共同想象过的儿子的样子,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完全的人。李想也很努力。但很多事情不是你努力就会达成,理想也是一样。渐渐长大的李想渐渐活成了一个沉重的人。但是他的父亲李亦铭并不知道,而只以为儿子是内向。直到有一天,不堪重负的儿子从自己的窗台跳了下去,父亲李亦铭才在之后不断的持续反醒中觉悟到事情的真相,但是然而一切已无法重来。自从觉悟到是自己逼死了儿子,李亦铭决定改变。他再也不对谁有高标准严要求,他想每个个体都自然地去发展也不会比自己的儿子李想活得更差了。
人要怎么活着才是对的?许远辉又一次困惑了。原先他以为自己一家子活得都不对,他觉得李亦铭的活法是对的,但现在,他了解了李亦铭的过去。这的确是个极爱儿子的人,简直是爱子成痴了,但是然而却也并没有作对。人究竟应该要怎么活?象景氏兄妹那样处处耍心机利用别人的活着?象柳若梅莫飞那样只顾自己的活着?象何思敏母女俩这样自闭地活着?象现在的李亦铭这样博爱地活着?现在的小豆包这样活在自己的幻想中吗?还是象自己这样都不知道该怎么活着的活着?
许远辉与何思敏已经在3-5客厅的阳台上坐了好半天了,用他们十五岁的智慧思考着整个人类也没有思考明白的问题,除了感到混乱,也得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答案。
忽然,许远辉思绪跳过马路,落在街对过的水果摊上:“你知道那个人吗?”给何思敏指了指广发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凌晨,他和杏林春药店卖药的那个女孩也在街边聊天。”
“知道!他老来院子里收破烂!我夜里出去散步的时候也常常见到他和他女朋友!”何思敏。
“就是他把我从火车站拉到这院子来的!”许远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拐去聊广发祥。大概是想让自己快被那个问题憋死的脑袋透口气活过来吧。
“你瞧他的样子!他大概也快被他的两个女人逼疯啦!”何思敏。
“嗯?”许远辉这才带着疑问仔细去看广发祥。
广发祥的右手打着石膏,头发长长了,乱蓬蓬的象是没梳理,穿着一件土灰土黄的旧T恤,脸上居然还长出了络腮胡。
“这哥们儿是怎么啦?”许远辉问到。
“他女朋友说要他别拉三轮啦,跟她回老家去开个药铺。他妈说,她辛辛苦苦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现在为了媳妇就不要老娘。所以他就跟他女朋友吹了。然后拉三轮的时候跟别人抢生意被别人揍了一顿就成现在这样啦。”何思敏淡淡地说。“所以不一定小三才会跟你抢老公。”想了想又补充到。
“那你可以找个妈妈不在身边的!”许远辉顺嘴就接了这么一句,说完了自己也觉得有点儿怪。再去看何思敏,她垂低了眼帘,咬住了嘴唇。
“胖胖,你不要乱跑到别人家去!会被他们拐跑的!”这时梦梦边抚摸着她的黄豆边走上阳台来,站到了许远辉与何思敏中间。“乖,只有我会保护你!别人都只会欺负你的!”
许远辉感到怪怪的。何思敏也是一样。
“每年今天李叔叔都去给李想扫墓!通常都会很晚回来,恐怕这次也得晚上才能回来了!”何思敏想要中断这种怪异的氛围,说着说着却又似乎变成了对郁闷的感叹。
“我们去逛街吧?”许远辉感到内心的兴奋,压抑着,却又跃跃欲试。
“我也要去!”梦梦着急起来,怕把她一个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