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离开之后》在没有巧合的时代

13、她的故事

　　“呵呵！谁知道谁的心中有什么样的可怕呢？”何思敏忽然感叹到。抱过小女孩搂住哭了。
　　世上，总有一些人需要朋友，需要把朋友的故事讲给别人听。于是许远辉听到了何思敏朋友的故事。这位朋友没有名字，就权且称之为《她》吧。
　　关于何思敏的她的故事，始于一年前。那时候她的妈妈被姥姥又一次逼婚，然后跟姥姥闹翻了，带着她逃到了另一座城市。随着母亲的她也转学到了一个陌生的学校。因为她一直没有过父亲，而她的母亲也是不爱说话的人，所以她也从小就养成了不爱说话的个性，或者说活成了与别人沟通有障碍的人，于是她在这座新校园里也就没有朋友。唯一爱跟她说话的是坐在她邻桌的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叫景瑟。
　　一天景瑟让她陪着自己去XX大学，她就陪着景瑟去了。到了那里之后见到了两个男孩。一个高高大大很帅气，一个又矮又相貌平平。景瑟让她原地等着，自己便去和那两个男孩聊天了。
　　不一会儿，景瑟回来了，表情有些忧虑。她问景瑟怎么啦？景瑟说，那个高个男孩要见她。她问为什么，自己又不认识他，不想见。景瑟说，你得去，那高个男孩是这片儿的流氓老大，不去，他会找人来揍她们的。为了不让景瑟为难，她就去见了那高个男孩。她并不觉得那男孩象流氓。因为那男孩问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很讨厌我是吗？
　　她不明白那男孩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不过她实话实说。她说，她并不讨厌他，因为她根本就不认识他，谈不上讨厌与否。男孩问她愿不愿跟他作朋友她并不想跟流氓作朋友，所以她说，不想。男孩说，好吧，我从不勉强人，但是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严哲。为什么要我记住他的名字，她想，就象戏里演的，他要对我报复吗？她怀着忐忑的心和他说了再见。在忐忑中她过了一星期，但并没有流氓找上门。只是景瑟对她越来越疏远了。这让她感到非常的不安和痛苦。她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她对男性没有概念，没有感觉，但对女性却有一种骨子里的依赖。她渴望有一个女性的朋友可以跟自己相亲相爱的生活。她并不觉得这是同性恋，她只是觉得自己在情感上想要依恋着谁，但又不知该依恋着谁。她不觉得她会依恋上一个男孩，因为她觉得男孩子们都很奇怪。他们每一次的对她靠近都怀着一种强烈的企图，这企图令她恐慌。她想要朴实而安全的情感。但其实她不知道，她心里以为的朴实而安全的情感都不过是她在母亲的影响下对这个世界所怀有的不正确的看法和感觉。所以她不知道，她想要的那种情感其实是永远也得不到的。
　　很快她就发现了景瑟和一个人天天腻在一起，这个人就是严哲。她很伤感，她本来就是个容易伤感的人，而况景瑟是她唯一的朋友，而况她唯一的朋友欺骗背叛了她。从一上初中，她就发现女孩们要么是对人冷漠的，要么就是热衷着男孩们的。女孩不象男孩。男孩们总是既可以爱着他们各自的女孩又可以互相喜爱着的。男孩们喜欢一群男孩在一起，而女孩们就不喜欢。女孩们总是为了她们喜爱的男孩而抛弃曾与她们欢谈的女孩的，甚或者她们从来就无法和同性欢聚。这就是男孩和女孩的不同吧。男孩和男孩可以成为朋友，久久长长。而女孩却只会把女孩当作她未有男朋友之前的过度品。大人们也是一样。那些成年的女人们一但有了所爱的男人，就会抛下全世界。她们只会绕着她们的男人转，而不会再和任何一个女人相聚。也许某一天，当她们的男人离开她们后，她们会因为发现自己除了那个离开的男人外一无所有而流下后悔的眼泪。但那已经是无补于事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完全活在伤感中无法自拔，也不知该如何宣泄和表达，于是她把自己的哀伤写成了一首歌。因为她想表达她的哀伤的意念如此强烈，所以当某个选秀节目到那座城市去海选的时候，她参加了。因为那是一个热门的节目，所以参加的青少年是非常多的，严哲参加了，景瑟也参加了。在PK赛中，严哲淘汰了景瑟，而她淘汰了严哲，获得了入选更大赛区的资格。虽然后来她也在更大赛区的决赛中落选，但那已经足以轰动整个校园。
　　那时她的追求者很多。但对她来说都并没有意义。直到有一天景瑟再次坐近她，对她讲严哲不要自己了，并向她大谈男孩如何如何之坏，她才开始又开心起来。景瑟又开始和她好得象一个人一样，以至于她以为可以和景瑟一生一世作好朋友。然而有一天严哲来找她，对她说，希望她不要再兜圈，他知道她是深深喜欢他的。原因是她写的那首歌，从歌中他听出了她对他的深情种种。她对他的自以为是不知该不该说破。最终她决定不说，因为她不想伤害谁，因为她对于不在意的人懒得解释，因为她不想为不重要的事破坏自己的平静。她只是再次拒绝了他的约会。但是在那之后，传言就出现了。
　　传言就是传说，传说就是传奇。传奇当然奇是第一要义，传是它在人群中散播的方式。所以关于她的传言是这样的：她为什么不爱说话，成天一副冷漠的样子？因为她怕！她的小辫子太大了，一说就会露馅的。她是好低贱的一个人，如果不装高冷，谁都会轻易地辨识出她的贱格。知道她为什么转学来咱们学校吗？因为她在别的校园露了馅，被原来的学校扫地出门啦！于是有人就会问，她的小辫子到底是什么？贱格是什么意思？于是故事就来了，话说16年前……
　　16年前，另外一座城市，那座城市的市风实在是不敢恭维的。那里有不少的红灯区，红灯区里不仅有成年的娼妓，甚至有未成年的小雏妓。她的妈妈为了给她的老爷还赌债，沦为了一个小雏妓。因为没处理好一些技术问题，所以在15岁的时候就怀上了她。所以她没有父亲，所以她的妈妈跟她的岁数只差了16岁。
　　人们天生好奇，而生活又往往无聊极了，所以传奇总能大行其道，受到人们的喜爱。
　　从同学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扫描她，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到当着她的面指指点点。她都没有太在意。反正都是些不重要的人，反正她也想避开人群，现在刚好避开。
　　直到景瑟告诉了她同学们怪异行为的原因，她才感到害怕。但她觉得谣言止于智者，只要自己忍耐，时间会证明一切。但她忘了，这里没有智者，只有充满了想象力和好奇的学生们。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感到自己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好的同学”纷纷避开她就象避开传染病患者。“坏的同学”开始朝她丢石子，起哄，甚至借故撞她一下，沾点便宜。她不想去上学了，她恐惧学校。她求助于母亲。母亲说自己也无能为力。于是她选择了逃课。也许她可以去向老师求助，但她没有，她不认为老师能帮她。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她从记事起就感受着母亲的无能为力，所以她的性格里也就深深地刻上她母亲的无能为力感。这种感觉让她没有选择去积极面对，而是去逃避。就是这样，可能在许多平常人眼中，这也不是什么不可抗的灾难，但在她这里就变成了沉重的围墙，将她困在了家里。
　　许远辉想起一句老话，吐沫淹死人。当初听说这句话的时候，许远辉觉得吐沫怎么可能淹死人，这话太可笑了。但听完何思敏讲述的《她》的故事，许远辉开始明白，吐沫的确淹不死人，但吐沫会让人们产生某些集体意识，而集体意识会产生集体行动，集体行动会——可能性无限大。他想起□□，他想起南京大屠杀。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联想起这些似乎并不相关的事，但他的确联想到了。
　　警察打来了电话，问许远辉被抢劫的具体位置，他们正在赶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警察终于到了，但只带走了许远辉与何思敏去问话，因为已经没有人知道抢劫嫌疑人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