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离开之后》在没有巧合的时代

11、你要的，我要的

　　“唉！”柳若梅望着许远辉轻轻叹了口气，转回头开动了汽车。
　　夜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吹到柳若梅的脸上，拭干她的眼泪。但这一切许远辉都没有看见，因为他已躺在车后座上浑浑噩噩地似睡非睡着。
　　车行过了半个城，却也没用多少时间，因为夜已深。停好车，柳若梅叫醒许远辉，把他扶进一座大夏。朦胧中，许远辉看见这大厦一层大厅的墙上插着许多公司的名牌。
　　坐电梯上到48层，出来后，柳若梅用指纹打开了48-6的门。
　　“你的手烂了，脑袋也烂了！你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吗？”柳若梅把许远辉放到沙发上时，发现了他的伤口，去找来药箱帮他处理伤口。
　　“丝！”许远辉痛得倒抽气，人也痛清醒了，“都已经不出血了，还处理它干嘛！反而更疼了还！”许远辉想说，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觉得给他处理伤口的柳若梅好美。那身体倾斜的姿态，许远辉好想抱紧她。但一想到这个他就心荒，所以他痴痴地望着柳若梅发呆。心里一劲儿地对自己说：“她要是我妈就好啦！她要是我妈就好啦！”
　　“好啦！应该没问题啦！”柳若梅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许远辉把目光慌忙逃去了天花板上：“哇，你们家这灯真费电！”瞥见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足有几十只灯泡的华丽的吊灯顺嘴说。
　　“你们少年呀，就是爱打架！以后你有了女人，她得多担心！”柳若梅用手指轻轻戳一下许远辉的脑门说。
　　许远辉的脸被这指头一戳，瞬间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柳若梅也注意到了，低下头，站起身，抱起医药箱转身后偷偷乐了，没让许远辉看见。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吧！“柳若梅快走出客厅的时候问到，也没有转过头来。
　　不一会儿，厨房便传来歌声：“我走过青草地，漫步在小河堤，让阳光拥着我让风儿抱我，远山青又青，蔚蓝的天空里，凝望着流云，想起了你……”
　　听到歌声，许远辉走到厨房门口：“我老爹也特别爱听这首歌！他说这是他们那个年代的！怎么你也爱听？我爸比你大好多的！”这么显示一般性好奇地问。
　　“哦，是吗？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的歌曲！只是那天听到，觉得喜欢，就把它下载下来啦！”柳若梅一边摘着青菜一边说。
　　“你这是做什么饭？”许远辉。
　　“我想做炒米饭！你爱吃吗？”柳若梅。
　　“做炒米饭还放青菜？”许远辉。
　　“夏天做炒米饭放点青菜爽口些！你吃青菜吗？”柳若梅。
　　“如果我拿到身份证，”许远辉本来想说，“如果我拿到身份证，我先娶个象你这样的老婆！”说到一半，就被自己的失言吓着了。
　　“你还没拿到身份证？那你多大啦？”柳若梅。
　　“再有几个月，我就能拿到身份证啦！”许远辉最怕她嫌自己小有代沟什么的。
　　“其实你别急着长大！等真长大了，你会后悔的！”柳若梅端起摘好的菜盆，反身去水池上清洗。“成人的世界看起来花俏而已，其实并还不及你们孩子的世界富饶！”
　　“可我觉得你们的世界才富饶！我的世界很贫瘠！成人的世界五颜六色，而我的世界只有单色！好闷好无聊！”许远辉。
　　“看起来花俏，那只是装饰！就象今天跟咱们吃饭的那两个人，你不是也觉得闷无聊！”柳若梅。
　　许远辉答不出来了，就这个问题：“可是起码我可以自由的去世界各个地方去看看很不一样的生活！”但他还是坚持他的认为。
　　“是吗！”柳若梅轻轻说，她想说世界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自由，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一样，但她只是说，“其实山后是平原，平原后是山！大海尽头是陆地，陆地尽头是大海！你吃辣子吗？”
　　“随便，你做的我都爱吃！”许远辉说着又脸红了。
　　但这次柳若梅没有看到，她打开了煤气灶的火，坐上了炒锅。
　　柳若梅做的饭，许远辉吃到光盘。太好吃了，对他来说。这让他想起自己的老妈。老妈做的饭与老妈这个人的所有行事风格是一样的，那就是干硬，味道你不能说它难吃，但就是感觉不到享受。而柳若梅做的饭也如她的人一样，柔软，即使炒饭是咸的，许远辉也吃得出淡淡的美味的甜来。
　　“喜欢吃吗？”柳若梅问
　　“很好吃！有妈妈的味道！”许远辉答。
　　“妈妈！”柳若梅忽然望住许远辉，仔细盯住他的脸，似乎想寻一个答案。
　　许远辉也盯住柳若梅，似乎也想把她看仔细，但很快便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把头绕转向一旁，见地上有一盆花便问到：“这是什么花？”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柳若梅若有所思地站起来。“你家里人在等你回去呢！”
　　“我不想回去！”许远辉有点撒娇地噘着嘴说。
　　“你不回去？那你住哪儿？”柳若梅。”你要住这里吗？“
　　“可以吗？”许远辉继续撒娇带噘嘴地。
　　“来，你起来！”柳若梅向许远辉伸出手。
　　许远辉拉住她的手站起来。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柳若梅勾住许远辉的脖子，凑近他的耳朵说。“我是女人！”柳若梅顺着许远辉的大腿往内侧慢慢摸过去：“我要的你能给我吗？”
　　许远辉猛地双手护住自己□□的部分，怕柳若梅的手会滑到那里，艰难而大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的象打鼓。头也晕晕地。
　　“走吧，我送你回家！”不知何时，柳若梅已到了门口，边拉开门边对许远辉说到。
　　许远辉恍恍惚惚慢吞吞地走过去，走出门。
　　“我就不送你啦，这些钱你打车吧！”柳若梅往许远辉裤兜里塞了一张钱，关上了房门。
　　等许远辉清醒过来，转过身的时候，对着他的只有48-6那深色的防盗门。
　　许远辉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被爱。呆立良久，许远辉还是决定走，离开。因为他不认为爱可以乞讨得来。
　　坐上电梯，电梯门关了，许远辉望着电梯里那些陌生人，他想：我们之间并没有爱，也不会有爱，为什么？
　　电梯门开了，电梯里的人都从电梯门散了出去，只留下许远辉一个人在电梯里。看着渐渐闭上的电梯门，许远辉想：因为我跟这些人之间没有关系。这是他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又有一些新的人走进电梯，电梯开始上行。许远辉想：为什么我们没有关系，我们离得这样近啊？
　　到了一定楼层，有些人出去了，又有些人进来。许远辉开始明白为什么，因为身处电梯里的人并不需要交流就可以去完成一件事，乘电梯，所以他得出第二个结论。没交流就等于没关系。
　　电梯又开始下行，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许远辉想，那么什么样的情况才会有关系有交流呢？
　　电梯上行，再下行，重复着这样单调的周而复始。许远辉想，如果同处在一个空间里，又不能随时出去，而必须长久相处，那么就必然会有交流会有关系。他想到家和学校。
　　电梯继续上行下行着，有关系就有爱吗？许远辉想想家，想想学校，他觉得不一定。
　　那么爱到底是什么呢？它好象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东西，而是必须建立在有关系的基础上。但即使是有关系的人却也未必然一定有爱。他猛地想起柳若梅的炒饭和妈妈的炒饭，以及他有记忆以来吃过的所有炒饭，他觉得他明白爱是什么了。爱不是一种实在的东西，爱是建立在有关系基础上的一种东西。就象炒饭的那些材料，大米，肉，蛋，菜，每个厨子都用这些东西来炒饭，可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好吃的炒饭，许远辉就会爱上，会想再吃到，不好吃的炒饭，许远辉就会讨厌，就不想再吃到。所以关系就是炒饭，好味道就是爱。这是许远辉在电梯的上下间得出的最后一个结论。
　　许远辉走出电梯来，但晚风一吹，他又想起来一件：人与人怎样才能建立起有爱的关系呢？人与人怎么才会自动地跑进一个空间，长久地相处呢？血缘，他想，就象老爹老妈和弟弟。自己的学校，虽然他爱不起来景相和景瑟，但和他们的关系还将起码持续到初三毕业。李亦铭，小豆包和自己之间已经开始建立起感情了，只是，对，他想，这依然还不是他想要的爱。那么自己想要的爱是什么呢？不是小豆包那样的单方面要他照顾，也不是李亦铭那样的对所有人都好。他许远辉想要的是一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爱，没有人可以夺去，没有人可以分享的爱。但这份爱他要怎么得到呢？刚刚他向柳若梅索要过这份爱，但柳若梅想要的是那个。他不想给，许远辉觉得自己目前还作不到给她那个。而他不想给她，她就把他关到门外了。也就是把他们共同相处的空间破坏了，所以没有共同目标的人们是不可以长久共同相处的。而目前，许远辉跟谁也没有共同目标，所以他得不到他想要的爱，许远辉想。而也许老爹已经有了他想要的独享的爱，那么老爹就会跟一个陌生女人结婚，那么自己就只能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啦。他越想越怕，他赶紧用手机给老爹打电话，他想抓住老爹。可是太晚了，老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