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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识 “姑娘,单 ...


  •   白小筝又回到了离驿站不远的那条长街上,怀里捧着一大把不知从何处摘来的野花。
      此时的她已经快沦为一个乞丐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只来历不明的镯子,心里面暗自苦笑:肚子都添不饱了,却偏偏还要戴着这种东西,这回就算是去要饭都没有人会给了罢。
      起初,她曾笃定这镯子必是那黑衣武士赔给她的,打算着把它卖掉换些盘缠来用。哪知这白玉镯看似普通却着实古怪的很,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摘不下来,而且似乎还越来越紧了。她试了好多次,每次都徒然在自己的手腕上勒出好几道红痕,而镯子依旧是死死地卡在那里。最后她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万般无奈之下决定采些野花来卖,希望可以尽快弄到一点钱来添添肚子。
      即便是如此,她却时不时地回想起不久前自己追了那黑衣武士而去后的情景,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仿佛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部分。
      “当不融之雪随风飘落之时,吾将托梦于你。尊神之血的继承者啊,请你万千珍重,切勿失约。”
      这句话突然在白小筝的心底响起,与此同时一阵冰凉的酥麻从她的右腕一直窜上了她的心脏,仿佛电流一般。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了。
      此时天已向晚,长街上远不似日间那么热闹,寥寥落落的几个行人也都行色匆匆,如同正急着归巢的倦鸟。
      这时,一个身穿月白色盘扣长衫的年轻人背着药箱从此处经过,白小筝立刻停止了回忆,捧着那一大把还未卖出一枝的野花迎了上出,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着那年轻人招揽生意道:“您要买花吗?很便宜的,三枝一个铜钱。”难得拦上几个路人,因而她这几步迈得又急又快,不想却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看来真的是快要撑不住了呢。
      那年轻人站住,淡淡一笑道:“抱歉,不需要。”说完转身正欲离开。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白小筝看到了他系在药箱上的钱袋,鼓鼓囊囊的,挂在那里摇摇晃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极其诱人的果子,正等着她伸手来摘。此时此刻,强烈的饥饿感一波接着一波不断的向她袭来,仿佛已然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部掏空。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心中骤然升起一种濒死的恐惧。她不再犹豫,求生的本能迫使她将手伸向了那个钱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拉,那钱袋居然顺利到手。她立刻把偷来的钱袋藏在手中的花束下面,负罪的紧张感和侥幸得手后的兴奋让她的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儿,想要拔腿快步逃离,然而脚步却被什么坠住了似的,一步比一步沉重,眼前也一阵阵的发黑。
      “姑娘,单拿了钱花还没给呢,怎么就走了?”那年轻人的声音蓦然在身后响起。
      白小筝惊得一哆嗦,提着的心脏又一下子跌回了谷底。她只觉得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已被蒸干了,头嗡的一声响,就这么晕倒在街道的中央。

      白小筝晕倒以后睡了很久。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安适的混沌,仿佛又回归到了母亲的羊水之中一样,温暖而又自在,舒服得好像全身就快要融化掉了。
      潜意识中,她渴望就此沉溺在这宛若生命最初时的平静与恬适之中,不要再苏醒过来。然而她却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似乎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不停地在她的脸上蹭来蹭去,弄得她痒痒的。白小筝这才皱了皱眉头,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朦胧中只见一只红褐色的松鼠憨憨地站在她的枕边,见她醒来,那松鼠便把自己的尾巴从她的脸上拿开,扬起头啧啧地欢叫了两声。
      白小筝吓了一跳,立时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木制的房舍中。她仓皇地扫了一眼,这屋子不算太小,但却空荡荡的,当中摆了一桌一椅,屋内各个角落里散乱地堆放着好多书籍,除此之外竟然别无他物,看上去简单得有些苛刻。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猛地起身,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而却又是一阵令人想要呕吐的眩晕。
      “别急着起来,否则又要晕了。”这时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从外间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他的手中端着一只蓝花碗,从里面升腾起缕缕夹带着幽幽药香的热气。
      长街上那个背着药箱的路人!
      是他……救了我么?
      此时的白小筝已然完全忆起了长街上的情景,回想起自己刚刚还偷拿了这个人的钱袋,脸颊不禁一阵阵的发烫,仿佛就快要烧着了一般。
      那年轻人却好像并没有看出她的狼狈,将药汤端到了她的身前,若无其事地一笑道:“我是个医士,刚才给姑娘看过了,身体并无大碍,多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放心罢——这药……可以喝了。”
      白小筝依旧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如同把头插进沙丘里的鸵鸟。
      那年轻人见她如此,心下了然,却仍然避而不提钱袋之事,继续劝道:“这药汤是补气血的,须得趁热服下才能见效,姑娘若是还不肯喝,等会凉了,我可就得倒掉重煎了。”
      这话果然奏了效,白小筝听罢接过蓝花碗,一口气灌了下去。顿时一股甘苦幽香的热气直钻入了她的喉咙深处,呛得她险些流出眼泪来,然而从喉咙到胃部这一条线却开始涌起一股轻微的灼热感,让她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白小筝这才抬起了头,然而双手却仍然捧着那只空碗,她目光灼灼的看向那个年轻人,想要说些感激的话,但只是空在唇边绕了绕,嗫嚅了好半天,只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展颜,”那年轻人答道,接着又礼貌性的问了一句,“姑娘你呢?”
      “小筝……白小筝。”她轻轻答道,然后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似的喃喃道:“展颜……我会记住你的……记住你,然后报答你。”
      “哈,”展颜一下子笑出声来,但随即又正色道:“报答我——姑娘大可不必。”
      白小筝怔了一下,旋而扬眉一笑,道:“那是我自己的事——你也大可不必介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盛满了笃定的光,如同九天之上的星辰一般耀眼,让展颜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觉得这女孩对自己的承诺也会像天上的星辰一样,不朽。但这感觉倏忽而逝,就像是没有划着的火柴,微微亮了一下,但又马上熄灭了。
      那松鼠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展颜的脚边,轻轻一跃,跳上了他的肩头。它兴奋的转着玻璃球似的褐色眼睛,扬起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向着白小筝使劲儿地摇了又摇。
      展颜转过头去温柔的抚了抚松鼠的背,俊美的脸上有了阳光的味道,然后又对着白小筝笑道:“它叫小缠。”顿了顿,又道:“这里很少有别人来——今天看到你,小缠欢喜的很呢。”
      白小筝注意到,展颜笑起来的时候,嘴边会泛起细细的皱纹,如同阳光下荡漾开来的涟漪,明媚而又脆弱,让她竟然舍不得将目光移开了。
      这只叫做小缠的松鼠却是调皮的很,展颜话音刚落,它就已从展颜的肩头跳离,又蹦到了桌子上面,一只后爪踏翻了桌上的药罐,然后又一蹦一跳的跑开了,宛如一个难以管教的顽劣孩童。
      展颜无可奈何地皱了下眉,道:“小缠,不许胡闹!”语气虽然严厉,但却透着一丝宠溺。一边说着,一边整理散落了一桌的药材。
      “配好的药材么?给病人准备的罢?”白小筝回过神来,随口问道。
      展颜的手突然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收拾起来,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药材答道:“不——是给我自己的。可惜还差了一味……”
      “差什么?”
      “烈女草。”展颜心不在焉地答道,眼神突然变得空寂而又辽远。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叹息悄悄地从他的唇角溢出。
      年轻的医者将药罐摆回了原处,又抱起藏在桌下的小缠,对白小筝微微笑了一下,道:“我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罢。”说着,转身大步离开了。
      白小筝怔怔地躺在那里,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一股丝丝缕缕的情愫蓦地钻了出来,在心头上绕来绕去。待到想要细细咀嚼一番时,这感觉却又一溜烟儿似的跑了,怎么也抓不住,搅得她突然烦躁起来。
      这个叫做展颜的人着实有些奇怪呢。
      她一点一点细致地回忆着这个相识还不足一日的年轻人的一言一行,心中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虽说也是中土人,但他的肤色看起来却明显淡了些,是生着病的缘故罢,他刚刚不是还说过嘛,那桌上的药是为他自己配的——这人很爱笑,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要不怎么会待一个偷了自己钱袋的人这么好呢?但是,他的笑有时却会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那到底是什么呢?
      她就这样漫无头绪地想着,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展颜就已经回来了,在外间的火灶前忙了好一阵,然后端进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参药煨乳鸽,叫醒了白小筝过来吃。这回白小筝没有再扭捏,只是对展颜感激的一笑,便端起碗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虽然清淡得几乎吃不出什么味道来,但她却吃得格外香甜。
      快到中午的时候,白小筝起身道别,展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门口对她挥了挥手算作告别。在关上木门的一瞬,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和这个女孩子相见了。
      白小筝并没有马上离开,她站在展颜的木舍前定定地看了好久,然后从地上拣起一块带尖的石头,在木舍旁的老树上重重地划下了一个大大的十字,这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这时突然起风了,天也渐渐阴沉下来,白小筝本能的将两只手抱在了一起,同时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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