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血继 ...


  •   井底一片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此时此刻,巨大的恐惧和疑惑如同临头泼下的冷水,反而让她变得冷静。她已经隐隐察觉到,这里并不是一般的井底。而她会跌下来也并非偶然。她曾听山寨里的老人们说过,外面的世界里喜欢研习巫蛊术法者不乏其人,尤其以神之血嗣自诩的前朝统治者云族人,更为擅长此道。难不成,是有人在使用术法捣鬼?
      在她跌落的过程中,她感觉得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托着她。而且,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毫发无伤。这就证明,设下这个陷阱的人并非想要伤她。笃定了这一点,她的心稍稍定了定,胸口起伏的也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不过,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周折,那个人也绝不可能让她轻易的离开这里。她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待和静观其变。
      白小筝抱膝坐在一片漆黑中,睁大了双眼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机警,如同一只遇到危险的野兽。
      许久,井底依然是死一般的黑,死一般的静。她的双眼也并没有因为适应而变得可以看清东西。
      那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永远。

      “你可真耐得住性子呀。”少女稚嫩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飘起,近得好似就在她的耳际。
      白小筝大骇,一下子跳起,连连退了好几步,最后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呵呵呵呵—”黑暗中的少女忽然笑了起来,继续说道:“真有趣,到底还是个孩子呢。不过不要怕,记住,要一直向前走哦。”
      那少女的话音刚落,四周一下子亮了起来。白晃晃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白小筝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这才看清楚,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井底,而是一个九转曲折的隧道,似乎通向某个不可预知的神秘处所。再往下面看去,又是不小的一惊,她发现周围根本没有路,自己竟然是站在一块漂浮在半空中的岩石上面!
      白小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发现,她脚下的岩石仅仅有井口般的大小。她忽然记起来,在那少女刚刚开始说话的时候,她被吓得向后退了好远,足足有四五步的距离。而脚下的这块岩石多说也只有两步宽啊。那么,为什么那个时候她没有失足跌下去呢?
      这时,那少女甜甜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快点向前走呀。”
      白小筝想了想,从衣服上撕下一块长布条,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眼前的一切都应该只是虚假的幻景罢。这样的话,眼睛是断断不能再相信的。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横,摸索着迈出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果然,她迈出的步子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面上,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白小筝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开始大着胆子走起来。就这样用手探路,沿着隧道向前一直走一直走,绕过了很多个转弯处。最后,当双手触到一面墙壁的时候,她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
      怎么会是个死胡同呢?
      正在白小筝心下懊恼之际,那个女孩又说话了,只不过这回,她的声音是从墙的那一面传出来的:“都到了门口了,姐姐还不进来么?”
      白小筝听言,舒了一口气,会意地笑了,冲着眼前的那面墙径直走了过去。

      墙的另一面是个秘室,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懒洋洋的斜倚在白玉长椅的雕花扶手上,长长的银色头发披散开来,一直流淌到地上,如同铺了一地散落的雪樱花瓣。看见来者,少女立刻弯起两汪碧色的秋水,在她左边的脸颊上,有一块莲花形的蓝色胎记,随着她的笑靥徐徐绽放开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一点光呢?
      我……究竟是在哪儿?
      突然,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不远处若隐若现,如同暗夜中一丝微薄的晨曦。
      咦?那是什么?
      只见那金光还在慢慢地移动着。近了,又近了,已经可以看得清楚了,原来是一顶通体用黄金制成的莲花轿!她认得出来,那样令人窒息的奢华,是他们平澜帝国女主的凤辇!是那个势必要与她纠缠一生的梦想最初的样子。
      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张开双臂向着那个金碧辉煌的梦想奔了过去。满满的喜悦装在她的胸膛,胀得她的心脏有些发痛。她就这样着了迷似的跑呀,跑呀,但却怎么也触碰不到那顶莲花矫。明明看起来已经就在眼前了,然而却怎么也触不到,怎么也触不到,触不到……
      她心里一急,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只见四周一片葳蕤的野草。哦,原来是做了一场梦啊。怎么睡了这么久呢?再向身旁看去,那匹栓在空心老树上的白马已经不见了。看来自己是白白等了一场。然而,她却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稍微一思考,两侧的太阳穴就疼得像要炸开似的。她抬起手来,想要用手指按一按,却发现自己右手的手腕上,居然多了一只如冰雪般晶莹剔透的镯子!这时,一阵微风拂面而来,掀起她两侧的鬓发,一个少女细若游丝的声音飘入了她耳际:“当不融之雪随风飘落之时,吾将托梦于你。尊神之血的继承者啊,请你万千珍重,切勿失约。”
      与此同时,水月宫的那间秘室里,斜倚在白玉长椅上的银发少女一脸倦容,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滚落,犹如雨打新荷。少女强打精神想要用手撑着椅面站起,谁知却手臂一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轻纱帐,白玉床,人憔悴。
      索弋用手掌撑着额头,坐在床边堆满文牒的方桌前。纠结于眉头心上的幽思,一缕一缕,氤氲在从青花瓷碗中飘出的药香里。病榻上的姒枫脸色青灰,毫无血色,仿佛是一朵被吸干了水分的花朵。然而她的表情却如同安睡的孩童一般,双眉舒展,上唇微微翘起,一副让人心疼欲碎的娇憨。索弋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姒枫,傲然睥睨的姒枫,偶尔也任性调皮的姒枫……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姒枫,几时这么安静过,又几时像现在这般纤弱过?
      他再次望向姒枫那张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的脸,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涌上心头。十二年了,那是怎样的十二年啊。也许没有改变的,就只有姒枫那永远耽搁在十四岁的面容。

      他与她的初见是危险而又酝酿着杀机的。然而每每忆起,却又带着阳光的温度。
      索弋早年流落江湖,后来辗转投入十剑中的索剑门下,成了一名亡命的刺客。一次,他接到了一个任务,猎物居然是当时扶摇帝国年仅十三岁的王上。都说十剑就是十柄冷冰冰的利剑,无情亦无义。舍得掷千金,利剑自出鞘。他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身着如夜色般的缁衣,佩带着他那把已然名动江湖的问天剑,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扶摇帝国王上的寝宫。
      夜已深了,恢弘的宫殿里空荡荡的,一盏盏蓝色的宫灯将汉白玉石柱的影子拉长,斜斜地铺在大理石板地上,如时空般渺远。
      他看见云石案台后一个素衣少女正在凝眉读书。在她左边的脸颊上,有一朵蓝色的莲花,那是扶摇帝王的象征。错不了了,他没有再耽搁,问天剑登时如闪电般出鞘,直指扶摇帝国王上的咽喉。
      凌厉的剑气扑灭了案台上的烛火。然而,却偏离了方向。
      十三岁的王上硬是用术法搪开了号称天下最狠最准的杀手那最狠最准的一剑。
      他怔住了,这是向来都一剑索命的他第一次失手,而且对手居然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女。
      他脸上暗了暗,回手又是更为狠辣的一剑。哪知,一只银色的蝉丝网突然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牢牢罩住。他知道这蝉丝网必是越挣越紧,索性哼的冷笑了一声,丢开问天宝剑,扭绞着双手,盘膝席地而坐。这时,宫里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在了当中。
      云石案台上的蜡烛又被燃起,他看见少女左边的脸上,一颗颗鲜红的血珠正从蓝色的花瓣里渗出来,顺着她象牙般洁白莹润的脸颊蜿蜒而下。
      这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为凄艳的画面。
      扶摇帝国的王上站起身来,绕过身前的云石案台,莲步轻移,缓缓走下白玉石阶,来到了他的身侧。她尚显稚嫩的脸上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然而眼睛里闪烁着的光却很深很深,如同井里的月色,那是旁人都无法打捞得到的东西。
      殿外的暴雨依旧肆虐,一扇窗子被一下子吹开,噼噼啪啪作响。湿漉漉的风猛的冲进来,卷起一层层白色的帘幕,如同汹涌的海浪。几个绾着如意髻的宫人连忙踏着细碎的步子跑过去,关好了窗。
      “居然可以伤到我,”扶摇年轻的王终于开口,笑盈盈的对败在脚下的索弋赞道,“你还算厉害。”

      被俘以后索弋并没有被按律打入地牢,而是被领入了一个摘了额匾的不知名的宫殿。他的眼睛也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样会被用黑布蒙住,这使得他可以清清楚楚的记住从王的寝宫到此处的路,也可以把这座足有一座王府大的宫殿细细打量个遍。
      这座朱墙金瓦的宫殿和一片素白的扶摇王寝宫大相径庭,不似云族的建筑,倒有几分像中土人的风格。到处是银叶叠着金枝,晃得人眼睛发痛,在空气中仿佛可以嗅得到繁华腐败后的腥气。索弋在心中冷笑:这扶摇怕是要走中土人的老路了罢?
      一位女官走在前面,将索弋引入宫殿的深处。她的脚步所及之处,一层层淡绯色的纱帘渐次打开,如同慢慢飘远的晚霞。
      最后一层纱帘卷起,里面竟是一个硕大的白玉石浴池,上面氤氲着如暮霭般湿热的水气,让人顿生飘飘欲仙之感。浴池的四面分别有四个白玉雕成的龙头,水流不断的从玉龙的口中涌出,注入池中。索弋心下狐疑,但却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的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这时,一排手里捧着沐浴用具的宫女们走了进来,在浴池旁边顺次站好。女官见一切准备已毕,便转头对索弋笑道:“眼下天气转凉了,尤其是这宫里头。王上嘱咐下官先请勇士沐浴更衣,余下的事晚些时候再作打算。”
      索弋似乎从这女官的话中嗅出了些什么,但却没敢多想。他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精光四射的眸子转了又转。
      之后的三天更是怪事连连,他居然被安排住在了这个宫殿里,吃穿用度皆为上品,几乎同皇亲贵族无异,还有专门的小厮婢女照顾他的起居生活。令他哑然失笑的是,那个女娃娃还特意叫了一群身上只着了一层薄纱的歌舞伎来,说是兹以声色,以遣闲情。对此,他哈哈一笑,全盘接受。显然,这绝不是对一个犯下弑君大罪之人该有的待遇。
      第三天的夜里,索弋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床沿,他一直在等,该来的是一定会来的。以他的能力,想要杀出这皇宫并不是不可能。他之所以选择留下,是因为他一开始就从那个年幼的王上身上看出了某种契机。
      风吹帘动,烛影轻摇,正如他此刻骚动的心。
      这时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他还未来得及应答,来访者就已自行推门而入。
      一身素白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只酒坛,昏黄的烛光给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黄。少女盈盈一笑,左边脸颊上的那朵蓝莲花在垂下来的银色发丝中若隐若现。她径直走入房间,将手中的酒坛放到索弋面前的红木龙纹方桌上,对索弋道:“今夜月色正好,可否愿与小女子共饮一壶?”
      “当然,自是恭敬不如从命。”索弋虽然答得云淡风清,但心中却是吃惊不小,这个年纪轻轻的王上竟然能够不计前嫌,屈尊到如此。看来他之前猜对了,这幼主初登帝位,根基未稳,怕是想广纳能者来丰盈自己的羽翼罢?
      扶摇的王上击了击掌,一个女官应声走入,拿来了两只酒杯,打开坛子,斟好了酒,然后转身退了下去。索弋认出,这女官正是那日引他进入这座宫殿的那个。
      十三岁的扶摇王姒枫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你知道吗,现下你住的这个宫殿从前可是镇国将军府呢。”
      “哦,是吗?那我以罪人之身在此处留宿多日,岂不三生有幸?”索弋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的说道,他映在杯底的影子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那倒也未必—”姒枫话到一半却不往下说了,她再次唤那个女官进来,从女官的手中接过一个长条形的绸缎包裹。
      姒枫打开绸缎包裹,里面竟是那把杀人快如闪电的问天宝剑。
      “其实,我深夜来访,就是为了归还你宝剑的。”说着,用两只手掌擎着问天剑,递给了索弋。
      索弋接过问天剑看了看,奇道:“还了我剑,不怕我再来杀你么?”
      姒枫粲然一笑,道:“十剑杀人,向来都是为重金所驱。你并非真的恨我入骨,我说的可有错?”
      “没错,确实是如此。”
      “那么,我这个猎物也想当一回雇主。我想用更多的赏金雇你为我杀更多的人,不知可否?”
      “哦?说来听听。十剑没有不做的生意。”
      姒枫从怀中取出一只绣着飞云图案的旗子,中间赫然一个金灿灿的〝帅〞字。她将这面帅旗推到索弋面前,正色道:“我想用镇国大将军的俸禄,雇你为我扶摇杀尽普天之下所有敌人,沈榷你可愿意?”
      “你知道我的本名?”索弋不答反问。虽然他的问天剑早已令人们闻之胆裂,但在江湖中,知道他真正姓名的人少之又少。
      “当然,”姒枫有些得意的抿嘴一笑,“而且还不止呢。”说着,她站起身来,负手绕着红木方桌悠然踱步,朗声说道:“沈榷,末等云族人,生于北阳湖畔,其父从商,富甲一方,为妾生第四子,其母曾为渔家女子,早亡,死因不详,十二岁离家,十五岁投入索剑门下,十八岁初出江湖,从此执剑问天,问尽天下群雄,有谁敢与争锋——”
      听到这里,索弋终于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王上为在下费了不少心思啊。这又何必呢?”
      “至少,我可以从中看出,你是风,索剑不可能是你的归宿,扶摇的镇国大将军府也不是。但是,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在此处停留一阵,一阵就好。”姒枫殷殷地望着索弋,碧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索弋不再犹豫,接过帅旗,单膝跪倒在年轻的扶摇王脚下,宣誓从此效忠。虽然他心里明白得很,扶摇云族人的王祚绵延了近五百年,已是强弩之末。这女娃娃从她母亲手中接过的,不过是一座风雨飘摇的江山,随时都有可能倾颓。但这些对他来说,却都是再好不过的条件与机遇。他绝不会真正忠于任何人,所谓的效忠,不过是为了成就他一个男人的光荣与梦想,骄傲与追逐。
      那个时候,当孤傲的剑客曲膝臣服在扶摇王的裙裾之下时,他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
      即便是心知肚明,姒枫还是难掩收服了眼前这男人的喜悦。她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眨着她那双绿宝石般闪亮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
      “这玉床旧了,睡着不舒服——窗纱也不行,花纹让人看着讨厌,”姒枫一边看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俨然是这府邸的主人一般。
      “还有这个黄金烛台,俗气的很,统统都得换掉——咦,这面中土古镜还不错——”说着,随手抄起红木方桌上的那面镜子,在自己的左脸上照了又照,随即转头对着索弋笑道:“还好你那一剑没有留疤,否则你要怎么赔给我。”
      看着这样的姒枫,索弋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原来收敛了帝王冷傲之气的她竟然是如此的暖,暖的让人如沐春风,宛如邻家聒噪的布衣少女。但是,这样的她却也可能在下一个瞬间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绝不可以把自己的命运和这样的女子系在一起。
      他是这样提醒自己的。
      然而……然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无情无义无懈可击的自己竟也变了呢?变得收不住自己的心,管不了自己的情。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回首前尘,已然看不清来时之路。然而这条路,却一走就是十余载如水的光阴。

      “索弋,怎么是你?小卓呢?”
      榻上女子虚弱的声音剪断了索弋的回忆。他回过神来,讷讷地答道:“小卓……大概是去煎药了罢?”
      姒枫瞟了一眼方桌上的青花瓷碗,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仿佛是猜到了些什么,但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再追问。
      她勉强撑着身子坐起,苍白的脸颊居然泛起了红晕。良久,才低低地问道:“索弋,你怎么……怎么到我的寝宫来了?”
      “哦,没什么打紧的事……只是……只是……这些遗部送过来的文件我已批阅过了,不过还是需要你过目。”索弋一边支支吾吾的回答,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牒,然而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向榻上女子的脸。
      姒枫一直紧紧攥着被角的双手一下子松开了,眼中的光也暗了下来,喃喃道:“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她略有所思地咬了一下嘴唇,随即扬起脸来嫣然一笑道:“掌宫大人倒是勤勤恳恳恪尽职守啊。这真是我扶摇之福,看来复国大计指日可待呀。”
      索弋听出了姒枫话中带着刺的讥讽,脸色登时沉了下来,然而他却并没有发作。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问道:“感觉怎么样?身子好些了么?”声音却已然有些沙哑了。
      “怎么?急着走了么?”姒枫弯着眼睛诘问,又继续说道,“放心,才第一只凝血镯,死不了。”
      索弋无奈,旋而又坐下。他张了张嘴好像要问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姒枫假装没有看出他的窘态,接着絮絮说道:“那女孩,我新选中的继承者,你也看到了吧?也许她可以撑得住尊神之血的排斥反应。我有这样的预感,她和以前的那些女孩不一样。索弋,你觉得呢?”
      “哦,是么?也许吧。”索弋淡淡的道。
      “怎么?你不希望这样吗?她长得可俊呢,给你当媳妇儿你愿不愿意?”姒枫笑盈盈的问道,然而眼底闪动的却是令人难以读懂的光,如同被揉碎了撒在湖底的星辉。
      索弋面沉如水,他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青花瓷碗中不断升腾起来的热气,缓缓道:“姒枫,该喝药了。”
      “娶了她罢……她身上流的,将会是我的血……”姒枫依然撑着笑容,但语气中却难掩隐隐的凄凉。
      索弋没有说话,端着药碗的手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终于,他又把手中的碗放回到了桌上,说道:“还有些烫,等等再让小卓端给你喝。”说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水月宫主的寝宫。
      姒枫望着索弋的身影离去的方向,勾起嘴角自嘲般的笑了笑,然而眼睛里却是亮晶晶的。她攀着床前纱帐的双手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滑,终于无力的垂了下来。她俯下身去,用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腿,把脸深深地埋在了膝盖上,瘦削的双肩开始不可抑制的抖动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血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