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关山》林枉秋

3、第 3 章

　　和赵峄山畅谈一番，顺便用了午膳过后，云颜心满意足地回了公主府。
　　刚一走进大门，管事的就上前禀告说陆尚书已经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云颜绕着回了自己院子，挑了件大红的曳地长裙换上，发簪也专挑贵重的往头上戴，还吩咐凝碧给自己画了个精细的妆容，这才慢慢悠悠地朝前厅走去。
　　陆承恩来的时候本是一腔怒气，然而坐在这儿等了半个多时辰，三两杯茶水下肚，再大的火气也憋了下去了。
　　看着云颜这幅盛装打扮的模样，他心里暗道一声苦。
　　“臣陆承恩，拜见公主殿下。”等到云颜走进了几分，他才放下手中茶盏，颤颤巍巍地就要跪下。
　　云颜加快脚步，上前虚虚扶住陆承恩的胳膊，说道：“陆大人无须多礼，快请落座。”
　　语气极尽温和，仿佛真的是在对待一位长辈。
　　待两人坐定后，相视一笑。
　　沉吟片刻，陆承恩刚想开口，云颜突然转过头向身边的侍女厉声呵斥道：“没见着陆大人杯里的茶都凉了吗，还不快去换一壶新的。自己手头上的事都做不好，还成日里想着从主子手上捞好处，当心本宫哪天扒了你这身衣裳，把你发卖出去。”
　　凝碧畏畏缩缩地点头，端着茶壶脚步匆匆出了前厅。
　　云颜又看向陆承恩，讪讪一笑，道：“让陆大人见笑了，我府上的这些丫头实在是没个规矩。”
　　陆承恩勉强维系着面上的笑容点点头，心里却把云颜骂了八百遍。
　　他何尝听不出来云颜这些话实际上是说给他听的，这位长公主，实在是个难招惹的人物。
　　“近来杂事繁多，天一热本宫也懒怠了不少，就等着这夏日过去，本宫将这府上的奴才都挑拣挑拣，懂规矩的留下，没规矩的都发卖出去。”云颜依旧还是温和有礼地笑，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出来。
　　“也该是这样。”陆承恩附和道。
　　他转头，目光看向门外，似乎是在等端茶的侍女，心里却在细细品味云颜的话。
　　夏天过去便是殿试结束，这丫头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要等科举结束后清整朝堂上下不成？想到这儿他心里一笑，就凭她和那个废物皇帝，想动朝堂上的几位世家元老，怕是难了点。
　　“老臣这次前来叨扰，是为了我那不省心的儿子。”陆承恩说道：“这小子被家里人惯坏了，在府上怕是没少给殿下添麻烦，老臣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陆大人可别这样说，贵公子玉雪可爱，本宫喜欢还来不及呢。”云颜笑，“本宫许是到了年纪，如今实在是恨嫁，一看到贵公子心里就喜欢得紧紧的，不如大人宽限几日，让陆小公子在我府上再住些时日。”
　　“殿下，这，”陆承恩一脸的为难，道：“自从这孩子出世，就从未离开过他娘亲，拙荆这几日思子成疾，一病不起。”
　　“夫人的心情本宫自是理解，本宫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云颜敛起笑意，眉目间尽是愁苦地说。
　　片刻后，她抚掌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提议道：“本宫记得陆大人有位公子在兵部任职，不如本宫卖你一个人情，将令郎提拔做青州巡抚，大人意下如何？”
　　陆承恩闻言当即变了脸色，青州正是战乱，云颜将他那庶子提拔做青州巡抚，无非是要他押运粮草到前线。
　　“殿下，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吧。犬子愚钝，怕是担不起这么重要的官职啊。”
　　“大人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本宫给他安排个得力副手便是了。”云颜狡黠一笑，“你且放宽心，当下的青州不正是令郎的机遇吗？待令郎回来了，加官进爵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他也得有命回来啊。
　　陆承恩脸色越来越黑，他自己的儿子自己当然了解，草包一个，去了青州的地界怕是根本就回不来了。
　　他微微抬头，小心打量着云颜的神情，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云颜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模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让人看不出来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又想了想被把持在公主手上的嫡子，狠心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臣，叩谢公主殿下。”他说着，跪下行礼。
　　这次云颜倒是并未拦他，看着陆承恩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她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半晌，云颜才开口。
　　“大人快快请起，何必行这般大礼。”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人却稳稳地坐在位子上不动。
　　一旁陆家的小厮上前一步想扶起自家老爷，却被云颜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吓退了。
　　陆承恩毕竟是年纪大了，跪了半天也没个人搀着，他费了半天劲，这才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
　　两人又虚与寒暄了几句，陆承恩便带着小厮告辞了。
　　云颜看着他灰溜溜离去的背影，大笑出声。
　　能叫这老家伙吃瘪，她心里开心得很。
　　“殿下笑得这样开心，看来是谈成了？”陆承恩走了之后，被呵斥出去换茶的凝碧这才回来。
　　只见她两手空空，面上笑吟吟的，可见根本不是出去换茶，刚才那一幕不过是演给陆承恩看的一场好戏。
　　“你回来得正好，快扶我回屋。”云颜向她伸出手，说道。
　　出来前她专挑贵重的发饰往自己头上戴，华贵是真的，沉重也是真的。云颜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撑不住这颗脑袋了。
　　凝碧看出了她的窘态，忍不住捂起嘴偷笑。
　　她连忙上前扶起自家主子，调笑道：“下次该交他们给您打一些空心的首饰才是。”
　　“你这倒是个好主意。”云颜也不恼，跟着笑道。
　　“那陆小公子怎么样了？”她问。
　　“奴婢派人请了个奶娘回来，正哄着呢。”凝碧说罢，又斜眼偷偷看了看云颜的神情，犹豫了片刻，这才又开口道：“殿下这样关心陆小公子，难不成是真的喜欢孩子？”
　　云颜闻言一笑，“这么小的孩子，被你们几个丫头蛋子照顾着，我当然得多关心关心，不然他没有个好歹，我拿什么要挟那老匹夫？”
　　凝碧又细细打量了一番云颜的神情，确定她不是嘴硬不肯说实话，这才微微放下了心。
　　随即她心里又是一叹，公主这辈子，怕是也不能有子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