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关山》林枉秋

4、第 4 章

　　事态果然按云颜计好了划的趋势发展，第二日的朝堂上，陆尚书的庶子就被提拔做了青州巡抚，皇帝又任命了张继临做他的副官，押运粮饷前往青州，三日后便出发。
　　“时间匆忙，不过朕信任陆公子的才略，想必陆公子也不会辜负朕的期望。”皇帝看着跪在殿下的青年，嘴角勾起，眼神中带着不屑。
　　“臣，臣一定，定不辜负陛下。”陆公子浑身抖若筛糠，话都说不完整了。
　　站在群臣队伍中的陆承恩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端正站好。
　　这个草包，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
　　御书房。
　　云颜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书案上摞成一叠的奏章，上面干干净净，一点批注的痕迹都没有。
　　“皇姐这招真是妙，今日上朝陆承恩一句话都没敢说，那脸色真是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还未见到人，便听到皇帝满是笑意的声音。
　　云颜回头，就见一身朝服的云琛走了进来。
　　他刚刚下朝，还未来得及换衣服，就匆匆来了御书房与皇姐分享今日的乐事。
　　云颜看着他的笑脸，不禁一叹，“琛儿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皇姐还说，朕都生了两个皇子了，你还未成婚。”云琛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可不愁嫁人。”云颜放下手上的奏章，笑道：“嫁了人可就没办法这样尽心地照顾你了。”
　　“若是让宁娘娘知道了是朕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怕是要托梦给朕了。”
　　云颜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不再答话。
　　云琛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安静走到他对面坐下，也不再说话。
　　云颜的母妃本是先皇后身边的侍女，先皇后多年无子，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将她送上了先帝的床。
　　她年轻貌美，又会体贴人，很得先帝宠爱，不久就生下了云颜，被封作宁嫔。两年后先皇后生下了云琛，但因为生产时伤了身子，没过两年就去世了。
　　母妃恳求了小半月，先帝才松口，将云琛送到她膝下抚养。这一养就是十多年。
　　先帝驾崩时云琛还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整日只知道为了背书练字发愁。一夜之间被身后的家族推上了高座，四面无援，他心里的惶恐可想而知。
　　云琛举行登基大典的那天夜里，母妃把她叫到身边，神情悲悯，又带着几分恳求地看着她。
　　她抬手抚上云颜的脸颊，说：“颜儿，母妃也知你心中委屈，你本是皇子，却只能做这幅打扮。”
　　“母妃也是不得已，皇后娘娘与我有恩，我不能对她做出不义之举。”宁嫔眼中渐渐蓄起泪水，她说，“她去得早，我合该担当起照顾琛儿的责任。琛儿年纪轻轻，心思又软，没个人帮衬着恐怕是担负不起这天下大任。”
　　这些事，从云颜懂事开始，她就明白。
　　先帝子嗣单薄，母妃不能在皇后之前生下长子，所以她生来就只能是个公主。云琛年纪轻没城府，不能服众，所以她就需要以公主的身份在他身后帮他。
　　若说云颜心里没半分怨言是不可能的，但她与云琛相依十一年，心里也是舍不得让这个弟弟自己一人坐在皇位上受苦的。
　　世间事自古便是难得两全，她答应了母亲的请求，在云琛背后扶持他，就只能做他的皇姐。
　　毕竟摄政的公主可比摄政的王爷容易除掉。
　　云颜看到自己点头的那一刻母妃眼里的泪水溢出，顺着脸庞滑下。她低头垂下眼帘，假装没有看到。
　　.
　　“琛儿，你老实交代，我昨日没来你是不是就根本没处理政务？”看着那一叠奏章，云颜叹了口气，问道。
　　云琛低下头咳了两声，这才掩去面上的尴尬。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年幼时功课没做被太傅抓了包。
　　“朕昨日身体不太舒服......”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简直细如蚊蝇。
　　云颜揉了揉眉心，她实在是那这个总也长不大的弟弟没辙。
　　“我也知道近来政务繁多，你想偷懒我也能够理解。”她说，“可你是皇帝，整个大楚的百姓都是你的责任，你若是抛下了他们，又有谁来担这份责任。”
　　看着云琛一脸不耐烦的神情，云颜只觉得头更痛了。
　　“罢了，你现在就给我看，我就在一旁看着你。”她叹息一声，说道。
　　云琛还想说点什么，看见云颜阴沉的脸色，只能偃旗息鼓，乖乖拿起案上的朱笔批阅起来。
　　看着他认真起来的模样，云颜心里这才好受了几分。
　　她明白云琛不是愚钝，若是他想，他完全有能力担负这份责任。
　　他只是不想。
　　.
　　从隅中到哺时，陪皇帝批改完了所有奏章，云颜这才从御书房中走出来。
　　一个女官走在前面引路，云琛的贴身內侍跟在她的身侧，奉命送她出宫。
　　“徐元，陛下昨日到底干什么去了？”她目光直视前方，落在前面女官的后颈上，声音淡淡地问道。
　　“回殿下的话，陛下昨日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一天才堪堪好转。”徐元恭敬答道，腰弯得更低了。
　　“本宫把你换掉，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云颜收回目光，偏过头看着他，声音冷冷道：“琛儿可不会为了个太监和本宫置气。”
　　闻言，徐元立即像是被人揪住了尾巴的耗子一样，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贴在青石板上不敢抬高一寸。
　　“殿下饶命，陛下昨日是在素贵人宫里呆了一天。”他说着，声音发颤。
　　云颜看着他这幅样子，脸色更加阴沉了。
　　“起来吧。”她声音也变得更加冷，像是淬了冰一般，“调头回康宁宫。”她对引路的女官说道。
　　说罢她又看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徐元，吩咐道：“你去告诉陛下，本宫要留在宫里小住几日。”
　　“是，是。”徐元如蒙大赦，站起来行了个礼便匆匆向沐阳宫的方向走去。
　　云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越发幽深。
　　琛儿身边似乎连个能靠得住的內侍都没有。
　　她刚才说的话不过是吓唬一下这个徐元，他是皇帝的贴身内侍，自己怎么可能越过皇帝去处置他。而这人却一下子就被吓破了胆，将琛儿的事和盘托出。
　　这种人怎么能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