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关山》林枉秋

2、第 2 章

　　用了膳之后云颜便顺势在宫中住下了，直到第二天平旦才回到自己府上。
　　刚回去她便被管事告知昨日陆尚书来府上拜访，等了她足足两个时辰才离开。
　　云颜闻言微微一笑，事态发展正合她的心意，看来她该寻个时间登门拜访一下陆尚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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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你可算是回来了。”
　　云颜甫一进屋，伺候的侍女便凑上前，服侍她脱掉外衣，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抱怨道：“陆小公子可快要把奴婢们折腾散架了，哭了整整一宿，天亮才消停。”
　　“殿下你可快把他送到别处吧。”
　　“你这是要我把他送到暗房里的意思？”云颜调笑道。
　　暗房是公主府的地下囚房，专门用来审讯关押那些不能送到官府里明面上处决的犯人。
　　“奴婢可没有这个意思，不如您把他送到凝妍那处，省的那丫头闲得没事儿干。”凝碧转身将外袍折好放进箱子里，说道。
　　“我看成天没事干的人是你才对，把他送给你看着正合适。”云颜在梳妆镜前坐下，抬手将头顶的簪子一支支取下。
　　“可是我还得伺候殿下呀。”
　　“今日可不用你来伺候了，本宫还得再去状元居探望探望我的驸马爷。”她将发髻松散开，一头顺滑的长发便在身后披散开来。
　　“不知是哪位公子这么有福气？”凝碧上前拢起她的长发，拿起梳子替她梳理，说道：“竟被咱们公主给相中了。”
　　尽管她拼命压抑，声音中还是染上了三分笑意。
　　“你心里怕是不是这么想的吧。”云颜打趣她道。
　　她故意拔高声调怪里怪气地模仿着凝碧的样子，说道：“不知道公主又看上了哪个倒霉蛋。”
　　“那公主是看上了哪个倒霉蛋？”凝碧笑着问道。
　　“本宫倒是看中了个穷小子，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夺得魁首的本事。”
　　“听起来这倒是真像那些穷书生写的话本故事呢。”凝碧调笑道。
　　云颜也眯起眼睛跟着笑。
　　凝碧的书生发髻已经梳好，她退后两步仔细看了看，觉得没问题之后便转身去了里间为云颜取衣服。
　　云颜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嘴角不禁牵起。
　　京中贵女都说她喜好男子打扮，体态粗野，殊不知云颜公主本就是个男子。
　　他又细细端详了镜中人片刻，觉得自己还真算得上是个翩翩少年郎。
　　“凝碧，我要穿青色的那件长衫。”片刻后，云颜扬声嘱咐道。
　　从刚才到现在，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未褪去。
　　“哎。”凝碧应了一声，从下层将那件长衫翻出来，又将其他衣服重新整理平整，这才抱着走了出去。
　　待云颜将衣服换好，凝碧上下打量着她，口中还不忘赞叹：“公子若是以这幅示人，绝对会叫京城的一众贵女趋之若鹜。”
　　云颜被她逗得发笑，摇了摇头，道：“还趋之若鹜，你这丫头是说那些小姐都是野鸭子吗？”
　　被主子点出自己话中的曲意，凝碧愣了片刻，也跟着笑也出来。
　　“咱们公主是天鹅，那些小姐也就只能算是野鸭了。”她笑眯眯奉承道。
　　“我现在可不是公主了，你该叫我公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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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颜丝毫不顾忌，从正门大大咧咧地走出了公主府。
　　陆承恩那老家伙一定在正门派了人监视公主府的动向，他偏要在这老家伙的火上再浇把油。
　　“温九，把身后那群人处理干净，别让他们坏了爷的兴致。”他轻摇折扇，看起来倒真像是个纨绔公子哥儿。
　　身边的侍卫领命，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不过一杯茶的时间，温九便回来了。
　　“没伤了性命吧？”云颜问道，“爷还等着他们回去给陆尚书报信呢。”
　　“只是折断了胳膊，已经都跑了。”温九颔首，恭敬答道。
　　“不错。”他赞道。
　　走过两条街，云颜这才带着侍卫到了状元居。
　　这边地界清净，附近只有几家书斋。来应考的读书人大多都爱住在这里，不光是为了讨个口彩，更是因为这里房费低，能让那些寒门子弟负担得起。
　　状元居的格局分成两部分，后院供书生们居住，每日仅有四五个人洒扫，图的就是个清净；前厅则是给那些书生们消遣的地方，吟诗作对，大谈古今，倒也热闹。
　　云颜在前堂寻了个位子坐下。
　　离他不远处，七八个书生围成一桌，畅谈朝堂局势，桌上还摆着不少不少酒壶。其中一个显然是喝高了，拎着酒壶站了起来，昂声道：“当今圣上昏庸无能，权官当政，内忧外患，国今危矣。”
　　“朱兄可是忘了咱们大楚最大的祸患？”同坐的书生显然也是喝了不少，坐在下方跟着起哄。
　　“长公主把控朝政，将大权揽于一己。”那书生越说越激愤，将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放，说：“实在是国之祸患！”
　　云颜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他说：“温九，给本宫敲掉他那两颗门牙。”
　　“是。”温九领命，从盘子里随手拿起一粒花生米，指尖一弹，花生米便朝那书生飞去。
　　只见那书生哎呦一声，双手捂着嘴摔倒在地。同桌的几人见状连忙上前查看。
　　“朱兄你这牙怎地叫这花生米给崩掉了啊。”一书生大喊道，声音中带着三分讥诮。
　　那书生声音不小，堂中众人闻言哄笑起来。
　　云颜嘴角也跟着弯起，赞许地看了一眼温九，道：“准头不错。”
　　他环顾一圈，没见到自己想找的人，也不想继续坐着看那群书生谈论自己是怎么为害大楚的，干脆起身朝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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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游廊，在一间房门前停下。
　　“赵兄，我是彦三，特地来寻你来了。”他轻轻拍了两下门板，说道。
　　屋内传来纸页摩擦的悉索声音，不一会儿又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房门打开，云颜一见赵峄山披头散发，半敞衣袍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兄怎地这般憔悴，昨个夜半难道去约会哪位娘子了不成？”他道。
　　“彦小兄弟可别拿我开玩笑了。”赵峄山也是一笑，显然并不介意云颜的玩笑。
　　他侧身让了让，请他进屋，又看了眼站在门口像是石雕门神的温九，转头问向云彦：“这位兄弟不进来坐坐吗？”
　　云颜笑着看了看他，又偏头看向温九，道：“温九，赵公子请你进来坐你就进来吧，万不可失了礼数。”
　　温九这才点点头，走了进来。
　　赵峄山看着两人，面上讪讪一笑，心中感叹这位彦小兄弟果然是出身不凡。
　　“赵兄怎么不出去和他们喝酒？一个人闷在这屋子里有什么乐趣。”云颜坐定后四处打量了下赵峄山的屋子，问道。
　　“那些人也就会空谈罢了，一个个说得有模有样，却连篇文章都写不出来。”赵峄山在他对面坐下，说道，“我劝兄弟你也少去听他们说的话，没什么好处的。”
　　云颜闻言一笑，看向赵峄山的眼神越发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