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CaTTySLuM

3、第 3 章

　　“生命体征已消失，警报解除。”

　　023借着碎石板的缝隙向外看去，两台装甲机器人肩上的量子炮光亮暗了下去。

　　“m28你这么老的枪你也用？”顾长生趁着023不注意，把枪抽`出来拿在手上把`玩。

　　023伸出右手摊开在顾长生面前。

　　顾长生“嗤”了一声，把枪拍在男人手里“谁稀罕你这老古董。”

　　“走了。”023站起用眼神示意半跪在地上的顾长生。

　　顾长生认命地和树袋熊一样挂在男人身上。

　　“大概2分钟他们就会发现我们，灯光还有10秒就位。”顾长生掰着手指数着“你快点啊，不然准备表演。”

　　他看着023脚下飞驰，心里止不住的冒苦水。

　　等会得想个机会跑了，万一人家把他卖了咋办，不过人生地不熟能去哪啊，走哪儿都是死胡同。

　　顾长生从来都不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计划都是扯淡。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每每到他这里都会出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顾长生设想了几种情况，最后发现还是先跟着023是最优解。他选了原先觉着最没谱的一条，然而也只能这么摸瞎了。

　　“三，二…”顾长生百无聊赖地揪出一缕023搭在耳后的头发，绕在手指上转圈。非

　　不等顾长生把“一”数出口，023已经跑过拐角来到停好的车前。

　　023扔下“树袋熊”打开后座车门，探身进去翻出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外套扔给雨里摇曳的顾长生。

　　“穿好上车。”也不管顾长生听没听见，自顾自地就上了驾驶位。

　　原本应该只过膝的风衣套在他身上长至脚踝，袖子吊着可以当抹布使。

　　他小声嘟囔一句“长这么高干嘛，不就摆看吗？”

　　听见身后汽车发动机的声音，顾长生赶紧回头扒住车门，打开钻了进副驾驶。

　　“谢了啊！”顾长生瞄了眼调试控制台的023，道了声谢。

　　顾长生见023头也不抬地在全息面板上点来点去，索性向后抹了把被淋湿的头发，视线转向了窗外。

　　023抬起拉杆，悬浮车往黑夜冲去。

　　“我们不走这个？”顾长生指着下方交错着类似白色管道的东西，他贴着窗想要看得清楚点，热气却模糊了视线。

　　“人为了躲避辐射地区才会走空中轨道。”023扒过顾长生蹭窗蹭得红起来的脸，让他坐正。

　　“你也是次生人？”

　　“不是，强化人几乎不受辐射影响。”

　　顾长生微张着嘴点点头。继而红着脸用力摇头甩开023放在他下巴上的手“好好说话会不会啊，动手动脚的。”

　　“抬脚。”

　　“干嘛？”顾长生大`爷一样把双脚搭上面前的控制台，侧头问到。

　　023按下顾长生椅子边的按钮。为了不磕碰到各式的摇杆，顾长生不得不抬高腿配合椅子旋转。

　　“你把我当猴儿耍是不是？”

　　023当作没听见，把顾长生的脚搭在自己腿上，开始挑出扎进顾长生小`腿的碎石玻璃块。

　　“不麻烦您，我自己来！”顾长生红着脸拍开023的手，赤脚踩在地上。

　　“嘶！”顾长生疼得差点叫出声，本来已经扎进脚底的尖锐物彻底没入了皮肉里。

　　他咬住下唇，自膝盖用力向下拂去像黏附在腿上的碎石玻璃块。有些嵌在肉里的，被暴力地掀下去，涓`涓般的血流在腿上交错。

　　缺乏基本生理常识的顾长生干笑一声，往风衣上擦擦因为划破皮而渗出`血丝的手掌“我以为不会流血。”

　　脚底粘`稠的触感让顾长生下意识缩脚，大块的玻璃块仿佛触及了埋在血肉深处的骨头。

　　顾长生忍痛抹去鼻尖泛出的汗液，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瞥见了金属地面上还未干涸的血液。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顾长生愧疚地低着头小声说道，双手无意识地相互揉搓。

　　“你机型太老了，很难修。”

　　顾长生感到右脚被抬起，他微抬起头。

　　023半跪在地上，他的脚磕在023弯起的膝盖上。

　　023手探进控制台的暗格里，摸出一卷医用绷带，给顾长生缠上。

　　“手。”

　　顾长生乖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因为刚刚的揉搓变得红肿起来。

　　023包扎手的时候用的力气有些大，最后还在靠近虎口处绑了个蝴蝶结。

　　“脚底太深了，回家再说。”023把自己椅子上的靠枕垫在地上，轻放下顾长生的脚。

　　“谢谢。”顾长生笑起来纯黑的眼眸异常灵动，像是跳跃在灼烁的恒星云间。

　　023转过头把手向后背了背，仰躺在驾驶位上闭目养神。

　　“其实有痛觉开关。”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需要？”

　　“我！”

　　顾长生决定扣光023的好感度。

　　他自认为凶狠地瞪了023一眼，从口中憋出一个单音节“哼。”

　　023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取下戴在手上的白金环给顾长生带上“别弄丢了。”

　　顾长生还在想着从023嘴里撬点更有用的信息，根本没注意这茬儿。

　　“干嘛啊，定情信物？”顾长生晃荡着手臂，大了小臂半圈的手环正好卡在靠近手肘的位置上。

　　手环没有任何用于装饰的纹路。

　　“你这也太破烂了吧？”无事献殷勤。顾长生估摸着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尝试能不能拿下来。

　　“取不下来的。”

　　“操！”顾长生气得不顾伤口，就要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却被023轻松地扣住了两只手腕。

　　顾长生被压制只能把全部重量压在023身上。水珠顺着刚好过肩的黑发滑下，揪着发尾打了个转，在023的军衣上浸出一小片水渍。

　　“好了伤疤忘了疼。”

　　男人睁开眼，虹膜终于显露出原本的深棕色，顾长生盯着他有些出神。

　　这不是那个被他害死的倒霉鬼吗？追着他来讨债了？

　　很快他就为自己鱼的记忆找了完美的借口，搁谁也不想记起自己间接害死的人啊。

　　“这都什么事儿啊！”顾长生气急，收回被松开的手，安分的坐回位置。

　　“神是没有记忆的。”023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他摘下被雨水润湿变得深色的军帽，本服帖地向后梳去的黑发，窜出两撮悬在眉毛上方。

　　顾长生看着窗外想也没想就答“所以神不是人，记忆才会赋予人格。”

　　“你说你想个什么劲儿的哲学问题，真当自己当代柏拉图啊！你到底要我`干什么？”顾长生无聊地往窗户上哈气，指挥着聚集的小水珠，画了个猪头。

　　“保证良币不被驱逐。”

　　顾长生给猪头画了个很酷的莫西干发型“我不知道您在打什么哑谜，但我得提醒您，我刚从垃圾堆里出来。”

　　“你知道自己是伴侣次生人吧？”

　　手指重重摩擦玻璃的声音，猪头脸上成功添上刀疤“谢谢您，我现在知道了。”顾长生深吸一口气，不和猪头计较。

　　讨债鬼，喝凉水。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

　　“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其他你不需要知道。”023十分欠扁的声音就像用锯子在顾长生耳边割钢丝，刺耳。

　　帮他包扎伤口的那点好感度，已经被扣成了-999.

　　“做你个锤子的本职工作！”顾长生一拳锤在窗上的猪脸，水汽四散逃开。

　　他心里想的是爆炒清蒸油炸猪头，023语气怎么就这么欠呢。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对方眼里的深棕色在他心里打了个卷旋般，又快速消失。

　　顾长生在心里盘算着，暂且也只能放手一搏了“有什么好处？”

　　“食宿不愁。”

　　“还有呢？”

　　“你想要什么？”

　　“取下来。”手环随着顾长生晃荡手臂小弧旋转着。

　　“权利和记忆你选什么？”023直接忽略了顾长生的要求。

　　真把自己做当代黑格尔了，顾长生撇撇嘴收回了手。

　　“我啊什么都不选，当个普通人不明白过去，也不期盼未来地活着挺好。”他懒散地转身侧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答着。

　　“晚了。”

　　顾长生并未听清身后人的言语。

　　他望着朦胧间奢望已久的星夜，想起了Pegasus说过的。

　　“星星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泯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