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中二病想学画画

7、第七章 回到原点

　　说起对陆桐妈的印象，顾树始终认为跟外表温婉实际性格泼辣的老妈不同，陆桐妈是真正的那种集万千优点于一体的女人，她美丽不失内涵，随和不失端庄，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大家闺秀，眉目如画，巧笑倩兮。

　　小时候因为她，顾树三番两次老往陆桐家里跑，即使当时陆桐有多嫌弃他。虽然可能有点对不起陆桐，但上小学的顾树当真是把陆桐妈当作初恋情人和梦中女神看待的。

　　如此完美的人为什么会一个人呢？这是顾树小时候最常想的问题。他也问过顾妈，得到的回答总是不如人意。

　　直到初中，他才渐渐把这种心情放下。不只是因为他长大了，更多的或许是因为那种浅薄的小男生春心萌动，如何能支撑他站到陆桐妈跟前？

　　“顾树，医生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顾树想的出神，连陆桐妈在问他都没听见，还是陆桐替他回答：“也就两三天。”

　　“你这孩子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陆桐妈上前，伸手想摸顾树的头发，陆桐却挡在顾树身前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还要上班吧？”陆桐脸色阴沉沉地。

　　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言语间更是剑拔弩张。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担心我了？”

　　“我可是你儿子。”

　　“你不说我都忘了。”

　　“陆阿姨，我没事，很好的。”顾树干巴巴地打起圆场，神经再大条的他也觉察到陆桐母子间火药味十足。

　　“既然这么担心我就一起走吧，正好我有点事要跟你说。”陆桐妈冷冷地甩开陆桐的手，转向顾树的时候脸色缓和不少，“有什么需要跟阿姨说，顾树。”

　　顾树听话地点点头，“谢谢陆阿姨。”

　　陆桐捡起地上的笔记本与笔，收拾好后跟着陆桐妈走了。临走前，他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顾树，后者竖起中指以表鄙视。

　　等陆桐母子走了，一直处于隐身状态的王平才敢开口问：“那俩是母子？”

　　“恩。”

　　“我怎么觉得你跟那美女更像是母子？”

　　顾树翻了个白眼，“什么？”

　　王平语气斩钉截铁地，“那美女看你就跟看自己儿子似的。”

　　“……”

　　陆桐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为了省事陆桐妈淘了点菜，下了几根面条。从回来到吃完晚饭，母子俩一句话都没有，后来还是陆桐回房间的时候，陆桐妈才开口叫住了他：“上次跟你说的事，想明白没有？”

　　“我不会离开新桥镇。”陆桐背对着她说。

　　“法院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了，下个学期开始你就得去他那里，我也无能为力。”陆桐妈从皮包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淡然地抽了一口。如果顾树在这里肯定会被吓一跳，小学时代的女神染上烟瘾这种事估计比女神会拉屎更让人难过。

　　“我已经十七岁了，马上就成年了。”

　　“至少在下个学期前，你还成不了年，而监护人已经不是我了。”陆桐妈叹息，“太任性的活着只会跟我一样越来越辛苦。”

　　“什么任性？”陆桐猛地转身上前，一把夺过陆桐妈嘴里还抽了一半的烟，面目狰狞双眼血红，歇斯揭底地吼道，“如果当初你不把我带走，就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了！如果我自始自终都跟着那个人生活……”

　　也就不会遇到顾树，更不会每天在喜欢他的心情中逐渐沉沦、越陷越深……

　　“既然已经任性了，就拜托你任性到底啊……”陆桐垂头，吼声渐渐弱下去，化作对现实感到绝望的抽泣，“我不是你儿子吗？我那么的爱你啊……”

　　与最爱的母亲，和最喜欢的人共同生活在这个小小的新桥镇的日常，不应该是名为“陆桐”的这个个体作为人，最幸福的组成部分吗？

　　离开家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再也不会丢下我的手吗？

　　你那样……说过了啊？

　　“对不起，陆桐。”陆桐妈伸手想拂去他眼角的泪水，手背却传来了火辣辣地痛感——顾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想展现的善意，拍开了她的手。

　　“我困了。”他把从母亲手里抢走的烟放回桌上，回房关上了门。空荡荡的客厅只剩陆桐妈一个人，她静静地躺在沙发上，躺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燃尽的烟蒂。

　　顾树是在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发现陆桐的，他就坐在地上靠着墙打盹。

　　“我靠，你怎么在这？”顾树摇醒他，“你什么时候来的？不回家睡在医院里睡什么？还他妈睡地上不凉啊？”

　　陆桐抓着他的手恳求道：“能让我在这里睡一晚吗？”

　　顾树下意识想说滚，但一看他这表情不太对劲，赶紧也蹲下来问道：“你跟你妈吵架了？”

　　陆桐轻声应了一声，跟白天的死缠烂打比起来，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你半夜跑出来你妈知道不？”

　　“她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操，你们发生什么了？”

　　陆桐却没有回答他，“顾树，我能在这里睡一晚吗？”

　　这话倒是难倒了顾树，如果他拒绝，也不知道这小子最后会跑哪去，不拒绝吧让他睡外面好像也挺过意不去，可医院的病床太窄，俩个人睡有点挤了。

　　正当顾树左右为难的时候，陆桐从地上站起来，他看穿了顾树的犹豫不决，抢先帮他做出了决定，“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开个玩笑你别当真，我怎么可能睡这呢？”

　　他失落地挥手道别，“你还有伤，好好休息吧。”

　　陆桐有一米八，他的背影一直都很高大，也很坚强，但顾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显得那么弱小与脆弱。

　　跟他在幼儿园打架的小鬼不同，跟日常轻浮不正经、以戏弄他为乐的混蛋也不同。那是陆桐鲜为人知的一面，或许就是他藏在面具下的真实。

　　“老子真的是……”顾树狂躁不已，然后他大步上前，在陆桐还没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顾树？”陆桐大吃一惊。

　　“这么晚了你他妈去哪？”顾树内心挣扎，最终还是艰难地开了口，“跟我一起睡。”

　　“诶？”

　　顾树凑到他脸前，不满道：“你这嫌弃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陆桐却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很轻的一个拥抱，只是将下巴抵在顾树的肩上，身体都不敢太过贴近。

　　然而顾树却罕见地回抱住了他，双臂紧紧地箍住他，就像是害怕他会消失，俩人太过贴近以至于让陆桐都产生了幻觉：顾树那颗炽热的心脏就在他的胸膛里跳动，给予他救赎与希望。

　　“谢谢。”陆桐埋在他的肩头哽咽。

　　“笨蛋。”顾树轻声说。

　　那颗混乱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回到了原点。

　　后来陆桐什么时候走的，顾树并不清楚。直到护士来换药，才迷迷糊糊醒过来，而同床的王平连陆桐来过都不知道。

　　“哈哈……你右眼什么情况？”新来的实习护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看见顾树就笑个不停。

　　“右眼？”顾树摸摸绑在右眼上的医用眼罩，还是不明白。

　　护士小姑娘找了面小镜子给他，“自己看看吧，噗哈哈哈……”

　　顾树对着镜子一照，脸都绿了，眼罩上用中性笔画的王八栩栩如生。

　　“我操你妈的陆桐——！”

　　整栋医院都回荡着他抓狂的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