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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给我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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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的早上,顾妈早早地就冲到了顾树房间里叫人,“快醒醒!今天你二爷爷过生,我们要去银山市。”
顾树在床上卷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见状,顾妈只得动手拍了拍已裹成面包条的某人,“快起来了,等会堵车就麻烦了,要睡去车上睡。”
“你爸都收拾好了,马上就要去发车了,你再不起来我让他亲自来叫你。”
话音刚落,顾树一个翻身掀开了被子,露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眼睑处深深的黑眼圈。
“你每次只会拿他来压我。”他脑袋仍是懵的,只是抱怨道,“老爹当过兵,还练过散打,你想让他揍死我啊?”
顾妈笑得花枝乱颤,指尖在顾树的脑门上一弹,“不想死就快起来。”
顾树趁机重新摔回床面,假装沉沉睡去,“我不管,这是你送我回床的。”
“哟,小样跟老娘犟上了是不?”
顾树睁开一只眼睛,悄悄观察自家老妈。这一看不打紧,一看差点吓得从床上滚下去,门后忽然阴森森地多了个挺拔、高大的身影。
“还不起来?”顾爹面无表情,语气倒是冷得刺骨,“不知道今天是你二爷爷过生?”
顾树瞬间从床上弹起,悻悻地从衣柜里找了件短袖套上。
顾妈甩出一个得意的眼神:小兔崽子,玩脱了吧?
顾树挑了挑眉:狐假虎威。
在顾家的生物圈里,顾树最忌惮的一个人就是自家老爹。倒不是他胆小,而是顾爹气场太强,光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就足够威慑。在顾树小的时候,附近的小朋友哪个不是谈顾爹色变。有次邻居家的一个小哥哥哭闹个不停,他爷爷奶奶怎么劝都不听,顾爹往旁边一站,瞬间噤声。
对小朋友而言,顾爹在这一带的声望不亚于寓言故事里的鬼怪,甚至更甚。
而顾树害怕顾爹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则是,小时候实在是被揍的太惨。像顾树这种比较皮的孩子,以前挨的打可不少,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顾妈拿个鸡毛掸子,拖了裤子打屁股,顾爹一般不动手,但一旦动起手来,那就是天崩地裂。求爷爷告奶奶什么的在顾爹这里完全不起作用,有时候顾妈拦不住还得找好几个外人来帮忙,要不然顾树早早地去天国报道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
小时候顾树经常怀疑自己不是顾爹亲生的,打亲生儿子毫不手软甚至还越打越嗨的,大概全世界也就仅此一人。
简而言之就是,顾爹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顾妈从副驾驶座扭头看他,“顾树,晕车就不要玩手机!你不是很困吗?”
顾树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头也没抬,“我现在不困了。”
“到时候晕车可别叫。”顾妈低声喃喃。
可游戏进行到关键时刻,陆桐一个□□抖动断掉了他的闯关记录,强行把他弹了出去。
“我靠!”顾树一激动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出去。消息记录显示十条未读讯息,全是陆桐刚刚发给他的,大概是看他没准备回的样子就等不及地弹了他一下。
他大致浏览了一番,陆桐找他下午玩,顺便让他把视频会员号借给他用一下。
老树盘根:你爸爸的游戏差点被你弹掉,还想借号?
桐子:诶诶诶⊙▽⊙
老树盘根:好好说话。
桐子:好好说话能借号么?
老树盘根:不能。
桐子:心痛到无法呼吸(ノ○Д○)ノ
老树盘根:……你他妈在用这逼符号,我保证你的头像会在我这里,永久地灰下去。
桐子:刚刚是我朋友发的。
老树盘根:所以号也是你朋友要借的,跟你没关系是不?
桐子:树大大,号借我呗~爱你么么哒~给你比心
老树盘根:……滚。
顾树干脆利落地退出□□界面,打算又进行新一轮的奋战。但还没开始,陆桐的电话又连番轰炸过来。
顾树接起电话就是一顿抱怨:“我日……你能让我好好玩个游戏不?”
电话那头有很吵的杂音,陆桐的声音在那边显得极其模糊:“你还没回答我下午来不来。”
“三点后吧,我现在人不在家。”顾树思考了一下,反正他去银山市也就是吃顿饭,吃完就回来,也不会耽搁太久。
“好,我等你,”陆桐犹豫了一下,“那号呢?”
“等我打完发给你。”顾树不耐烦地摁掉了电话。
而另一头,陆桐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无奈地笑笑。
网吧里,陆桐坐在一台靠后的机子前,屏幕上显示他正卡在某个视频网站的会员登录界面。
挨着他旁边的是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女生,中分,凌乱地披肩发,还夹着几根呆毛,五官倒是端正,尤其是那双仿佛亮着光的瞳眸,但她穿着完全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衣服,土得简直有点不忍直视,完全把自身的灵气给遮盖了。
她大老爷们儿似地叼着一根烟,翘着二郎腿,正全神贯注地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草草草……保我啊,白痴,我他妈是ADC,不保我能打团?”她愤怒地拍了一下键盘,屏幕已经黑了。敌方剩余三人直推水晶,游戏弹出一个失败。
“真尼玛蠢逼。”她气得不轻,退出游戏后,一连又抽了好几根。旁边的烟灰缸内全是还没燃尽的烟蒂,“连保后排都不会,还他妈指着我能带赢?想多了吧?这个娜美还又又又他妈空Q,老子都说了对着我Q,这都能空也是没谁了,玩什么游戏啊,赶紧回家养猪吧。”
“有这么激动?”陆桐罕见地开口,除了顾树,他平日里连认识的人都不爱怎么搭理,更不用说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了。
“你玩玩就知道了。”她瞥了一眼他屏幕,“我说,你来网吧不玩游戏看什么电视啊?”
“没什么游戏想玩,”陆桐深深吸了口气,“他不在感觉做什么都无聊。”
“她?”女生显然误会了,又连着上下打量他,一脸鄙夷,“你恶不恶心啊?你是个男的诶,男的进了网吧,还能想起女朋友?”
陆桐也懒得解释,“我觉得你是不是对男的有什么误解?再说一个女的你在网吧里打游戏打的这么起劲?出去看看花不好么?”
“我觉得你对女的也有什么误解吧?”女生唇齿反讥,“我就喜欢打游戏,看花有个蛋用。”
一口烟雾还直接对着陆桐喷了出来,呛得他这种没抽过烟的人一阵难受。
“我操,你没抽过烟?”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稀有品种。
“我不喜欢。”陆桐捂鼻,用手挥散萦绕在他四周的烟雾,因为陆桐妈是个大烟枪,他从小就受到毒害,以至于现在对烟敬而远之。
初中那会,顾树悄悄从他爹那里拿了几根来跟他一起抽,结果被他全扔了。他俩还为这事大打出手,两个人一起被罚去操场跑了十圈,过了好一阵才和好的。
“我说,那你女朋友应该很喜欢你吧?”她抓抓脑袋,“听说班上那群花痴就特喜欢你这样的。”
“我倒希望他是个花痴。”陆桐叹了口气。
“难不成她不喜欢你?你俩还没在一起?”
陆桐的沉默令她坐实了猜测,“我去,你女朋友跟你一样是个极品。”
陆桐淡淡地扫她一眼,心想你也是个极品。
“诶,来打游戏吧,我带你!”她说。
“我没玩过。”陆桐委婉地拒绝。
“我教你,看你也不蠢的样子。”女生大大咧咧地,“反正现在跟傻逼打排位也上不了分,不如虐虐菜。”
陆桐听明白了,她就是想虐菜转换心情,带他是顺便。可来不及等他拒绝,这个女生已经夺过他的鼠标键盘,帮他打开了登录界面,“新手前三级得打人机,不过我正好有个小号,算你运气好。”
“我说,你不会像刚刚那会喷别人一样喷我吧?”
“放心,我打游戏有两种模式,带人跟上分,特别是对你这种毫无经验的萌新,我宽容地跟圣母似的。”
“我没玩过MOBA这种类型的游戏。”陆桐还是不放心。
女生大力地拍他的肩,叼着半杆烟,笑得老谋深算,“放心放心,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大腿,抱紧我,咱们一起走下路,你就站我后面,丢个技能A他两下,我退你退,我进你进,咱们杀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陆桐微微一笑,笑起来眉宇间顾盼流彩,如春风拂面,又似细水长流,看得女生一征,嘴里的烟差点都掉了。
片刻后,她拿手肘拱他肩膀,“我去!行啊小子,有勾魂摄魄的能力。”
“别迷恋上我,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大概是心情好,他少有的开起了玩笑。如果顾树跟何良平在这里,大概会惊得目瞪口呆,因为这个样子的陆桐,大概只存在跟顾树在一起的时候。
“所以我选什么英雄?”
“随便,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
陆桐鼠标移动着,不停地咨询意见,“这个如何?长得比别人大这么多,一看就很厉害的样子。”
“噗,那你应该选龙爵,它最大。”
“这上面怎么没有?”陆桐皱眉。
“那是野怪,不是英雄。”大老爷们儿样的女生愣是被陆桐的问题,给乐得嘴都合不上。
结果,陆桐在网吧跟这个网瘾少女连着打了三个多小时游戏。早把向顾树要会员号看电视剧的事给忘得干干净净了。陆桐拿出手机一看,离顾树发给他的帐号密码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玩的太认真,都没注意。
“你慢慢玩。”陆桐关机走人。
女生伸长了脖子注视他离去的背影,恋恋不舍地问:“下午还来不?”
“下午有事,没空。”
“女朋友?”
“是啊。”他笑笑。
“重色轻友。”她讪讪地缩回座位上。
同时手机上多了一条讯息,来自史莱姆的一则短讯,刚刚他们互相加了好友。
史莱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路穗,现在新桥镇中学读高三。
陆桐简短地回复:陆桐,新桥镇中学高二。
史莱姆:哇,这么说你还是我师弟?
桐子:你想说你比我老?
史莱姆:草!
“呵……”陆桐心情大好,把手机揣进兜里。
真是个奇葩。他心想。
顾树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景湾大酒店。
顾爹要去停车,顾妈跟跟顾树就提前在大门口下了。来接他们的是顾树的姨夫,领着他们在四通八达的走廊里穿梭。
在经过卫生间时,顾树让姨夫跟顾妈先走了,因为他要先去上个厕所。
在此期间顾树一直埋着头玩游戏,直到被阶梯给绊了一下,手机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还被人补了一脚,整个镜面都裂了。
“我靠!”顾树脸都白了,上前推了一把那人,心疼地捡起已经壮烈牺牲的手机。
“你、你他妈眼瞎?”顾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你自己把手机扔到我脚前,与我何干?”那人坦荡荡地跨前一步,满脸地不屑。
“道歉!”顾树吼道。
“笑话,自己的问题赖到别人身上?”他厉眉一挑,昂起头目空一切,腰杆挺得笔直,就像有人在他脊椎插了一杆枪。即使是同龄、身高相差无几的顾树,也做不到他那样英气逼人。
顾树怒火中烧,大步上前与他近距离对峙,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将他一口咬碎,“我再说一遍,道歉!”
“呵,”一声轻蔑地笑声,彻底震断顾树脑海里最后一根理智线。但就在这个瞬间,推垃圾车的服务员从侧边经过,有人从后面不小心推了顾树一把。
顾树整个人惯性地往前倒,等他反应过来时,嘴唇上多了一个相同温度、触感柔软的东西。
这似曾相识地感觉,特别是对方那张不断放大、扭曲到变形的脸,以及眼神中透出的巨大震惊,都令顾树脑袋彻底爆炸,嗡嗡响成一片。
周围吵杂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留下顾树与一个绝望到他都不愿承认的事实:在景湾大酒店的洗手间外,两个同龄的少年靠在一起,嘴对嘴的表达友好,而从顾树微曲向前的姿态来看,怎么看都像是他主动的。
凶狠的拳头砸在顾树戴着眼罩的眼睛上,砸得顾树整个视野都黑了,他撞翻了垃圾车,一大股剩饭剩菜味扑面而来,熏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捂住了鼻。
“死变态!”那人冲上前来抓住顾树的脑袋,又是一记直拳打在顾树的鼻梁骨上,腥红的血气瞬间就从他喉咙里冒出来,呛得顾树连咳了好口。
“我草你吗……没完没了是吧?”顾树屏息,猛地侧身避开那人凌厉地拳锋,以更凶猛的头锤砸得对方两眼发花,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
顾树飞身上前,趁他还没站稳脚跟,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然后捏住他的手腕,反身压于那人背后。
“说谁是变态?你个王八羔子,信不信老子揍死你?”顾树死死压在对方身上,向着脑袋直接挥拳。他右眼上的眼罩有鲜艳的色彩蔓延出来,但顾树对此毫无察觉,激烈运动导致产生的甲状腺激素与肾上腺素减弱了痛感对他的刺激。
“你们还站在那里看什么?还不快拉开他们?”有人大声叫道,大家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劝架,拉开了还在缠斗的二人,这场骚动终于逐渐平息下来。
“放开我!老子要打死他!”
“呸!死变态!”
即使被人强制性拉开,俩人仇恨的视线依旧在空中无声的交战。直到顾爹黑着脸从人群中信步走来,顾树凶神恶煞的怒骂才停止。
顾爹的眼神如刀,一刀刀刮在顾树身上,切断了他的颈椎,令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沉默片刻后,顾爹一掌扇在他已经发肿的脸上,“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对不起。”顾树依然低着头。
“去找件衣服换了。”
顾树挣开旁边的人,一言不发地走了。
打发走了顾树,顾爹又转向与顾树打架的少年,“我代我儿子道歉,我可以立刻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比起我,他才应该去医院吧。”他满不在乎地抹掉嘴角的血迹。
“我是顾满江,家住新桥镇,如果你父母有需要,可以通过这里的总台联系我。”顾爹说。
“我叫付晟远。”他别过脸,似乎有些不情不愿,“那死变……你儿子叫什么?”
顾爹释然地点点头,“他叫顾树,这里就交给我,你也去找件衣服穿吧。”
后来顾爹是如何处理的,付晟远并不清楚,只是在离开景湾大酒店之前,无意间看见了顾树的手机还躺在洗漱台的下面。他们打架的时候完全给忘了。
也许是出于对顾树仅有的一点同情,毕竟连打架缘由都来不及解释,就挨了自己老子一巴掌,也是够苦逼了。
他将那手机捡了起来仔细端详:屏幕被他踩碎了,再经过打架一摔,现在连机都开不了,金属壳上都是裂痕。
虽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付晟远也不觉得自己做对了。关于那个该死的吻,他是太急躁了一点,应该好好问清楚的。
总得来说,顾树与他都有错。
“死变态,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他自言自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