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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童年玩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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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良平的家在新桥镇外的公路边上,出了镇还得再走个好几里,几乎快到太平村的村口,因此每次只要看到太平村的站牌,何良平就知道他离家不远了。
偶尔经过的车辆从他身前飞驰而过,将年久失修的马路压得声响,何良平尽量靠着农田的小道走,最近老是下雨,地都是湿的,一脚一个泥巴印。
“二师兄,走太快会滑倒的。”季明天跟在他后面好心提醒。
“滚。”何良平加快步伐。
季明天小跑追上,跟他并排,“二师兄,你讨厌我么?”
何良平顶着一张我他妈真是操狗的脸侧头看他,“我看起来像喜欢你的样子?”
季明天释怀地笑了,说话却一针见血,“那你喜欢顾树么?”
何良平被人猛地戳中心事,身体一僵停下了脚步,“你放屁!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那个二百五!”但说话的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认真?”季明天俯身上前,仔仔细细打量他,眼神中探究的深意也一并浮现。距离太近,连哈出的热气都扑到何良平的脸上了。
何良平心虚地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回到安全的位置上,“黄金都没这真。”然后又想了想觉得不对啊,我他妈跟这逼解释什么?
于是丢下一句“关你屁事!”甩头就走。
但季明天显然死缠烂打能力一流,不依不挠地追了上来,还厚着脸皮提议道:“我家就住在太平村里,以后一起回家如何?”
“你一个人走长路也很无聊吧?我们搭个伙,各取所需。”
何良平忍无可忍,“季明天,你他妈是不是屎吃多了?”
“哈、二师兄你真幽默,我吃你干嘛?”
何良平的书包直接甩过来,给了季明天一个沉闷的耳光,扇得他踉踉跄跄往旁边扑了过去,险些一头栽进农田。
“……我只是开个玩笑。”他捂着微肿的右脸低声说。
何良平重新将书包挂在肩上,阴沉着脸站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开你妈个B!季明天,我他妈再说一遍,别来烦我!我他妈不喜欢你!有多远滚多远!”
就在这个瞬间,一辆满载的货车笔直地向着何良平驶来,打着刺目的远光灯,晃的他几乎睁不开眼。季明天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抓着他的手往前猛地一拽。
何良平完全来不及反应,身体前倾,被迫向着季明天的怀里扑去——但后者一个敏捷地闪避,令他彻底扑了空,跌跌撞撞地直接以狗吃屎的姿势,稳稳扎进了刚施过肥的农田里。货车风驰电掣地开过,留下满地的灰尘与飞溅的泥巴。
季明天长舒一口气,还好他反应够快,要不然何良平就危险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被染上污泥的白短袖,微微蹙眉,他最不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洗衣服了。
“我日你ma个……”何良平艰难地从田里抬起头,吐出一嘴的淤泥污水,“B的季明天……”
嘴中异物与不可名状的味道几乎令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回头望向公路边上的季明天,一边用手摸掉满脸的污泥,一边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岂止是脸,整个人仿佛是在泥坑里打过滚,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还不算其中那股淡淡的异味,鬼他么知道是什么东西!何良平压根就没敢多想,哪还有什么清秀少年的影子?
季明天险些没绷住,咳嗽一声解释道:“刚刚情况太危急,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走进了几步,本来想伸手拉何良平一把,可一看这惨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出手,便回头找了根枯树枝抵到对方面前,安慰道:“上来,我们快点回去,你洗个澡就好了。”
何良平不发一语,在接过枯树枝的一端后,眼中忽然杀气腾腾:“我□□ma!搞了我还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用力的一扯,原本就处于高地势的季明天因惯性也栽了过来。但他没有季明天那样敏捷的身手无法躲开,于是俩人撞在一起,同时滚进了农田。
季明天挣扎着从农田里站起来,脸上带着落汤鸡一样的惊慌失措。
“我操!”这还是第一次,何良平听见季明天爆了粗口,原本烦闷的心情忽然得到了疏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竟然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季明天听到他的笑声,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坏心眼啊,二师兄。”
“我救了你,你还恩将仇报。”
何良平坐起来,甩了甩满头的污水,“还他妈装?你拉我那一下如果你不躲,我根本不会栽进来。”他哼道,“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因为二师兄讨厌我啊没办法吧,撞进讨厌的人的怀里肯定会难受吧?”季明天耸肩,“与其心里难受不如身体承受伤害吧?我可都是为了二师兄考虑啊。”
“少跟我贫!”何良平找到落到附近的书包,“真臭,快点回去了!”
季明天倒是非常听话地跟了上去。
俩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结伴同行,直到走到何良平的家门口前。
“再见。”季明天没停下脚步,并背对他挥了挥手。
但何良平忽然叫住了他:“季明天,你以前是不是在绝望楼里住过一段时间?”
那栋楼其实叫希望楼,是一栋老房子,由于年代久远加上前些年地震,成了危楼,已经就拆了。在搬到镇外前,何良平一直就住在那里。
“绝望楼?”
“就是挨着旧政府那里的一栋居民楼。”何良平补充说。
季明天略微一思量,干脆地回道:“不记得了,怎么?”
何良平眼神一沉,昏黄的灯光下那张满是泥巴的脸,带着莫名地失落。在绝望楼生活的时间里,他曾经有个关系不错的玩伴,可后来他搬去了外城虽然最后辗转又搬回了新桥镇,但那段时间里他们再也没联系过,他甚至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那孩子的外号:33。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季明天令他想起了那个被他遗忘多时的童年伙伴。居然会认为季明天是33,他大概脑子秀逗了吧?
“没什么。”何良平自嘲地笑笑,转身取钥匙开门。
直到何良平进门,季明天才扭头继续前行。
“平子,”他低声说,“现在的33已经不是你认识的33了。”
然后,缓步踏入漆黑的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