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线》小山松松

4、雪

　　边野扫了眼手机，便拿起衣服，向同学告别。
　　“这么早就走？都没喝一杯啊！”一个最活跃的同学高声问。
　　边野笑了笑：“开车呢，不能喝酒。”
　　“是家里人催了吗？”坐在一旁一直和女同学聊天的钟意杰忽然开口。
　　边野看到她探寻的眼神，解释说：“妹妹要中考了，非让我早点陪她。”
　　“亲妹妹吗？”
　　“小班长，还没女朋友吗？”
　　边野一一应付过去，走出门。
　　他脑海里还浮现着钟意杰的神情，低声叹息。

　　一走出酒店，边野便感受到面上融化着凉意。他茫然地看向天空，意识到此刻正下着小雪。
　　是今年的初雪啊。
　　他想。
　　边野伫立在车旁，沉默地抽着香烟。
　　他从来是不对初雪这个名词感兴趣的，但他正值青春期的妹妹十分热衷。边野觉得自己是知道她为什么如此向往的，到如今，回想过去，他甚至发现自己感同身受。
　　初雪是洁白的，纯净的。是朦胧的，浪漫的。因为是“初”才让人感到无与伦比的美好。
　　边野熄了烟，坐进车。

　　边野蹲坐在雪地里，他围着不合身的大围巾，卷着雪球。
　　他不太会滚雪。
　　边野希望做一个雪人，他看到旁边的一个叔叔在用铁锹堆雪，几个小孩子就围在旁边打雪仗。
　　边野捏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雪球，又愤愤地甩了出去。雪球碎开了，他的小手很冷，即使隔着手套，依然冷得发疼。
　　边野放弃了，一个人蹲在一边看那个堆雪的叔叔和小朋友们玩。他看了会儿，有点按耐不住，起身走过去。
　　“小心！”
　　边野的脑袋突然遭受重击，因为惯性，他摔倒在地。
　　雪真大。边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在雪里。
　　他的头更疼。
　　他不想立刻爬起来。
　　他想哭了。
　　边野听见远处有踩进雪里的脚步声走近，又瞬间没了声音。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一双手忽地伸开，扶起了他。
　　“你还好吗，小朋友？”
　　边野调正眼睛的焦距，看清那双手的来源——女人面露担忧地望着自己。他一时发愣，竟不知回答。
　　边野的目光投向她的身后，摔倒女孩被男人抱起，委屈地趴在他的肩头。
　　是爸爸吧。边野想。真是一个温柔的爸爸。
　　他一下就认出了那个女孩，包裹在红色围巾下的脸蛋也红彤彤的，边野却不认为她很冷。
　　“小朋友？小朋友？”
　　他回过神，下意识地摇摇头。又后悔地点点头，因为被砸的位置还有一些痛。
　　女人似乎也不知如何是好，回头朝女孩的爸爸望去。
　　边野看到他在女孩耳边低语，伴随的是女孩咯咯的笑声。她离开了父亲的怀抱，缓缓地朝边野走来。
　　她个头在高大的父亲前显得娇小，颇为狼狈地从雪的那处走近边野。快到时，女人扶住了她，让她安全地站在边野面前。
　　“对不起，我砸到你了！”女孩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又黑又直。
　　边野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自己，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回答:“没关系……我不疼了。”
　　她顷刻就露出了笑容。
　　“小朋友，如果头还痛，让爸爸妈妈打这个电话联系我们。”女人蹲下来，伸出一张小纸条。
　　边野“嗯”了一声，眼睛追随着女孩，看着她扑进了爸爸的怀抱。女人得到他的答复，也转身走向父女的位置。
　　女孩扬起手向他告别，一家三口走到了雪的尽头。
　　边野攥紧了纸条，怀揣着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惆怅，目送着他们远去……

　　“为什么啊！你说老班怎么这么折腾我们啊？”江天埋怨道，“为什么别的班下雪就不用来学校，我们还必须得来自习啊？”
　　边野停好自行车，听他接着吐槽。
　　“又不是重点班啊，又不是初三，全校的希望也不在我们身上，他这么逼我们干嘛？”江天喋喋不休着。
　　他们一起走到学校的山坡底下，白雪覆盖了整个山坡，寂静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寥落的脚印，显示了还有学生来上学。
　　江天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声音却戛然而止。
　　边野疑惑地抬起头，就看到那个修长而优雅的背影。
　　江天收敛了声音:“背影杀手啊，是我们班的人吗？”
　　边野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少女。
　　她没有遵照校规，红色的围巾围住绸带般的长发，随着步伐，飞起微小而好看的弧度。
　　边野和江天岔开话题。
　　走近教学楼，他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亮着灯的教室，只有她一个人在学习。
　　边野走进了自己的教室，回想着她低头认真的模样，拿出习题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