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线》小山松松

5、花儿落了

　　边野走进教室，晨光熹微，微风拂动窗帘，雪白的帘子宛若透明。
　　他是提早来写作业的。从初二起，边野都再未推迟过作业，只是昨天放学的时候，他将英语作业忘记在抽屉里。
　　风吹了进来，边野不经意地一瞥，才发现任潋站在帘后，手中是一束白花。
　　她在干什么？
　　边野默不作声地打量着。
　　她剪去的头发又长了，用蓝色的发带束起，打着卷，垂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早间温和的日光渲染在她的面颊，照得耳朵小巧晶莹。她面对着窗户，捧着手中的花，思绪仿佛飞远。
　　“你来得真早啊。”任潋似乎察觉到视线，才回身寒暄，“早上好。”
　　边野不习惯这种问好，但还是回应道:“早上好。”他不解地望着她握着的花，但终究什么也未问出口。
　　边野意识到任潋在做什么了，原来教室的窗台上，那始终新鲜的花朵是她所为的结果。
　　经历了一天的喧闹之后，边野走近鲜花的位置，仔细地观察那束花的角角落落。
　　他的心里很满，某些东西近乎于决堤。

　　“我之前说过，这一课来自于《城南旧事》，有没有积极的同学回家去阅读啊？”
　　“有。”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回声，都与边野无关。他失神地盯着书，心里闷闷不乐。
　　中午要去奶奶家吃，应该是很开心的，但一想到原因，就开心不起来。
　　阿姨要有小宝宝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边野觉得自己越来越不知所措了，在这个家里，他变得毫无意义，那些以前习以为常的关切目光，如今都和自己无关。
　　老师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但边野恍若置身另一个世界。他觉得闷，想抬头挣脱这种难受的感觉。
　　隔着窗户的玻璃，却只看到一个女孩背着大大的书包，低头走过。
　　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声音隐约可闻，她的老师轻轻搂着她，走在空空荡荡的走廊。
　　边野本能地感知到她的异常，困惑地发现了女孩胳膊上的黑色纱巾。
　　“那么，接下来齐声朗读课文。”
　　老师的声音打破了这段安静的空间，他捧起书，余光仍追随着女孩的背影。
　　她始终低着头，乖顺的黑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走向长廊深处，那里没有尽头。
　　边野忽然听到同学们拖沓的朗读声:“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不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