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借光》开子

8、你好呀交个朋友吧？

　　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觉得两个菜太少不够三个人吃的，强烈要求再加个汤却演变成不仅多加了个紫菜汤还多来了一份油炸花生米来就酒的中年男人。
　　当老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瓶二两的中度白酒时，梁堇深深怀疑老刘跟梁志远一群人约好了整那么一出的，为的就是让他来老刘这上药好顺便给他做饭。
　　梁堇吃完了饭靠在窗边，看着两个医生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的碰杯嗦酒还一边往嘴里扔撒了盐的炸花生米，嘴里讨论的不是什么学术问题，而是从小区哪个老太太嘴里听来的八卦，说到激情还时不时哈哈大笑。
　　有种普通人们特定的短暂性的幸福感，在这个时候生活的繁琐压力仍旧如一把大刀悬在每个人的头上，可吃肉喝酒的仍能感到生活的幸福，可以在这个时候放声欢笑，纵情歌唱。这时候的幸福是暂时的却也是真实可触的。
　　转过身看向窗外渐黑的天色，梁堇闭上了眼睛，两三秒后路灯应着他心中的数逐个亮起，依旧是如连绵江水延向远处。耳边是老刘他们激情的年轻光荣事迹回忆论，梁堇突然想起眼前的画面是如此熟悉，类似的场景，一样的人。
　　他们讲，梁堇会听，会笑，会一改之前的难过失望，会听进心里，会让梁堇感到温暖——就像杨萧的掌心一样。
　　这样突然的想到杨萧让梁堇自己都有些措不及防，杨萧叉着腿撑在车上的画面霎时间浮现在眼前。莫名的慌张起来，而转念一想，梁堇又放松下来，杨萧确实是个会让他感激的人，就像老刘，又不像老刘。
　　老刘就像故事里一贯的正派老好人角色一样，总是为失魂落魄的自己提供一个暂时的庇护所，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会让梁堇感受到莫名的踏实感。
　　千百个日子在这个又小又破的诊所里梁堇获得不了自己梦寐的亲情但却获得了踏实和安逸，也算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梁堇的情感空缺，货不对板却真实起着点作用。
　　梁堇小时候一直觉得自己很不幸，自己的父亲不知所踪，母亲疲于奔波无力抚养他，奶奶那个时候才出现接手了梁堇这块人人想丢又烫又坏山芋，而母亲就时不时在能力范围内给梁堇打钱做些补偿，不过这何尝不是一种抛弃呢。
　　人最想要的往往是没有的，是得不到的。
　　从梁堇来到奶奶家这天起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母亲，只有在亲戚的闲言碎语的时候梁堇会听到有关她的事。而他的奶奶也从来没有实现过梁堇的小小愿望，奶奶的脑子里只有失踪的小儿子每天魔怔一般搜寻任何有关他的消息，甚至没有给过梁堇一个正眼。那年梁堇十岁，小学四年级。
　　一个小学生怎么会相信这些事呢，被人家笑话了就跟人打架。自己一个人受了伤去老刘诊所里的上药的次数多了，也就信了——以前没爸爸跟人打架，好嘛，现在妈妈也没了。那个时候老刘还不是老刘，还是小刘，还没有这么絮叨，却也从来没有把窝在诊所里灰头土脸的小孩赶回家。现在小孩长大了，还有做厨子的潜力了，老刘心里估计安慰的很。
　　梁堇一个新时代高中生是不信命的，但他有时候真的是认命了，求不来的东西，想着也没用，可内心深处的念想谁又能控制呢。玻璃渣子戳进心里，梁堇可以一个一个把玻璃拔出来，可留下的洞又怎么填上呢。
　　算了。
　　前些年梁堇活的稀里糊涂啥也想不明白，除了跟嘴碎的小朋友打架，自己偷偷在厕所抹眼泪，什么都不知道，后来问题还是想不明白，但是感谢上苍给他身边放了几个叽叽喳喳又暖和的人，倒是把自己给纾解开了，只是内心深处仍旧有个哭哭啼啼卑微没人要的小孩藏着罢了。
　　梁堇抹了把脸，把自己逐渐飘远的思绪一把拉了回来，反正这些事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要紧的是怎么处理梁志远一家子这么个隐患，来了一回就会有第二回，他们不达目的是绝不会罢休的，不是梁堇想赖在这里，而是以他现在的能力除了赖在这里别无选择，何况奶奶现在不知去向……
　　纠结了半天，无奈之下梁堇也只好做出本来极力避免的选择——报警找人。对于他们梁家这一大家子人，梁堇内心复杂得很，一方面是极度的厌恶而另一方面却又无比赞同他们的言论，觉得亏欠了他们一家子人。梁堇不能跟他们发生太大的冲突，目前也只有把奶奶找回来，梁志远他们一家才会消停点。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梁堇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转身下楼了。
　　回去的路像是长在灌木矮树里的，又弯又细，年久失修的路灯早就不亮了，晚风吹过树叶带起一阵沙沙声，树枝相撞摩擦出咯吱声，像极了沙石土路上的脚步声，按理说梁堇是没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的，但眼下基本算是月黑风高的最适合做梁堇也很擅长的事——套麻袋把人拖走拉出去打一顿，人家还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梁堇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防备梁志远。
　　好在梁志远好像没有梁堇想的有计谋，梁堇平安回到楼上，习惯性的把客厅里他的痕迹抹去，锁门关灯拉窗帘，动作一气呵成。回到自己房间，拿起下午从学校带回来的练习册开始研究。
　　想有的没的不如写作业，知道自己现在短处何在还无所作为才是真的傻子。
　　不知写了多久，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抖了抖，是杨萧。
　　“你下午没什么事吧？”
　　梁堇当然知道杨萧指的是什么事，毕竟目睹街头围堵也不是什么过眼就能忘的事，更何况他还是半个参与者呢。中途梁堇得以逃脱而后续会发生什么就无从而知了，当然让人担心。
　　看到消息时梁堇还是在心里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有个小人在心脏上蹦了起来一般。
　　他没有想到杨萧会担心他回来以后的事。毕竟当时即使把梁堇拉了出来，又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也没什么必要再在之后再为一个其实并没有那么熟的人担心后续的事。
　　杨萧大字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着刚刚发的微信，自己也奇怪的很，毕竟当时田小昭出了事的时候，她没说让他帮忙即使杨萧知道她当时受伤了，也没有主动帮忙的。
　　当时的事说的叫尊重朋友，但杨萧其实本质上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好在田小昭也不是什么哭哭啼啼柔弱女子，倒也不至于影响两个人的关系。
　　虽然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但是杨萧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偷觉得自己问的下午是不是太迟了，毕竟这都大晚上的了。
　　太奇怪了，不论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还是胡乱的心里想的事，都太奇怪了。
　　“没什么事，昨天还是谢谢你了。”梁堇诧异归诧异，该回的消息还是很快的。
　　“不用谢我，实在想谢就请我吃饭吧，你也知道我现在情况的。”后边还跟着个流泪的小表情。
　　“好。”梁堇看着那个流泪的小脑袋，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像是串了绳子一般向上翘起不小的弧度。再低头，眼前字母串起来的长篇大论也没有那么让他头疼了。
　　杨萧的手机继续叮铃铃的响起来，而杨萧那群狐朋狗友也该感谢梁堇，终于让杨萧接起了约他出去喝酒吃肉寻欢作乐的电话。

　　去派出所报案立完案之后，梁堇还是照旧骑上了自行车去上课，倒不是梁堇迂腐迷信，之前他出门主要是图快，图一个人方便，骑车只是习惯，但不得不说最近唯几次没骑车不是跟人打架就是跟人打架，运气差得很。
　　再骑车也主要是为了梁志远再带人堵他的时候能跑的快一点，两个轮转总比也两条腿倒腾的快一些。
　　学校里黄昭依旧叽叽喳喳即使是快要进入在这座城市存在感不强的秋天他也依旧充满活力，课间两人站在走廊上透气，身后的同学来来往往，男女同学追逐打闹嘻嘻哈哈，还有三三两两像他们一样靠在走廊上闲聊的，是一派青春洋溢。
　　梁堇看着远处一颗一年四季都深绿不变的树放空自己，自动屏蔽了黄昭在一旁看着楼下操场的女生一一考量寻找早恋合伙人的声音。
　　“诶这个女生蛮好看的你说我现在在这喊一嗓子她抬头能看到我英俊容貌吗我们这楼挺高的万一她近视呢？”
　　听到这里，梁堇还是忍不住笑了，眼睛弯弯的挂在脸上，像白日里的两轮弯月，自从上次的事过后两个人的关系就近了不少，“你考虑的还挺多的啊。”他忍不住调笑到。
　　梁堇也不放空了，忍不住跟着黄昭猜下边的人到底近不近视，鼻子上驾着眼镜的不用猜，两个人就一本正经的讨论不戴眼镜的人近不近视，为什么不戴眼镜。
　　突然有人拍了拍梁堇的肩膀，回头，是一个对于梁堇来说有点眼生的长发女生。
　　他有点意外，班上的同学虽说他还叫不上名字，但这么长时间也在梁堇面前都混了个眼熟，眼前的女生长发披肩面容精致，与学校里其他的普通女高中生相比起来打扮更为成熟更懂得发挥自己的女性魅力，这样的女孩在校园里往往是别人的关注中心，但梁堇对她是没有什么印象的。
　　就在梁堇思考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们学校的时候，女生微笑着低头将耳边的头发挽到耳后说道：“你是叫梁堇吧？我叫蒋徐倩，我是楼下文科一班的，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
　　话没说完，黄昭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激动道：“有印象有印象！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印象！！你好你好我叫黄昭，是理科这个班的！！”黄昭伸手指指那个叫蒋徐倩的女生身后的教室，热情的开始跟人介绍楼上这一列理科班，好似一个商场导购，服务热情又周到。
　　怪不得没印象，楼下的啊，梁堇心想。
　　蒋徐倩显然是个善于与人交流的人，笑盈盈的顺着黄昭的话匣子就问道：“啊那梁堇也是你们班的嘛？”
　　说着黄昭就一把揽住身边梁堇的肩膀，更热情的介绍起他们店里的镇店之宝。期间蒋徐倩一直笑盈盈的耐心听着黄昭叽叽喳喳，带笑眼神却在梁堇身上来回窜动着。
　　梁堇这样正面近距离的被人盯着看，自然感受到了她的眼神，便勾勾嘴角，礼貌的笑了笑。
　　蒋徐倩看了看表，对着两人伸出了手：“快上课啦，很高兴认识你们！下次有机会再聊吧！”黄昭抓紧时机想都没想就一把抓住了伸过来的手，兴奋的边摇边说：“我也是我也是，下次聊！下次一定聊！一定聊！！”
　　待到蒋徐倩消失在楼梯口后，黄昭依旧激动的揽着梁堇，兴奋到摇来摇去，就快到跳起来了：“我靠！！蒋徐倩啊！！多少男生早恋计划的第一人选啊！！！我们牵手了诶！！！我靠！！！！我靠！！！！我今天不洗手了！她真是好看啊大罗诚不欺我啊！你说她怎么突然跑上来？难道看上我了？？哦哟！！太魔幻了吧！”
　　黄昭狂喜幻想的尖叫声贯穿梁堇的耳膜，梁堇不似黄昭那样兴奋，他平静的很，掏掏耳朵，心说你想的倒是挺魔幻的。
　　上课铃刚好响起，梁堇看着蒋徐倩离开的方向，皱起了眉头，眼神里的疑惑不解都快满出来了，脑袋有点当机，觉得这一出也挺魔幻的。

作者有话说

　　咘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