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借光》开子

7、吃饭吧

　　梁堇看着张新莹一副母鸡护崽儿的紧张样子，不禁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是现在他乱七八糟的脑子里完全摸不到头绪，就还是解释了一下自己今天为什么请假。
　　其中自然省去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还有自己是怎么喝醉的，千言万语最后出来的只剩一句话：“我们昨天一起喝酒了，我睡得比较久。”，和一句感谢：“谢谢你帮我跟班主任请假。”可能是觉得这么轻飘飘的解释不太够，梁堇还奉上一份礼貌性的微笑，以表示自己非常好，没有任何事。
　　张新莹心里千句万句的追问被梁堇一个微笑堵在嘴里，欣慰又难受，决定回去逼问杨萧。三两句结束了对话，就回到自己座位去了。
　　接过黄昭从桌洞里翻来覆去三四回才找出来的夹在练习册中间的膏药，梁堇看着用了大半又加上被两个手掌厚的练习册夹的瘦身格外成功的膏药，梁堇又回想起那天黄昭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掀衣服撸袖子说自己一点事儿没有的样子。
　　心里猛然有些不知所措，酸楚又苦涩的感觉蔓延至舌尖，梁堇轻轻咬了下舌尖把自己从情绪波动里拉了出来，下意识的伸手往后摸，摸到冰凉的椅靠，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带书包，甩甩头把药膏扔进自己的桌洞。
　　昨天背和肩膀都挨了几下。
　　想到昨天的事，梁堇眼神沉了几分，现在情绪稳定下来了，那种绝望似乎是得到了应验一般，一旦发生了，就把梁堇心里仅存的那点卑微的希望都打散了。
　　他知道梁志远这个窝囊废找上门来是听了他爸那个的指使，但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无脑冲动，做出这种损人又不利己的事。
　　年年套麻袋便宜他了。靠。
　　他仍旧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们这家人发生什么冲突，想到奶奶失去联络的几个月，梁堇的眉毛皱了起来，关于老太太干什么去了他猜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不知道人去了哪里而已，他一度是想尊重奶奶自己的选择的，作为一个过路人的角色，他从来没有立场去干涉她的决定，但是现在估计不行了。
　　“唉。”梁堇捏了捏眉心，脑子里乱八七糟的，在桌洞里翻出了课本，支着脑袋开始听讲台上的激情昂扬。
　　认真听讲是一个放空脑袋的好方式，听得懂的人把不想留下来的东西从脑袋里清了出去，留下各种公式例题和解题方法。听不懂的人把老师嘴里的东西在两只耳朵中间过一遍，把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带走空空如也，形成最适合睡觉的状态。
　　物理课上的梁堇属于前者，前排脑袋随着老师讲话频率同步点点的的黄昭显然属于后者。
　　而留给梁堇吸收各位老师吐露之精华的时间明显不多了，下午只上了三节课就该放学了。听见放学时的才有的独特铃声响了起码三四遍的时候，梁堇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来，停止了垃圾的排出。班里除了住校的，人也没剩几个了。梁堇收了两本老师布置的海量作业里自己能写的练习册，夹在胳膊下准备回家，作业是永远也写不完的，特别是他们现在这个时期。
　　看见校门口一辆机车上跨坐着的年轻男人，两条长腿随意的撑在柏油路上，支着身子跟身边的女生讲着什么，温柔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在眉骨下眼窝睫毛下形成一片荫蔽时，梁堇才发现自己垃圾排的太多，一不小心排掉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跟眼前正在和张新莹讲话的男人约的事。

　　虽然知道杨萧这人讲不出什么东西，但是在校门口碰见他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顶着周围学生的注目上前去了：“那他就是喝多了？不是你们怎么就一块儿喝酒去了呢？关系一下子好这么多啦？”张新莹滔滔不绝的把自己问梁堇问不出来的问题一股脑的全抛了出来。
　　“嗯…嗯…对对，就这样，是的。”杨萧看着张新莹那张一张一合不断发出声音的嘴，打着哈哈，觉得有点魔幻，小姑娘一张嘴怎么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呢？
　　他掐着点从自己学校出来到他们学校门口等着，等了半天没等到梁堇，等来了正好想抓他的张新莹，被抓着手臂在门口问到出校门的学生一波一波的离开，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还在往外走，梁堇还是没出来。
　　杨萧长这么大，头一次觉得女孩子这么难对付。
　　“啊不好意思啊，我给搞忘了。”就在杨萧哈哈快打不下去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梁堇的声音。
　　探出头去越过眼前的张新莹，看到梁堇也是身子倾向一旁，看到自己的时候还伸出手来朝他打了个招呼。
　　挡在两人之间的张新莹明显也听到了梁堇的声音，身子不着痕迹扭动了一下，从两个人视野之间退了出来，回过头朝梁堇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了又转，扔下一句“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啊。”就飞快地离开了现场，背影里藏不住的欢快像是要化作一只只小鸟到处飞。
　　“梁堇你属金鱼的吧，中午约的事儿几个小时就能忘啊牛逼啊。”杨萧好不容易脱离苦海，目光转向梁堇，瘫在车座上忍不住吐槽到。
　　“屁话，金鱼才七秒记忆，我要是属金鱼的我们当时话还没说完我就能忘了的。我这叫过于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忘记了一些琐事。”梁堇扭身沿着路边走边反驳。
　　“切。我就这么比喻懂不懂，比喻。还重点班的呢语文多少分啊没准儿比我还低呢…”杨萧慢慢悠悠的跟在梁堇后边哼哼到。
　　梁堇低着头走在前面撇撇嘴，晃了晃手里的练习册没出声。突然一只指节分明有着异常热度的收抓住了他的手腕，上面带有的温暖的热度仿佛把梁堇的皮肤呲的烫了一下，他被这种突然出现的温暖触感吓得浑身一僵。
　　回过头来杨萧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了，机车被滞留在几米外，“哇你手好冰，现在天气还挺热的啊。”梁堇任由杨萧自顾自的牵着自己的手往回走，杨萧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哇我开那车太难跟上你速度了你还是跟我上去吧。”

　　“就昨天那个路口往里拐再往里一点就能到我家了。”梁堇被拉着坐正在车后座上，顷刻间机车如流线般向前驶去，在柏油路上空留下一串似水波涟漪般逐渐消逝的马达声。
　　梁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边杨萧炽热的温度几乎在他松手的睡觉就迅速消失所剩无几。半响，梁堇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抬头看着杨萧后颈的短小发丝。
　　杨萧的手很热，很暖和，前几次杨萧拉他的时候梁堇就感觉到了，杨萧的手有着炽热温暖的力量，那样的温度是梁堇没有的，是梁堇几乎没有感受到过的。
　　梁堇有些留恋又可惜，下意识地收紧了左手手指，握紧了自己的手腕。他可以明显的的感受到自己心脏脉搏的跳动，心中升腾起陌生又奇异的感觉，有些痒痒的，轻轻柔柔却让人无法忽视。
　　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就感觉到机车停了下来，身前的人扭过头来问到：“哪一栋啊？我停楼下没事吧？”梁堇这才回过神来，指了指其中一栋楼，又说道：“有事，老小区了没什么安保的。不过也没事，你在下边等着吧我上去拿了下来给你，很快的。”
　　“行。”杨萧说着就在一栋楼门口停了下来，熄了火。梁堇跨腿翻下车就往楼上跑。
　　杨萧下了车，靠着，四处打量了起来。梁堇家确实是个可能几乎没有安保的老小区了，因为建筑时间早，并没有完全与外界分割开来，完全就属于那种在一块地上密集的建几栋楼围出一个圈来就算是一个小区的那种类型，这几栋楼的门口就对着路边，离昨天梁堇被堵的路口很近。
　　梁堇完全就是在家门口被堵的啊…杨萧这么想着，扭过头看看自己昨天把梁堇拉走的地方，眯起了眼睛，就听见了楼底老旧单元门被拉开的支呀声。
　　把手上的练习册随手放在桌子上，梁堇在那天穿的裤子里找到票据就下楼去了。
　　杨萧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惊讶于他的速度，梁堇解释道“我家就在二楼，我说了很快的。”他们这栋楼虽然没有电梯楼层也不高，其实上上下下其实非常方便，就是一楼下有一个住户违建的棚子，总是会有点担心招贼罢了。
　　不过现在那个屋子里也没什么好偷的就是了。
　　看着梁堇眼睛微睁半开没什么过多表情的脸，杨萧发现除了少数的笑和愤怒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梁堇都是这副慵懒眉头却微微皱起的表情。杨萧查看票据后转完账看着梁堇，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来。
　　两个人招呼了两声就各自在门口分开了。
　　杨萧走后梁堇没有上楼，在四周看了一圈之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还没有想好今天晚上吃什么，后腰有两块儿地方疼得厉害，刚刚坐在杨萧车后座被硌的生疼，估计已经紫到发黑了，膏药还留在桌洞里，他决定去找老刘涂药，顺便征求一下意见。

　　今天梁堇来得巧，诊室里另一个医生还没下班回家，端着个老刘同款茶杯，老刘一边蹲在地上往坐在椅子上的梁堇的背上抹舒经活血的药油，嘴里一边跟同事唠唠叨叨的讨论梁堇为啥又打架了，这几次怎么这么惨老是被打，你是不是这几年年纪大了不行了啊。
　　老刘手里一下一下下劲儿按压着，梁堇嘴里就一下一下抽着凉气。遥相呼应此起彼伏，腰背连心。伴着两个人悉悉索索的聊天声，排除梁堇痛的狰狞的表情，诊室里一派和谐。
　　“轻轻轻轻轻轻点——”梁堇实在痛的忍不住了伸手向后抓企图制止老刘，老刘一掌拍掉他的手，继续使着劲儿，“你懂什么，这个正红花油啊就得按摩入皮肤，才能起到活血散寒，消肿止痛的作用！痛就忍着都紫了碰到能不疼吗？！”
　　“对对。”另一个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个凳子坐下了，凑近了跟老刘统一战线附和到。
　　都紫了还按！庸医！梁堇心中痛骂，但苦于痛处把在人家手里，而且还正在被戳，想了半天决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老刘替我想想我今天晚上吃啥呗？”
　　一说吃晚饭果然有效，老刘即刻放缓了手上的动作，想了一会说道：“嗯…肉沫茄子不错啊，诶再来个油麦菜。诶你就来我楼上做吧，我那正好有菜，还省得你买了！”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手上动作就停下来了，还招呼同事：“诶老姜！你媳妇不是不在家嘛，你也没饭吃来啊一起吃啊，我跟你说这小子是个做厨子的料啊。”
　　老姜惊喜道：“哎哟小梁都会做饭啦！我可得尝一尝！”两个人兴奋的解决了晚饭问题，你一句我一句的边吹边往玻璃门上挂了锁就勾肩搭背往楼上走。这样有患者有急事来拍门他们也能听到。
　　梁堇把衣服从背上拉下来，看着这两个中年医生自作主张狼狈为奸，就把自己划为苦力，摇了摇头，伸直了腰站了起来，跟着他们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说

　　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