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他到底为了 ...
-
晨光破晓,燕阙慢慢睁开眼睛。
君陵还在睡着,燕阙便就着帐内微弱的晨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就只是直直的这么盯了好一会儿,然后目光移到两个人牵了一整夜的手上。
说是牵着,其实睡着以后,君陵就无意识的松开了,现在两只手不过是虚搭在一处。
燕阙张开手指慢慢穿过去,两个人再一次十指相牵。
没过多长时间,燕阙感觉到君陵的手指动了两下,这说明他要醒了,燕阙又闭上眼睛,装作还没醒来的样子。
君陵果然很快就醒过来了,他发现自己竟然和燕阙牵着手时,极轻的笑了一声,然后才轻轻抽手坐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和燕阙第一次同塌而眠,君陵低下头端详还没醒的燕阙。
燕阙精致的五官上,属于小孩子稚气的那一部分已经全部褪去,飞扬入鬓的剑眉、直且挺的鼻梁,削薄鲜红的嘴唇,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已经确然长成了一个俊美的少年郎。
作为养成这个美少年的当事人,君陵还是相当得意的。硬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当初燕阙作为小孩子的时间太短了,君陵虽然喜欢变成美少年的燕阙,但是私心里也很喜欢那个又香又软,能随时随地抱起来就走的儿子。
房门被敲了两下,随后就是雨丝的声音,“老爷?”
君陵道:“进来吧。”
雨丝带着一群捧着脸盆布巾和衣服的丫鬟鱼贯而入,后面还跟着燕阙的房里的侍女。
君陵一直不习惯丫鬟们伺候太贴身的事,所以雨丝等人把东西放下酒出去了,烟波见状,只好也将燕阙的东西放下,带上门走了。
君陵换好衣服,看看时间,燕阙也差不多该起床了,就走到床边叫他,“阿阙,该起床啦。”
燕阙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君陵眨眨眼,笑道:“伺候的人都出去了,没办法,只能我来服侍小公子更衣洁面了。”
君陵展开衣衫,帮燕阙穿好,给他收拾妥当之后,上下一打量,由衷地夸了一句,“阿阙真好看。”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这么说完以后,燕阙都是要脸红的,所以这回他就站定等着看完儿子脸红再走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燕阙不光没脸红,还十分真挚的回了一句,“义父也很好看。”
君陵:“…………”
这话真是怎么听怎么奇怪,他夸燕阙,那是长辈爱重晚辈,燕阙夸他,让他怎么回?
紧接着,燕阙说了第二句让君陵一直到吃完早饭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的话。
燕阙伸出手对着自己的头顶和君陵比划一下,然后道:“我马上就和义父一样高了。”
他现在仅比君陵略低了不明显的一个指节,然而君陵的身高已成定局,显而易见,燕阙很快就能追上来。
君陵以前一直对自己的身高挺满意的,这一对比,满意度骤降,然后君陵做了一件让他一直后悔到送燕阙去上述反。
他看一眼面露得意之色的燕阙,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燕阙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君陵,看着他拂袖离去的背影,无声笑了好一会儿。
于是相府今天的早饭桌上,所有在场的下人们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平时每天都是老爷给小公子布菜夹花卷,让小公子多吃一点,这样才长得高。但是今天老爷根本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没给小公子布菜,反而是小公子时不时给老爷盛粥夹菜。
君陵被燕阙低眉顺眼的伺候了早饭之后,心里那一点“自己居然会没有儿子高”的芥蒂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到上马车进宫时,就恢复如常了。
下人们根本不能理解主人的心思,却又最是细腻敏感,察觉君陵情绪如旧,都不约而同送了一口气。
只有燕阙,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君陵脸上重又现出堪称标准的慈父包容浅笑时,没有由来的从心底生出一丝遗憾。
君陵昨夜在朱雀街遭遇刺杀的事,经过一整夜的流传发酵,已经在这座金陵皇都中掀起了满城风雨。
所有想干和不相干的人,都在密切关注着,有人幸灾乐祸的看戏,有人遗憾刺杀失败,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有人忙着洗脱嫌疑,也有人跳出来表白忠心。
相府侍卫队已经提升了数个数个层级,堪称固若金汤,不管买凶的人是谁,都不可能再有余力再组织一次这等规模的刺杀,所以这方面倒是暂时不用担心。
进宫的马车上,燕阙说:“义父,现在宫里的教习武师资质平平,前期打熬锻体还勉强能用,以后要是再教我们恐怕力有不逮。”
君陵回神,“这些武师,全都不行?”
燕阙道:“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够用了,但是受本身天赋眼界所限,他们并不足以教导另一小部分资质远远超过他们的人。”
“哦?另一小部分,”君陵坐直身体,饶有兴趣的看着燕阙,“那阿阙你觉得哪几个人算是另一小部分?”
“齐云放,贺骤池,周暄,还有我。”燕阙说。
君陵有些惊讶,燕阙说的这几个名字,也是系统综合评估之后,告诉他的这一班少年里资质最好的人。
按照系统所划分的评级,这四个少年,如果得到系统科学的训练,两年之内都能达到A级以上。
顾野禅目前的评级是S,不过他和这些孩子没有可比性,因为目前无论是年龄还是战斗力,顾野禅都处在他的黄金时期。
如果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的话,君陵确实打算倾力培养这几个孩子,等他们长大之后,和顾野禅一战。
实际上,就算燕阙不提出来,君陵也已经在着手为他们几个物色更合适的师傅了。
君陵如实道:“这件事你我不谋而合,武师我已经派人去各大门派请了,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燕阙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儿,君陵问他:“阿阙,你觉得昨夜刺杀的事,嫌疑最大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所有人的嫌疑都一样大,”燕阙不假思索,显然答案早就在心里,他道:“各大藩王,太后一系,无论是哪一派的朝中所有的大人们,甚至顾野禅,这些人都有动机和能力,大理寺和应天府一个都得罪不起,最后交出来结案的一定是替死鬼。”
燕阙看向君陵的眼神笃定,他确信对方也是这样想的。
是的,君陵再一次和燕阙不谋而合,他根本就没打算在追查幕后真凶中花费心力,燕阙说的所有人,都有想杀他的动机,就算这次不是他们,在不久远的将来,他们也会下场。
燕阙其实还有话没说,他觉得在很多事情上,君陵的处理方式都太过于心慈手软了。
朝堂倾轧与战场厮杀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杀人永远都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但是君陵对于杀人这件事非常消极。
处在君陵的位置上,无论是否出自他的本愿,他做的任何一个决策,都会有很多人为之流血。但是燕阙却发现,君陵其实非常抵触杀人这件事,这样一来,在很多事上,他就难免束手束脚受制于人。
以昨晚的刺杀为例,在被交出来的人一定是替死鬼这一前提下,君陵会希望被牵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但要是交给燕阙,他会把有嫌疑的人全都拉下水,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把所有的对家都打成替死鬼,师出有名,能杀的都杀了。
当然,君陵能游刃有余的在朝堂上统摄百官,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不说别的,能在腹背受敌一无所有的前提下收服顾野禅为己方战力,这已经是极有胆识和魄力,他在大是大非面前也一直都很有决断,从不会犹豫徘徊,平衡党争上也有自己的办法。
这天下,深谋远虑明察秋毫的人何其多,能意识到君陵骨子里消极杀人这个缺点的,也只有燕阙一个人,除了眼光毒辣之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君陵在他面前从不设防,一切都坦坦荡荡的展示给了他,就算这样,燕阙也是经过很长时间的观察,再加上考证才确定的。
在晚上回府的马车上,燕阙从君陵那里得知了他关于刺杀事件的最终应对。
君陵放弃了插手大理寺和应天府的权利,作为代价,各方权衡之下,顾野禅同意从军中抽调三万兵丁加强京师卫戍、警备军队,成立新的步军统领衙门,统领权归于陛下。
手无寸铁却把持朝政数年的君陵,自此开始有了第一支脱离顾野禅的军队。
顾野禅将自己的嫡系亲兵牢牢把握在手中,他允许君陵抽调的兵卒,都是各府辅兵以及即将退役的残兵败将。这两个人原本在外人亲密无间的盟约,终于开始露出间隙。
燕阙猜对了一半——君陵会借这个机会建立自己的军队,但是他一直都没弄清楚君陵的立场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君陵想当一个忠君爱国的千古贤相,为什么要跟顾野禅定下那个十年后为他请封北燕王的约定?
可要是他真的站在顾野禅这一边,当年完全可以和顾野禅合流联手,以他的谋略和顾野禅的勇武,这江山绝对唾手可得。
甚至于,君陵也完全没有自己黄袍加身的想法。
这个人不为名不为利,却对社稷江山事事尽心,这几年,燕阙和君陵同起同卧朝夕相对,说一句对他了如指掌也不为过,唯独这件最根本的事上,他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