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你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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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猝不及防地，君陵还没想好措辞。
燕阙看着他，很郑重地说：“我很快就会长大的，义父，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给你这世间你想要的一切。”
这样的话，很像是燕阙这个年纪的孩子会说的，那种满是天真美好的允诺。
但是燕阙和那些孩子不一样，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小孩子说出来讨好大人以期得到夸赞的意思，他只是给出了一个承诺。
他的一切都是君陵所给予的，除了这样一个承诺，他再没有任何东西能给对方。
实际上，燕阙也知道，凭君陵的权势和能力，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可是他还是把这句承诺说出来了。
燕阙身子绷得僵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君陵，不肯错过君陵的任何神情，在桌子下的手用力攥紧，他既害怕君陵云淡风轻地推拒，又害怕君陵君陵真的以为那是小孩子在说大话。
君陵莞然一笑，伸出手作出欲击掌的姿势，“好啊，一言为定，那等我老了可就有指望了。”
燕阙纠正他，“不是等你老了，是等我长大。”
君陵忍着笑，正经改口道：“好好好，等我们阿阙长大。”
然后君陵晃了晃手，另一只手抓过燕阙桌下的手，和自己轻轻一击，“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就这么说定了。我可都记着呢，永昭三年，唔……今天是三月初七，阿阙说长大以后要保护我来着。”
燕阙的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意，和君陵干燥的手掌对比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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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陵对于这难能可贵的休假做了种种规划，包括带燕阙去爬爬京郊的山，再去别业住些日子等等。另外他听下人说燕阙那天是自己从宫里骑马回来的，还盘算着买一匹小马给燕阙养着。
可惜的是，他想得挺美，一样都没能实现。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不好前脚刚从宫里被抬出来，后脚就带着儿子离京，不管怎么说，缠绵病榻还是得装上两天的。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他装得太好了，皇帝陛下在宫里也担心得不行，自己虽然不能出宫，专门让怀恩出宫看他，还亲笔写了七八页的信安慰君陵，说自己很想他，还有看奏折辛苦云云，一连数日都是如此。
也怪君陵多事，他回信的时候，顺笔提了一句，要是公事实在多的话，他可以分担一部分。
君陵当时就是客气一下，然后第二天怀恩再来，就给他拉来了从他离宫之后积压下来的所有公文奏折！
君陵：“…………”
他用眼神问怀恩：不是说皇帝陛下每日焚膏继晷忙碌国事的么？为什么奏章一本都没少？
怀恩心虚地干笑两声，留下一句“明天下午奴才再把新进的折子送来”就带人跑了。
得了，这回不光休不了假，还得把这几天偷的懒给补上。
君陵坐在书案前，圈点批复得头晕眼花，他精神还好，就是连续作业身体上受不了。
燕阙也跟在他旁边坐了一上午，帮着他把各部各地的折子按照轻重缓急分类，这给他减轻了很大的负担。
君陵搁下笔，放松放松颈项，对燕阙笑道：“阿阙你要不要去歇一会儿，都陪我坐这么长时间了。”
燕阙摇摇头，倒是起了身，把君陵手边的冷茶收起来，给他重新倒了一杯。
君陵尝一口，温度火候刚好，他却皱着眉把杯子放回桌上，“又苦又涩。”
燕阙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拿起杯子也尝了一口，有点怀疑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喝着好像还可以。”
“是么？”君陵举起手里的折子挡住脸，但是声音里笑意根本挡不住，“那阿阙你把这杯喝了吧。”
他从上面瞥见燕阙耳朵尖都红了，慢慢把一盏茶饮尽了，才换了一本折子。
君陵刚穿过来那会儿，因为精神体不适应进入身体中工作，很容易疲劳，他就养成了中午趴在案上睡觉的习惯，时间不长，有大半个时辰就足够。到后来渐渐适应，却习惯成自然，不管累不累，到了时间，都得睡一觉才舒坦，要不然一下午都没精神。
今天跟燕阙在一块，还没到时间，君陵就已经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千万不要睡过去了。
没过一会儿，燕阙忽然开口：“义父，要不然我帮你把这一摞给回了吧。”
他指的是各地送上来的例行公文，这类的批复都比较简单，一般都是“准”、“可”或者是几句嘉赏鼓励的话就行。
燕阙从君陵手里把朱笔抽出来，在空白宣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字。
君陵一看，惊讶地眉头都挑起来了，这要不是他亲眼看着燕阙写的，十有八九得以为是自己随手写的。
君陵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夸儿子连带着夸自己，“真是一笔好字。”
他没拿那些例行公文，反而把自己手下正在批复的奏章分了一半给燕阙，堂而皇之道：“这么好的字，批那个多浪费，阿阙你看看这个，看着回就行，有拿不定主意的再问我。”
君陵正在批的这些，是朝中各部日常往来案件提议类的折子，算是比较重要的，有要打回去修改复核的，有通过谏议但需交付有司做预算的，还有一些调解官员矛盾的。
君陵把这个交给燕阙之后，自己没另外拿笔批剩下的，反而拿着离自己最远的那摞看起来——这一摞，都是真正的大事折子，类似于他上疏奏请开挖河道那样的，基本上每本都是洋洋洒洒几十页，倒是不用他立刻给出回复，反正这上面谏议的事，没有半年很难下来，不过他也得一直跟着了解动态，心里大体有数才行。
燕阙回完第九本折子，停下笔，转头去看君陵。
君陵已经伏在书案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睡了，燕阙不自觉地放轻呼吸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醒的意思，才轻手轻脚的把他手边的杯子和奏折移开。
君陵回某个部门某个人某件事的折子都有固定的语调，燕阙看了两年，早已经烂熟于心，他很快就批复得七七八八，看看时间还早，君陵一时醒不来，就把那些例行折子也都回了。
桌子上就只剩下三本折子，笔被搁在笔山上，燕阙侧身坐着，默默地看向睡着的君陵。
室内静得呼吸可闻，这两个人一睡一醒，只隔了一臂的距离，燕阙看了许久，他不知道，他此刻的目光，几乎和君陵看他的时候一样柔软。
不过燕阙知道，自己很喜欢看着君陵，最好能一直看下去，这让他觉得很安心，好像只要他一直看着，君陵就会一直在一般。
又过了一刻多钟，君陵的睫毛忽然轻微动了一下。
燕阙收回落在君陵身上的目光，拿起朱笔，开始回复方才故意留下的三本折子。
君陵睁开眼，第一件事就去看燕阙，见他还在批折子，似乎根本没有留意自己的样子，才略放下心，又若无其事的拿起刚刚只看了两页的折子接着看起来。
他没看到，燕阙眼里飞快地划过一点浅淡的笑意。
燕阙的工作效率和君陵简直不相上下，他模仿下来君陵的笔记和语气，简直一模一样，掺杂在一块，有时候君陵自己都说不准哪个是自己的字哪个是燕阙的。
两个人一起，简直事半功倍，很快就把积压下来的所有案牍都处理完了。
虽然出门游玩的计划泡汤了，君陵还是在府里带着燕阙玩了一圈。
相府有一座规模不小的人工湖，风景甚佳，君陵这两天就兴兴头头的带着燕阙在湖上泛舟垂钓，丫鬟仆从在另外的船上，等闲不叫他们伺候，父子两个人钓到什么就拿来加菜。
原本湖里多是府里养的观赏锦鲤，二管家很知机地朝里面投了一批肥大草鱼，君陵钓上来以后，就交给丫鬟们去处理干净，然后他和燕阙支着铁丝网烤。
好吧，不管是烤鱼还是烤肉，基本都是燕阙在烤。
其实君陵自己的厨艺还可以，但因为原身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所以系统限制了他的技能，他烤的鱼要么变成一坨焦炭，要么就是咬下去，还在冒血水，几次下来，他以前在燕阙面前积累下来的面子真是荡然无存。
燕阙也不会做饭，但是他叫了后厨的下人上船，仔细问了一遍之后，再烤的东西立刻就色香味俱全了。
君陵吃得食指大动，不得不感叹，果然天分最重要。
这天，跟在后面的下人船靠近后，管家上来告诉君陵，有一位少爷的同学，自称周暄的，登门拜访。
因周暄是自己过来的，君陵就直接让人把他带过来，他们的船靠了一次案，把他载上，又回到湖心。
周暄是趁着旬休过来探望君陵的，还给他带了一只五彩鹦鹉，拿鸟食一逗，鹦鹉就会背“床前明月光”。周暄说：“这是我拿了课业考评第三名，先生奖励的银子，可巧，从宫里出来就遇见珍玩阁卖这个，就想着送给您解闷。”
君陵端着放鸟食的瓷盒，喂了几粒，鹦鹉就连着背了好几句不同的诗，在架子上蹦上蹦下的，他笑道：“挺有趣，你有心了。”
东西倒是次要，难得周暄的心意，他以前在周府备受磋磨，使了一点心思，又借了君陵的势才进宫伴读，境况渐渐就好多了，因此很知君陵的情。
君陵玩了一会儿鹦鹉，就让下人提下去好生照料了，他对周暄道：“你今天来得巧了，我们中午钓了好一条肥鱼，待会儿你一定要尝尝阿阙的手艺，我再让厨房给加几个菜。”
周暄连忙道：“恭敬不如从命。”
周暄生得和燕阙截然不同，他眉目和煦，明眸善睐，虽然年纪不大，青衣素冠，颇有几分文质彬彬，而燕阙则更偏向艳丽疏离的长相，俊眼飞眉，皓齿朱唇，锦衣玉带，气度上更多的是骄矜默然。
这两种小孩子君陵都喜欢的不得了，在饭桌上还开了一坛果酒，允许他们两个喝了一盏，问了不少他们在上课时候的趣事，一直到天色漆黑一片才散。
下人们已经把船靠岸停了，一群人在岸上提着灯，君陵嘱咐管家安排妥当的人送周暄回家，又让燕阙送客。
路上，燕阙让跟着的下人准备好车架去府外等，只他和周暄两人在路上走。
这时候，燕阙已经全然没有刚才在船上的和颜悦色，而是和他平时在宫里一般，面无表情，一副拒人千里的疏离。
周暄早就习惯了，他调侃道：“我又不是天天来，你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再说了，就算我天天过来，君相也不可能再认我当儿子呀。”
燕阙仍旧板着脸，说：“要是无缘无故对你和颜悦色，我怕你今晚回去得睡不着觉了。”
“这倒也是，”走了一段路之后，周暄不知想起来什么，就问燕阙：“有一件事，我在心里奇怪挺久的，连我都看得出来，君相更喜欢那种笑闹无忌天真烂漫的小孩子，你为什么不在他面前多表现的天真无邪一点呢？要是我有这样一个爹，我肯定连睡觉都扒着不放开，天天腻着他。”
燕阙没回答他，只是道：“那还真是遗憾，只有一个君陵，却偏偏不是你的，马车来了。”
周暄摇头笑了笑，上车回去了。
燕阙转身沿着原路回去，心里不期然又想起周暄刚才说过的话。
是的，会闹的孩子有糖吃，大人都喜欢天真烂漫的小孩子，这些他早就知道，如果说为了保住性命，不得不假装这样的话，燕阙也可以做到。
但是在活下来之余，他更愿意做自己。所以，在面对着君陵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想过，假装成另一个天真无害的小孩子。
以前在大牢时，他知道，只要自己装得可爱一点，就能得到很多人的怜惜，包括当时的君陵，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直不被发现，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来乞讨他人的垂怜。
后来，君陵性情大变之后，明知道他异于一般孩童，还愿意待他好，他就更不愿意欺骗君陵了。
燕阙不会因为君陵待他好，就装出软糯可爱的样子对他撒娇弄痴，他只会告诉君陵，等我长大了，我也会待你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