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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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阙像是被定在地上一样，他剧烈的喘息着，目光死死锁在坐起来的君陵身上，如同被激起血性的凶兽。
半大的孩子脸上露出这种表情其实是很骇人的，后面跟过来的雨丝和风片就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君陵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从榻上下来，连鞋都没穿上，跑过来把燕阙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哄道：“阿阙，阿阙，不要怕，没事了没事了。”
他对雨丝风片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先下去，然后把燕阙扶在他刚才躺着的软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燕阙一直在发抖，他的手死死掐着君陵的手腕，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说。
君陵心疼地不行，一下一下帮疾喘的燕阙顺气，一直叫他的名字：“阿阙。”
好半天，燕阙才有反应，他伸出手臂，紧紧箍在君陵的腰上，缩在君陵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君陵被勒得生疼，系统显示燕阙用得力气已经超过成年人的均值，他从来不知道燕阙竟然有这么多力气。
不光这样，他还不能动，一动燕阙手上的力气还在加大，君陵只能任由他抱着。
半晌之后，君陵看燕阙冷静下来了，就试着跟他说话。
君陵并不知道从宫里到府中，燕阙心里到底转过多少念头，只当是燕阙听说他吐血晕倒，被吓坏了，他温声道：“阿阙是不是吓着了，以为义父怎么着了？”
“是义父不好，没提前跟你说，其实义父是骗他们呢，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不信你看看。”君陵说的是真话，他还想把燕阙从自己怀里拉出来，让他看看。
可惜没能拉得动，而且他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大人在骗小孩子。
君陵养了燕阙两年多，这个孩子有一种远远超过他年龄的懂事乖巧，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似乎对什么事都淡淡的。
对于自己的亲近，最多的回应就是一言不发的脸红，或者是转身跑走，可就算是这样，君陵已经非常满足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燕阙，看起来像是被恐惧吞没了一样，可是究其原因，他只是吐血晕厥而已，君陵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燕阙对自己的眷恋。
然而他心里没有任何感动的念头，满是自责和心疼，要是他提前和燕阙说过，燕阙也不会被吓成这样了。
君陵抱着燕阙好言好语哄了半天，总算让他相信自己并无大碍。
燕阙一瞬不瞬地看着君陵，脸色苍白，眼睛却通红。
君陵牵起他的手，晃了晃，“真的没事了，别担心了，我就是不想跟薛负阳争执，他那么一把岁数，我要是不晕他就得晕了，以后要是有这样的事，一定提前跟你说，我向你保证。”
燕阙反手扣住君陵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当面叫了他的名字，“君陵。”
君陵被那眼神看得一时之间都忘记追究被儿子喊出名字的事，就下意识的给了回应。
燕阙直直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才问道：“你保证么？”保证你一直都在么？
燕阙抓得非常用力，君陵被抓得很疼，他说：“义父跟你保证。”
燕阙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慢慢靠回君陵的怀里。
极大的心绪起落之后，他很快就睡着了。
君陵任由他抱着自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掌灯时分。
燕阙睡着的时候里，君陵心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心疼，一会儿又是感动和满足。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在燕阙心里竟然如此重要。
待燕阙好，付出感情，已经给了他很多满足感，平时燕阙给他一点脸红的回应，他都忍不住高兴地回味许久，像这样确切热烈的情感回应还是头一遭。
不止是燕阙第一次这样对他表达，于君陵而言，他也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情感眷念，不是因为权势地位所带来的畏惧敬仰，就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很难确切地形容他心里的感受，有高兴，有受宠若惊，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感——君陵不太确定这是来自于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君陵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燕阙的头发，肩膀，傻笑一阵，然后又轻轻摸他的头发，心里柔软的不行，又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到雨丝过来问摆不摆膳，君陵还一脸傻爸爸的笑，整个人恨不能咕嘟咕嘟的冒出泡泡来。
他凑近怀里的燕阙，很小声地叫他：“阿阙，该起来，去吃个饭再睡。”
其实燕阙很早就醒了，君陵抚摸他头发和肩膀，他都知道，经过一个下午，他才有了君陵一直都还在的真实感。
燕阙从君陵怀里起来，装作一副睡眼惺忪刚刚醒来的样子，但是在君陵灼灼地目光下，理智回笼的他还是有一点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在饭桌上，君陵不断给燕阙夹菜，自己倒是没吃几口。
见他吃得差不多，就也跟着放下筷子，两人一道回燕阙的院子。
平日里身后都跟着一串的侍从，今天君陵让她们都先下去了，就他和燕阙两个人慢慢走着。
君陵想了想，说：“阿阙，这次义父会在家里修养几天，你呢，读书辛不辛苦，想不想也歇几天，要是这样的话，咱们一起待在家里。”
“不要担心，我让管家去帮你告假，至于理由嘛，”君陵绕到他前面，眨了眨眼，笑的有一点像拿着糖骗小孩子的坏人，“唔……就说我病了，你在家侍疾，这个理由好，不光不会被人说惫懒，还显得你孝顺。好不容易我能有几天闲下来，咱们痛痛快快在家里歇两天，下次要有空闲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燕阙不自在地微偏了一下脸，点了点头，“嗯。”
君陵脸上立刻漾开灿笑，他两步又跑回到燕阙旁边，提着灯和他并肩走，高兴地说：“真好！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咱们去哪里玩合适。”
燕阙想了想说：“明天要课业考评，等下午离宫之前，我自己向先生告假。”
“这样也行，那我明天让管家送你。”
到了以后，君陵想明天还有课业考评，就让燕阙早点睡，自己转身回去。
第二天，从宫中回来的燕阙，给君陵带回了王慈的尊翁体安贴——这次课业考评的彩头。
前天君陵和燕阙闲聊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赞了这本法帖一句，当时燕阙说他知道了，果然这次考评他就拿了首名。
这两年来，所有的课业考评，燕阙一直拿的是第四名，从来没有一次例外。
前三名的人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只有他稳如泰山。
和其他所有名次相比，第四是一个相对平淡的名次，它不像前三甲那样吸引人的目光，也没有差到引起先生的注意，所以燕阙在上面不显山不露水的待了两年。
君陵送燕阙去宫里读书，也曾经有过很多顾虑，比如说燕阙是否会因为出身被孤立，但是他再三想过，觉得小孩子还是应该多和同龄人在一起，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对燕阙功课上的要求。
他希望燕阙想拿第一就痛痛快快地拿第一，不必为了避忌什么，就处心积虑地待在第四名上，或者就算拿最后一名，也不必为此感到羞愧。
君陵身为父亲，养这个孩子一场，还是想看他能做一些真正开心的事。
至于荣华富贵大好前程这些东西，凡他所有，以后都是燕阙的，所以燕阙真的不必在这种事上浪费生命。
所以在晚上的亲子时间里，君陵见燕阙在写先生留下的课业时，就状似无意地说：“阿阙最近课业是不是有点多了，反正从明个开始要在家歇几天，课业也不必急着今晚做好，要不然今晚先休息休息？”
燕阙挺奇怪的看他一眼，“上次你去和先生们说过之后，课业已经减少大半了，并不繁重，左右晚上也是闲着，我顺手就做了。”
君陵干笑两声，他真的挺不习惯拐弯抹角说话，但还是很生硬地切入主题，“这样啊，我看你最近好像清减了不少，还以为先生又给你们压力了。其实吧我觉得你们这个年纪，正是应该痛痛快快的玩两年，我还想跟先生说，不必这么拘着你们，考评也不要这么频繁才好。”
“瘦了么？那应该是因为在长高吧，”燕阙随口说，君陵和他说话几乎都是平铺直叙，久而久之，他已经很少去琢磨他的话了，但是介于君陵的语气有点奇怪，他心念一转，立刻就明白君陵在说今天的课业考评他拿了头名的事，就道：“义父，我不觉得辛苦，拿头名对我来说，比不拿头名要容易很多。”
对燕阙来说，拿头名只要自己做到最好就行了，可是要拿其他名次，他就必须把其他人的情况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君陵拍拍他的肩膀，虽然有点煽情，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义父希望你能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有我在，其他的事你都不必考虑，只要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就行了。”
燕阙抬起头直视着君陵，“可是我也想让义父开心啊。”
以前燕阙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从昨天被吓到以后，就好像忽然变了个样，突然就开始有点粘着君陵了。
从今天早上，临进宫之前，燕阙专门去和君陵道别，一再保证他一下课就回来陪他。还有，平时房里都会有人跟着伺候，燕阙今天把人遣出去，自己给君陵端茶倒水添香研墨。
就晚上这一小会儿，就已经不着痕迹地瞄了君陵好几次，再三确认他还在不在，很是患得患失。
君陵一颗心都贴在儿子身上，怎么会察觉不到，他心里简直得意死了，只是怕说出来以后，燕阙会害羞得退回去，所以再三忍着罢了。
就算这样，燕阙说这么直白的话，君陵还是立刻飘飘然了，他低着头傻笑了半天，方道：“尊翁体安贴固然是个宝贝，但是义父并不是为它而高兴，而是因为阿阙的心意。你还小呢，有心就足够了，很多事交给义父就好。”
燕阙忽然说：“我不小了，已经十二岁了。”
君陵愣了一下，“啊？”
燕阙说：“我出生两年以后，违命侯府才上报到宫中说府里有子了。”
这是燕阙最大的秘密：违命侯燕珍情知先帝不会乐于见到他生下孩子，刚出生的孩子，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夭折，所以燕珍直到燕阙长足两岁，才上的折子。
因缘巧合之下，燕阙在牢中长大，艰苦苛刻的环境导致他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小很多，违命侯死后，除了心腹谷公公之外，就再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才十岁的燕阙比同班里十二岁的孩子还要高大，看起来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只比君陵低一个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