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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阿阙你有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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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陵一共在家里休息两个来月,等他出来再次临朝住持廷议,已经是初夏时节。
三天前,诸部一致通过了君陵关于开挖河道的折子,已经开始投入前期准备。
紧接着皇帝陛下沈昀到相府探望君陵,虽然是微服,但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这就是太后和陛下的态度:眼下,他们还是站在君陵这边的。
这么大的事,当然不是就靠着君陵在早朝上吐个血晕个倒,再在家里称并不出就能达成的。实际上,他在家的这两个月,他这一系的人一直都在外面活动。
顾野禅也打点了朝中不少骑墙派,人事妥当之后,他忽然釜底抽薪,上书说自己旧伤发作痛苦不堪,乞骸骨归乡——人人都知道顾野禅这招是以进为退,就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都未必肯辞官,但是眼下朝中只他一员大将,谁也不敢真的正面应他这辞官折子。
除了这些之外,君陵和顾野禅私下碰过几面,约定好修河道以及未来建王府的款项,国库只拨给一半预算,剩下的顾野禅自己掏腰包。
顾野禅戎马数十载,所过之处抄家抢掠,最后上交朝廷的十不足一,军队也是朝廷养着,他是光进不出,说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作为修河道和建王府的最终得利者,君陵跟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同意了。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对于顾野禅这样功高盖主的武将,除非朝廷准备和他翻脸,否则,只能满足他的要求。所以在君陵拿出一个远远低于他们预期的预算时,哪怕是最不赞成的太后也开始动摇了。
这些都只是在明面上的博弈,还有更多在水下的,比如经此一回,不知道有多少人换了阵营,顾野禅和太后一党也有接触,至于达成了什么约定,外人就无从知晓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对于君陵和顾野禅这两个直接当事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令人满意的结果。
顾野禅为了回馈君陵“呕心沥血”的奔走,前前后后给他送了不少礼,古玩珠宝不说,光田产房舍就有几十万两,君陵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少人都再一次被迫认清君相勾结靖远侯,一文一武两位国柱,党同伐异无恶不作,独揽超纲祸国殃民。
君陵知道有不少人在背后在背后骂他,不过他并不在乎这种小事,反倒是闹了这几个月,有不少墙头草向他投诚,阻力少了,他处理起政务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不光如此,自从上次主动提出帮他批复奏折之后,燕阙也渐渐在其他公务上给君陵帮忙。
比起君陵这个外来者,燕阙简直是个天生的政治家。虽然年纪尚小,但是超拔出群的天资弥补了这个不足,在很多事情上,他往往都和君陵不谋而合,就杀伐果断而言,他也并不逊于君陵。
看燕阙很是乐在其中,君陵私底下索性放了大半的事给他做,自己乐得清闲,除了上朝之外,就是在府里品茶观花,聆琴听曲,活生生一个纨绔子弟的派头。
到后来,府里的事也都渐渐交给燕阙管了,基本上下人们有事来找君陵,他都是:
“去问阿阙吧。”
“看阿阙怎么说。”
要么就是他和燕阙在一块,有人来回事,君陵想也不想,“阿阙,你看着办吧。”
君陵本来就不擅长管理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干脆明确告诉几个管家,寻常事直接去问公子就可以。不得不说,自从燕阙管家之后,无论待人接物还是迎来送往,都比以前在君陵手中时还要井井有条。
当然了,燕阙毕竟还小,不是所有事都能替君陵做主的。
比如说,君陵有一个心腹下属,外放到地方上为官,他忖度君陵的心思,忽然发现相府就爷俩两个主人,竟然连半个妾室都没有,就很见机的给君陵送了四个美人。
像君陵位高权重至此,每天想上门送礼的人能排出一里地,都不能得其门而入。这位因是心腹,管家就直接领着四位佳丽来找君陵了。
时值盛夏,君陵带着燕阙在湖心的清凉台避暑,管家带人来的时候,两人正对坐下棋。
君陵执白,在棋枰上落了一子,并未留神听管家说了什么,就随口道:“阿阙,你看着办吧。”
好一会儿,君陵没听见动静,才从棋盘上回神,见燕阙正看着自己,表情有几分微妙。
他转头看见跟在管家身后的莺莺燕燕,立刻明白是什么事了。
君陵穿过来这么久,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成年人,也会有某些欲望,他都手动解决了,但是他从来没想过男女之事——也许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然的话,以他的地位,想得到什么人,招招手就够了。
以前没想过,现在也不会因为有人送了几个人就想了。
要是随便什么别人送的,君陵也就直接推了。
但是今天送人的这位,叫王元君,是君陵的得力心腹,看堂下袅袅玉立的四个女孩子,都不是庸脂俗粉,就知道是花了大心思找来的,所以君陵总得给他几分面子。
君陵把手中握着的棋子放回盒中,随意问了一下这几个人的名字。
问完名字,君陵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下意识转头看燕阙。
燕阙:“…………”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要是君陵打算收下,那以后这就是他的庶母,他有什么办法?
燕阙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看棋盘,根本没说话。
没办法,君陵就看着其中一个叫听琴的女孩子,笑问道:“我看你名字里有琴字,可是精通琴艺,不知能不能给我们弹一曲?”
这几个女子原本只知道自己是要被送给当今国相,却不想位极人臣的国相竟如此年轻,如此俊美,还如此的和煦,当即都红了脸。
叫听琴的那个微微一福,声音如同黄鹂一般,“奴婢不才,粗通琴艺,为大人献丑了。”
管家命人取来琴箫,带着这四个女孩子去了清凉台下的房舍中,不多时,就听得见管弦之声袅袅传来。
君陵就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把人支走,他转过来,又抓了一把棋子,对燕阙道:“该你落子了。”
燕阙欲言又止的看了君陵一眼,但是后者的心思都在棋局上,并未留意到。
两人又接着下方才只下了一半的棋局,连着行了数子,君陵渐渐感觉到燕阙的棋风跟之前相比大不一样了。之前的几局,两人都是轻描淡写的布局收网,但是现在燕阙落下的棋子都充满了攻击意图,满满都是不耐烦。
君陵和燕阙下棋,一般十局里,他赢五局,和两局,燕阙赢三局。不论他和燕阙谁赢,基本上也都是险胜。
人都说,十三岁不成国手,终身无望,说的就是下棋更看重天资和悟性,其实燕阙的资质要好于君陵,他占了比燕阙年长的便宜,所以才险胜几局,总的来说,两人水平差距不大。
那边一曲未终,这里的一局棋已经分出胜负:燕阙输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露出气馁之色,只是仍慢条斯理的将棋子归入盒内。
君陵手里拿着折扇,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的看着燕阙。
燕阙跟他下棋,可从来没输得这么难看过,显而易见地,后半局他的心乱了,只顾一味地攻杀,每一步都有漏洞。
琴声停了,君陵心想:……难道阿阙不愿意我收下这几个女子么?也对,应该没有几个小孩子会喜欢父亲给自己找个后娘。
君陵不由有点想笑,他轻咳一声,对管家道:“琴弹得不错,赏那几位姑娘,然后你带她们下去好好招待,挑个好日子再送还给王元君,跟他说,只要他好好当差就是给我送大礼了。这里不用人伺候了,你们都下去吧。”
君陵留意观察着燕阙呢,果然,他这话一说完,燕阙绷紧的肩膀就放松下来了。
等人下去以后,君陵拈着一粒云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棋盘,问燕阙:“阿阙,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收下那几个女孩子啊。”
燕阙眉眼神情都淡淡地,看不出分毫情绪,“没有,义父多虑了。”
君陵要是连他这样的假话都听不出来,那他可真是白给这孩子当爹了,他笑吟吟地反问:“是么?那阿阙你是希望我收下她们了?”
燕阙收拾棋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连头都没抬,声音里仍然听不出确切的情绪,“义父高兴就好。”
君陵啪地打开手里的折扇,对着他扇了起来,笑着道:“哎呀,我开玩笑的,把她们送走我就挺高兴的。”
燕阙总算把头抬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义父高兴我就高兴。”
君陵:“…………”
燕阙起身去倒了两盏冰镇过的露饮,又把昨天送过来的公文拿过来。
君陵喝完之后,顺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看看,不由奇道:“这个上折子方今儒,是不是就是跟你一块在宫里读书的那个叫方……方什么来着的爹,他怎么了?”
“方麒,”燕阙瞥一眼折子,说:“方今儒上折子弹劾工部侍郎孙兴业,就是伴读里孙明照的爷爷,说他治家无方,溺爱孙子,致使孙明照当街行凶,将方麒打成重伤。”
“这是,你们同学闹矛盾打架了,都打成重伤了,宫里的先生怎么没告诉我。”君陵现在已经很少过问上书房的事,不过像同学互殴不是小事,先生应当告知他。
燕阙说:“不是在宫里打的,旬休的时候,在街上遇到了。”
君陵瞧见燕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就知道里面肯定有文章,不由来了兴致,坐起身来,“这两个人是之前就有矛盾?”
燕阙犹豫了一下,“听说是孙明照带着自己的妹妹在纸笔铺子遇见了方麒,方麒……言行无礼于孙家小姐,孙明照才大打出手的。”
燕阙说的委婉,言行无礼,说白了就是调戏人家妹妹了呗,君陵心想这不是活该被打么,方今儒哪来的脸上折子告状。
君陵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就问燕阙:“这个方麒多大了?”才多大,就敢当街调戏女孩子。
燕阙:“十三,跟我同岁。”
君陵惊呆了,原本听儿子同学家八卦的心思一下都没有了。
要不是这件事,他还想不起来,这个时空的人,十二三岁就已经有人准备说媒了!不少人,自己还没长大,十五六岁的毛孩子呢,就已经当爹了!
君陵只要想一想,燕阙才这么大一点,就开始相看人家,再过个两三年就娶亲生子,他都觉得自己要疯。
燕阙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没事,”君陵端起另一盏露饮喝一口,定一下神,然后问燕阙:“阿阙,那你有没有,有没有……”
燕阙根本就没料到,君陵已经想到自己身上了,“有什么?”
燕阙才十三,君陵觉得自己实在是问不出口,他结结巴巴了半天,自己倒先红了脸,才吭哧吭哧地挤出一句话:“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燕阙心念一转,就知道君陵肯定是因为方麒的事想到自己,他下意识再一次厌恶地皱了下眉。
君陵却误会了,心说不是吧,不会真有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自以为很慈爱实际上却干巴巴的笑,问他:“有的话,能跟义父说说是哪家的小姐么,我也好帮你参谋参谋,不过呢,我觉得你们现在年纪还小,可以先处处朋友,你、你是男孩子,要注意礼法分寸,千万不能……不能……”
君陵想一口气说完,让燕阙不要有逾距行为,但是他实在说不出口,急得额头冒汗。
“义父,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都没有。”燕阙从袖中拿出手帕,想起来给君陵擦了擦额上沁出来的汗。
君陵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他接过燕阙的手帕,觉得自己刚才是急昏头了。
燕阙说:“我还小呢,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义父你想得也太远了。”
“对对对,”君陵一连声,想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阿阙你还小,义父不过白嘱咐你两句罢了,不过,理还是那个理,以后你长大了,要是有喜欢的姑娘,一定要先跟我说,千万不要唐突了人家姑娘。”
刚说过这种话题,也许是尚且懵懂着,燕阙倒没什么,君陵简直尴尬得坐不住,不多时就说:“这清凉台怎么也这么热,我出去透透气。”
总算找了个借口,自己出去冷静冷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