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骨髓的眼》吹梦成今古

2、人生无凭5-6 我的良心真

　　5
　　第二天起来，我像没事人一样看了姬帅两眼，除了显得比较困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情绪。
　　晚上回寝室一看，我在心里笑了。
　　姬帅搬到对面床上去了。那张床一直放着东西，姬帅把东西搬到我上铺来了。可是那张床好像是后面加上去了，比其它的上铺要高一点，关键是那张床没栏杆。我冷哼了两声，从那一晚上起，就盼着姬帅什么时候能从床上掉下来。
　　还别说，真给我等到这一天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晚上正做梦呢，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在我床边响起。我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抬起身一看，地上窝着一个人，身上还裹着被子。还好裹着，否则这一下从上铺摔下来，还不得摔个七荤八素的。
　　关键是差一点就磕到我的床沿了，那可是铁的啊。这么一想，还真心里一紧，条件反射就去拉。我连人带被子一把抓了起来。也就是姬帅，能盖上这么厚实的被子。
　　我拉姬帅起来的时候，他似乎才醒过来，我心说你小子也太能了吧，这样都没把你搞醒？姬帅好像也没觉得哪里痛，只是有点受惊的，睁开眼睛看着我，我想他该不会是被我突然一提，才吓到的吧。如果我不拉他，他只怕能在地上接着睡。这么一想，我突然就松手了。然后姬帅就又倒了下去。
　　即然没有摔伤，就不关我的事了。后来我想，就算摔伤了，好像也不关我的事。
　　姬帅在地上又磨蹭了一会，才重新爬上床。估计也吓得睡不着了。
　　我也没怎么睡着。
　　我突然松手以至于姬帅又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眼中有一丝愕然闪过。明明刚刚还是关切的猛地将他拉起来的一双手，为何突然说放就放了呢？姬帅一定想不明白。
　　我也想不明白。
　　但我没时间想这个，我想到了云杰的手，那双曾经救了我一命的手。我也想到了我哥的手，总是轻轻的摸摸我的头的手。
　　仿佛人生第一次，我在黑暗中审视自己。
　　我的良心真的像我的身体一样，皮糙肉厚吗？

　　天亮了，我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就出门了。一来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看到姬帅，一来我要去晨跑。
　　因为前一天我很早就醒了，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索性起来也想学人家去晨跑一下。到操场一看，跑步的同学还挺多。我也混在人群里跑了几圈。后来看到不少人跑着跑着就跑到食堂门口去了，我也跟过去一看。
　　狗日的们，食堂居然在卖锅魁。
　　真是邪门了，我在学校读了快两年了，都不知道学校的早餐居然有锅魁，那可是我的最爱啊。除了锅魁就是糊粉，要说我会相思成病，就是被这两样给害的。可是自从读了高中，还真就只有害相思病的份了。
　　一日三餐中，我吃得最理直气壮的，就是早餐。不是说早餐要吃好，中餐要吃饱，晚餐要吃少吗。我中午和晚上都可以拿方便面对付，唯独早餐，我舍得吃好一点。否则我一整天好像都没精神。可是学校的早餐，实在是没什么我喜欢吃的。
　　我二话不说就买了两个，刚出炉，还烫着手呢。一转眼就卖没了。怪不得这么多人早起晨跑的，估计有一半的人和我一样好这口，就冲着这锅魁来的。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想的，到了正常的早餐点，就不卖了。好像每天就做那么点，卖光了就完事。然后早餐就是包子，煎饼这些。可我就爱吃锅魁。
　　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什么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对锅魁的感情，就是了。
　　我正吃得欢呢，心想以后也别犯懒了，为了锅魁，也得每天来晨跑。
　　突然就看到姬帅了，也买了两个锅魁在啃。
　　这小子是不是早知道有锅魁买？我恶狠狠的想。
　　“你今天怎么来晨跑了？”除了大飞，就只有姬帅看到我会主动的凑过来。我也不知道是姬帅以为他的纯真善良可以感化我呢，还是他发现我的狠劲不过是外强中干？反正姬帅好像从来没有回避过和我说话。
　　也许是半夜的时候拉起他又松开的事，让我的良心有那么一点不安，没有冷着脸走开，而是说，“嗯，醒早了睡不着。”
　　可能是锅魁实在太好吃了，我一边吃一边又说：“你是不是每天都来？”
　　“嗯，差不多吧，没有睡过头就会来。我们以前学校是要求每天晨跑的。”我心想怪不得很多时候我醒来发现姬帅已经走了。要说大城市的学校就是不一样，还知道抓抓身体素质。我们学校是恨不得把体育课也拿来上正课。
　　“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早上有锅魁买。”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纠结这个问题。
　　“嗯，我第一天来晨跑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抬出来卖了。我还发现，来晚了根本吃不到。”姬帅一边吃一边说，说完还冲我一笑。
　　“那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想着如果姬帅能早点告诉我，我的人生不也就可以早点幸福了吗，我都恨不得掐姬帅脖子，他却还在我面前笑。
　　“啊？”姬帅被我这理直气壮的质问弄懵了。
　　我马上冷静下来，心想也是，我统共也没搭理他几句话，他就算知道有锅魁卖，也犯不着来告诉我啊，再说他又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玩艺？
　　我突然觉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唉，都是锅魁惹的祸。
　　“你喜欢吃锅魁啊？”
　　“嗯”
　　“我也喜欢吃。”
　　我心说谁问你了，瞟了他一眼，发现他是真的喜欢吃，那一脸幸福的表情，都快赶上我的了。
　　“抹点辣椒酱更好吃。”
　　我心说，还用你说，这里哪有什么辣椒酱。

　　第二天一早，我还迷糊着呢，突然感觉有人好像在扯我，我睁开眼睛一看，姬帅已经穿戴好了。正猫着身扯我被子，我正想发作你发什么神经。姬帅却抬起手来晃了一下，我仔细一看，是一小瓶的辣椒酱。
　　姬帅笑着看着我，没说话。我马上想到了我的锅魁，二话没说就起来了。
　　跑了两三圈，食堂门开了，一堆锅魁被抬了出来。
　　热腾腾的锅魁抹了姬帅的辣椒酱，那叫一个美啊。我示意姬帅把那瓶子给我看看，我以前吃的都是家里自己做的豉酱，没姬帅的这个香。
　　我看了看“阿香婆牛肉酱”。怪不得这么香的，平时我们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牛肉。
　　“还想吃吗。”姬帅问我。
　　我才意识到自己三下两下就啃完了一个，比平时速度快了不少。我看了一眼食堂门口，心想不知道还有没有。正寻思着要不要去看看呢，姬帅已经动身了。跑回来的时候都带喘了，说再晚几秒就真没了，最后一个。说着就掰了一半给我，我倒是心安理得的就接过来了，压根儿没想过还有吃人嘴软这马子事。
　　在锅魁和阿香婆的完美组合下，我发现，我对姬帅，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后来我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辉夜姬”，什么是“犬夜叉”。原来是漫画中的人物。在姬帅他们班，就没有人不知道这两个名的。所以他先前见我对“辉夜姬”没反应，就又试了一下“犬夜叉”。只是他没有想到，我不仅不认得这两个名，我连什么是漫画都不知道。
　　那年暑假姬帅从家里带了几本漫画来给我看，我才对这两人物有了点概念。也第一次知道了所谓的漫画是什么东西。说实话，心里挺羡慕城里人的，他们可看的可听的，都是自己想不到的。怪不得说漫画好，那肯定比看小说有趣多了，很多场面不需要去想像，直接给你画出来了。我还想多看点，姬帅却说不行，学习要紧。
　　我心说你这不是坑我吗，给我一块肉，却只让看看？什么人啊！
　　但姬帅说的有理，我也发不起火来。现在的确不是欣赏漫画的时候，已经高三了。
　　姬帅几乎就没有错过。
　　在锅魁和阿香婆的诱惑之前，有一天我们班的夏伟又在那里发神经。
　　自从语文课上学了《离骚》，这小子有事没事就一幅屈原的样子。动不动就在那里大发感慨。还没人治得了他。
　　那天课间，这小子又在那里哀叹：“世人皆醉我独醒啊。”
　　因为他个小坐在前面，离我有点远。我还不至于因为别人一句与我不相干的话，就去找茬。夏伟要是和我住一个寝室，他这幅德性，指不定被灭多少回了。但在公共场合，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还犯不上和他动粗。但他这种死样，还真让人有一种削他的冲动。
　　正在心里郁闷，突然听到姬帅说话了，他学着夏伟的口吻，哀叹着说：“一听你这话啊，就知道你醉得不清。”
　　班上的同学“哄”的一声大笑起来，夏伟也“呵呵”了两声。从此以后，还真就没好意思再发神经了。
　　姬帅平时在班上算低调的，一般情况下听不到他大声说话。反正他脾气好，也没人故意去惹他。所以这一句话他说得大声，让我印象深刻，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仿佛头一回发现，原来他也有受不了的时候。只是他受不了的时候，脸上依然是那种柔和的表情。当时我心里甚至有一种扭曲的想法，想要看看这张脸变得狰狞会是什么样子。还好，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但他处理事情的方式，显然比我有效。我还是蛮佩服的。

　　6
　　自从和姬帅的关系好一点儿之后，我就发现，和这个人做朋友，似乎是件挺占便宜的事情。虽然我并不是一个贪小便宜的人。
　　但在物质上不贪的人，在感情上却未必不贪。
　　我知道，如果我犯懒不愿早起去买锅魁，姬帅就会给我带两个回来。每次姬帅都拿一个袋子装着，揣怀里帮我带到教室。那时候虽然差不多过了倒春寒的天气，但早上还是有点冷。姬帅拿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锅魁本身的热气，还是他胸口的热气，总之，我吃的时候还是温温的。就这份感觉，让我特别的享受，好像又被哥哥宠着一样。
　　姬帅每次给我带锅魁，我都没有给过他钱。虽然一个锅魁没几毛钱，但是次数多了，还是有点数目的。
　　那天照例吃着姬帅带的锅魁，我把他叫到教室外的空地上，正想跟他说这事，咬着咬着，咯噔一下，一阵剧痛从口中传来。我好像咬到什么不该咬的东西，把牙龈戳伤了。
　　“啊”的大叫了一声。
　　“怎么啦，”姬帅吓了一跳。我慢慢的从口中掏出一样东西，一看自己也傻眼了。是一排的钉书针，还沾着血。
　　“我操。”还想多骂几句，却发现好种锐痛还在持续。原来一个钉书针还卡在我的牙缝里，就是它刺破了牙龈。
　　“是不是还有，弄的出来吗？”姬帅在一边很着急，抬手就要来帮我。我一把推开他，心想就算关系好了，也轮不着你来我嘴里弄。我自己鼓捣了半天，终于把狗日的给拔出来了。疼得我的脸都直抖。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还疼不疼？”姬帅一叠声的问，口气好像戳的他一样，我也不知道姬帅的这种关心，是怎么表现出来的。我就算是关心一个人，也只会冷着脸骂一句，“怎么搞的，不会小心点啊。”因为这个，大飞刚开始还受不了，跟我吵过一次。后来明白了，那是关心他呢，也就不说什么了。
　　“没事，牙龈好得快。”这个倒是真的，奶奶告诉我的，牙龈和嘴唇上的肉，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好得快，也不留疤。
　　自从那次之后，姬帅就死活不肯给我带锅魁了，而且也不让我去买，说风险太大。
　　没了锅魁，人生顿时生无可恋。
　　就在我觉得人生又只剩无趣的时候，姬帅却给我带了一碗糊粉回来。
　　“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吃，我挺喜欢的，就给你带了一份。”
　　我心说，要不要有这么多巧合，你小子爱吃的，怎么都是我爱吃的。脸上却装着挺淡定的，说，“噢，糊粉啊，还行。”
　　“你从外面买来的？”
　　“嗯。今天跟他们一起出去吃的。”
　　姬帅口中的他们就是那一帮的借读生。姬帅平时和他们混的倒不多。我就说，姬帅和他们不一样。
　　“学校不是不让出去外面买早餐吗？”
　　“不知道他们几个怎么弄的，就让他们几个出去，今天我也是跟了他们一起，才出去的。”
　　“好吃吗？”姬帅撑着头看我风卷残云。其实不问，只是看看我的吃相，就知道我喜欢。
　　“嗯，好吃。”
　　要说这一个人的美丽、自信，真是由内而外的。这里面要是不一样了，外面肯定会不一样。像我现在，胃暖和了，脸上也暖和了。
　　大飞还问过我，说“你他妈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问得我一头雾水，讷讷的说：“恋爱有什么好谈的？”
　　大飞说：“我就觉得你这张脸，没以前那么冷了。”
　　不仅如此，中午吃方便面的时候，火气也没有以前那么大了。这一点我一直很奇怪，姬帅从来没有就我吃方便的事发表过任何意见。
　　头一次被姬帅撞见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我怕姬帅又说出像张晨那样的话来，那个时候我已经吃了他的阿香婆，肯定是没法拿碗去扣他了。
　　但是姬帅没有。
　　“怪不得没在食堂看到你，原来在这里吃独食。”姬帅说得好像我躲着他们吃山珍一样。我讪笑了两下，没吭声。
　　我向来不善于应付这种我本身就不打算应付的情况。
　　姬帅从一个包里摸出一根火腿肠，说：“我也喜欢吃泡面，配着这个更好吃。”说着撕开火腿肠，咬了一小口，把剩下的都放在我碗里了。
　　说实话，那一大截火腿肠在我眼里，简直就是奢侈品。从来都只舍得看，不舍得买。
　　然后姬帅好像还求着我似的，说：“给我吃一口。”就这样，我用一口方便面，换了他的一根火腿肠。
　　下雨的时候，姬帅就跟我一起，窝在寝室吃方便面。一人一碗面，一根火腿肠。姬帅总抢我的面，然后把自己的肠留给我。
　　所有的事情，姬帅都做的那么的自然。直到许多年以后，我回想起来，才发觉，姬帅为我做的这一切，如果换了别人，心早就被融化了。

　　数学测验成绩出来之后，我才明白，姬帅为什么来我们这里。原来这家伙是个数学盲。想到狗日的平时上课装得挺认真的，结果考试才考了十几分，看在他的锅魁和阿香婆的份上，我只在心里狠狠的笑了几声。
　　班主任找到我，说要我帮他补习数学。
　　本来我是想拒绝的，教他？凭什么教他？
　　不过，从姬帅给我揣锅魁吃的时候，我就不那么排拆这个人了。如果是姬帅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来，我估计也会答应。但我就是不爽为什么班主任要出这个面，好像派个任务给我，压着我似的。
　　班主任却说，这是个机会，如果我愿意，学校方面不会亏待我的，给我个三好的名额，据说高考是可以加分的。我不知道姬帅他们家有什么背景，可以让学校老师下这个功夫，我很想说，为什么不叫数学老师教，要我教？但想到老师说的，这是一个机会，而且一说到数学，我就两眼放光。
　　说实话，我们的数学老师，因为年纪大了，有时候脑子还没我好使呢。经常讲着讲着，就卡壳了，有时候硬是反应不过来，这个时候他就会问，这道题有谁已经做出来了，上来讲一下，大凡都是我这个数学科代表上去救场的。
　　其实他压根儿就不用问，他卡壳的题，班上如果有人能做的出来，那肯定是我。
　　教他，不是不可以，只是。。。。。怎么着都有点不舒服。姬帅各方面都已经够好，还不兴人有点瑕疵吗，要不要搞得那么完美？但为了高考能多加那两分，还有老师的这份心意，我就同意了。
　　为了方便我教他，班主任特意把我们的坐位调在了一起。我甚至想，要不是姬帅个子高，只能坐后面，班主任会不会把他安排在第一排供着？
　　姬帅倒也识趣，答应教我英语，作为回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它各科我都学得得心应手，唯独英语，估计就像姬帅的数学一样，用英语老师的话说，就是我还没有入门。
　　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门在哪儿啊，叫我怎么入？
　　姬帅在见识了我对英语的领悟能力之后，说：“真不知道为什么你语文那么好，英语却这么差。“
　　我心说老子要是知道，不就能克服了么，还用得着你来教？
　　“照说学语言应该是相通的。我看，你还是从背单词从手吧。“姬帅说着就把他的高考词汇手册拿出来，给我列了个计划，让我每天背二十个单词。
　　“要是背出来了，有什么奖励不？”
　　姬帅瞟了我一眼，那表情就仿佛在说，你自个的事，爱背不背，还他妈跟我要奖励？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
　　但让我奇怪的是姬帅并没有这么说，而是想了想，说：“你不是喜欢吃糊粉吗，我每天晚上睡前检查你一遍，你要是都记住了，第二天早上，我就出去给你买碗糊粉。”
　　听姬帅说的这么认真，我还真有点懵了。原来，我理解的姬帅的眼神，不是他的反应，那是自己的反应。如果我给姬帅布置数学题，姬帅问我做对了有没有奖励，我肯定会那么回答。可是没有想到，姬帅却真的愿意给我奖励，而且还是一份直戳我心窝的奖励。
　　怎么这世道，到了姬帅那里，似乎就变了？
　　不过为了一碗糊粉，我也是豁出去了。
　　从此以后，阳台上多了两个小板凳。姬帅真的每晚都检查我，我一连几天都没有给自己丢脸。所以，每天早上，姬帅说到做到，去学校外面的早餐店，给我带一碗糊粉。不管刮风下雨。
　　姬帅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那就是我在教他数学的事上，也从来没有马虎过。讲的怎么样，他听懂了多少都在其次，关键是我在教姬帅的时候，所表现出的那份耐心，让姬帅心里特别的感动。这是他的原话。
　　我的脾气阴晴不定，寝室里的同学就不说了，天天在一起，会处关系的，会越来越好，不会处关系的，反而容易因为生活琐事而起摩擦，所以同寝室同学的关系，有时候还没有班上其他同学的关系好。
　　不过我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在班上也没见我跟谁热呼。除了大飞，姬帅还真没见我待见过谁。有什么事情跟我多说两句，或者我说了几遍对方没明白，那基本上我的脸上就开始倒计时，如果对方还不识相的话，定时炸弹就得爆了。
　　这是姬帅打做了我同桌之后，看的不看了的事。
　　但在教姬帅数学的事上，用他的话说，就是我仿佛把对全班同学的耐心都给了他一个人。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姬帅仿佛就不容易起火。
　　有时候姬帅拐不过弯来，其实他大部分时候都不容易拐过来，我就会一遍一遍给他讲。虽然有时候姬帅也看得出来，我的脸上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但后来发现，已经清零了好几次，定时炸弹也没有爆炸。顶多也只是眼里像要喷火，嘴角扯动，手上青筋直暴。
　　有好几次姬帅都不忍心折磨我了，就骗我说他懂了。结果下次测验，原题还是不会。姬帅后来跟我说，觉得这个时候的我，才是真的痛苦，因为我觉得是自己没有能力教好，才让他听不懂的。他觉得，被挫败感打败的我，虽然冷着脸，却有种让人疼的错觉。所以，他宁可挑战我的耐心，也不忍心骗我了。
　　姬帅说他对我总有一种感觉，我的狠劲、冷漠，虽然都是真的，但又好像是被迫的，是受伤太多的结果。
　　“好比一颗再怎么柔软的心，如果结满了伤疤，它也就硬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之后了，但我一直也有一种感觉，就是姬帅似乎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但对于我的过去，我从来没有在姬帅面前提过，姬帅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他是不忍心去揭别人的疤，所以才不问的吧。
　　我其实有偷偷问过大飞：“姬帅有没有私底下向你打听我们家的事？
　　大飞说：“他有几次好像的确是有点那个意思，但是我没主动说，他也没明着问。”
　　“噢。”
　　“你是想让我说还是不让我说？”
　　“顺其自然吧，如果他问起，你都告诉他都无所谓。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必藏着掖着。”
　　大飞看着我，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有福了，姬帅是个好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