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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凡尘一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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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之俗在如初县格外的被重视,它不仅是谁家有女初长成的宣告,也是各适婚男女寻找心仪另一半的有效途径,每逢哪家的姑娘小姐行及笄之礼时,十里八乡的青年才俊以及青年才俊他爹娘、还有当地媒婆红娘有空闲的都会前去参加,所以如初的人也将其称之为‘小嫁’,抵得上半个婚娶的热闹。
明日既是澄双的及笄之礼,尤家是如初的大户,宴席招待自然不得马虎。尤府上上下下一早便在忙里忙外的为明天做准备,连午膳也没人管,弄得尤家两姐妹个个饿的幽怨彷徨,两眼昏花。
直到澄双实在饿不住了,才道:“姐,咱俩还是去外头酒楼吃吧!”
一绯立即点头表示赞同:“可以,带上你的银子,马上出发。”
“我没银子~”澄双语气更为幽怨了,“娘亲说我必须以最完美的身段迎接明天的到来,所以在三天前就克扣了我所有零花钱。”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请客?”一绯一脸的不能接受,澄双怯怯而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不饿!”一绯闭眼盘腿打坐,开始吸取精神食粮。
澄双见一绯如此决然,以她对她的了解,此时卖乖装可怜什么的肯定行不通,要想先填抱肚子,就必须忍痛割财,于是妥协道:“就当我借你的好了,等过两天…….”
“成交~”一绯立即跳起来,拉起还茫然迷糊的澄双就往外跑,衣襟带风……
红烧蹄髈、回锅腊肉、爆炒鱿鱼、焖顿什锦……
七八个大菜端上来不过片刻就被一扫而空,幸好一绯早就知道会是如此,专程挑了个偏僻的雅间,没让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被外人瞧了去,否则她的一世英名毁了事小,尤家的脸面丢尽才是真。
“嗝~~”一绯率先败下阵来,放下筷子腆着肚子。有时候她还真是佩服澄双,似乎永远都吃不饱,重点是怎么吃也没见发胖,难道这也是所谓的命好?
果然能吃是福!
正当一绯准备劝澄双别吃得太撑,雅房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紧接着便见澄双嘴里的肉啪嗒掉下来,然后欣喜的两眼放着光,激动道:“阿衡哥哥~”
商衡!?
一绯心一颤,立即回头向门口望去。
“我貌似走错房间了,”商衡略带尴尬的微笑着,腿却很诚实的继续往里走,“没想到会遇见你,双儿妹妹,好久不见。”
“阿衡哥哥,真的是你啊?我还怕自己看错了呢,呵呵。”澄双马上起身将商衡迎下,然后顺势把一绯也拉了起来,“看,姐姐回来了,阿衡哥哥一定是来找姐姐的吧?”
“哦?”从商衡进屋到现在,他的目光似乎只停留在澄双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一绯,“这是你姐姐?对了,你是有个姐姐,好像叫……什么绯是吧?”
澄双头脑向来简单,此刻又沉醉在自己的欢喜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除了她以外的气压有多么的低:“是一绯,尤一绯。”
“对,是叫一绯来着。”商衡淡然浅笑,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绯,拱手道:“一绯姑娘有礼了。”
“不敢当!”一绯冷声道。这个人分明是她昨日在萍聚居遇见的那位,他怎么可能是商衡呢?怎么说她也是和商衡一起度过了整整六年,商衡是什么样的人,她不过脑子都能说出来,何况,以前商衡可是最爱跟在她屁股后面瞎晃了,粘着她几乎形影不离,她说一他从不敢说二的,而眼前这个人,居然近乎不认识她!
而对于她的冷言冷语,商衡似乎也并不关心,反而对澄双格外的热情,他道:“我此次来如初就是为了参加你的及笄礼,一晃眼间,我的双儿妹妹都长成大姑娘了。”
商衡宠溺的扶了扶澄双的头发,又拿出丝娟为她拭去嘴角的残渍,动作说不出的温柔。而这一切在一绯看来却莫名的堵得慌,她拉过澄双的手,道:“我们该回去了,这位公子如果是来参加吾妹的及笄礼的,请明日赶早,告辞!”
“且慢!”商衡伸手挡在一绯前面,“我与双儿妹妹两年多不见,自然是要叙叙旧的,一绯姑娘如果着急回去,就请先走一步,我自会将双儿妹妹安全送回家。”
一绯冷笑道:“呵,我看你就是个‘不安全’!”
“姐,阿衡哥哥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不安全?”澄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眨了眨巴眼睛,纤长的睫毛似一对灵动的羽翼般扑扇着。而即便她此时无辜的像不染俗尘的仙子,一绯还是有想一巴掌拍死她的冲动。
傻丫头!
“难道只有商徵来了才能让你放下防备之心么?”商衡目光紧紧的锁住一绯,似乎要把她看穿,她的任何一个微妙的动作表情都逃离不了他的眼睛。
而这份灼热反而激发出了一绯的斗志,她从容的正视他的目光,高傲的姿态让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微不足道,她掷地有声道:“谁来了、都一样!”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凝结,即使是单纯至极的澄双,也感受到了他们彼此之间的不友善,最后也不得不乖乖跟着姐姐离开,只偷偷用唇语告诉商衡:家、里、见。
一回到家,一绯就立刻关门窗、闭六感,她的耳朵快被澄双磨出茧子来了。很显然,她虽然跟着一绯回来了,但心里还是极度不理解她的做法,照她的话说:姐姐又欺负阿衡哥哥了!
什么叫‘又欺负’?以前到现在,她何时欺负了他?明明都是他来烦她的好不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恶人的名头她也当习惯了,但天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商衡!认真回想一下,萍聚居的偶遇、酒楼的走错房间、记得澄双却偏偏忘了她……抛开个人情绪来看,这其中还真是大有问题。
一绯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睡着了,醒来还是因为手腕间的珠链突然发光发亮,刺得她眼睛不适应。
一绯睡眼朦胧的盯着珠链,用还不清醒的头脑使劲回想,在什么情况下珠链会自己发光发亮呢?
啊!老汪!
老汪,真名唤作汪宸,是一绯在方壶山的三师兄,修为上层、出身王族,算得上她狐朋狗友里最金凤凰的一个了。他驱动珠链,正是对一绯的提示,他也来了如初。
一绯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自己,准备去迎接汪宸,刚到前厅就见尤府上下齐聚于此,以为是汪宸自己找上了门,于是很有穿透力的喊了声:“老汪~”,便喜气洋洋的冲了进去。
然而,
气氛没来由的尴尬了!
汪宸没有,商衡倒是有一枚!
杨桐兮见一绯这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样子,立即严肃了脸,道:“你这丫头,叫了老半天也不出来,一来又没个姑娘家的样子,大喊大叫的像什么话?还不快见过你的阿衡哥哥。”
从小到大一绯就很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有商衡在,她和澄双就都像是捡来的。如果一定要在这里找个比自己更了解商衡的,那绝对是非她娘莫属了。
自古关心则乱,她娘越疼爱商衡,被他蒙骗蛊惑的机会就越大。不管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只要是可能伤害到她家人的,她就绝不会容许他的存在。
一绯淡漠的转向商衡,这个道不清来路的人,此刻却正以看好戏的姿态悠悠的品着茶。
“商衡是吧?”一绯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紧不慢的为自己添了杯茶,“两年多不见,你的变化倒是不小啊。”
商衡笑曰:“托一绯妹妹的洪福,一巴掌便让我昏睡了七天八夜,醒来也终是清明了些许,只是不知道我何故惹怒了妹妹,妹妹要对我下如此狠手?”
一绯差点没忍住光天化日之下就把他大卸八块!何故?明知故问!
一绯发誓,他一定还记得自己那晚做的好事!
杨桐兮见一绯咬牙切齿的模样,赶紧出声打断他们:“衡儿啊,以前都是误会,一绯都跟我们说了,她是以为你被妖邪附了体,才失手伤了你,决没有半分恶意的。过去了的咱们就都不提了,说点开心的事。对了,说起来如果当初没有那个误会,你们现在都应该成亲了!哈哈,好在一切都不晚,我看你们……”
“娘!”一绯觉得自己再不作声就又得被卖了不可,“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人家晌午的时候就说了,他是为澄双而来的,人家喜欢的是澄双,我倒觉得可以乘着明天的好日子,将他俩的婚事给定了,岂不双喜临门?”
杨桐兮明显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一脸蒙圈的看着坐下的三位年轻人:商衡面无表情、澄双完全不在状态、一绯尾巴翘得老高了还不忘补充问道:“澄双,你觉得如何?”
“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澄双被这突如其来的躺枪弄得手足无措,赶紧转了转脑瓜子,补充道:“我还要去成衣坊取明天要用的衣服,时间来不及了,先走了!”
看着一股烟溜走的澄双,一绯有些许吃惊,这丫头难得的脑子灵光了一回!
而作为当事人另一方的商衡,似乎表现得无比淡定,他淡淡道:“这自然还是要看双儿妹妹的意思,不过,我若是娶了双儿,有的人可就永远不能嫁给我爹了!”
“那又何妨!”一绯无所谓道:“商家的男子,我尤一绯不稀罕!”
“说得好!”响亮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只见一白衣男子手持碧绿长剑,笑容爽朗的跟在管家婆婆的身后,正往前厅过来。
这不正是一绯口中的老汪嘛!
汪宸进来后,首先拜见了杨桐兮,再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一切礼节到位后,才在一绯的旁座坐下,低头跟她私语:“小丫头,今天很美哦~”
“还不是为了迎接我的寜王世子三师兄老汪您嘛!”一绯小迷妹似的望着汪宸,笑得像个孩子。
哐-----
商衡猛的将茶杯正在桌上,脸色十分难看,自语讽刺道:“虚伪!”
一绯这气募得不打一处来,她做什么说什么管他屁事?如果不是她娘这尊大佛还在正座上杵着,她真想直接把他咔嚓咔嚓了!但如果她敢当着她娘的面表现出想把商衡咔嚓了的欲望,那在这之前她肯定会先被她娘给咔嚓了!
瞧她娘那挤眉弄眼与掩嘴轻咳、一绯再看不出其中暗示的道理她就真不是她娘亲生的了。
眼不见为净,最后一绯还是选择了妥协,打着欣赏如初漫山梨花的旗号,以东道主的身份带着汪宸出了门,至于后面敲诈他的几坛美酒,只是临时起意顺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