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凡尘一绯 ...

  •   当暮天,霁色如晴昼,路径静,皎月流光。
      一绯觉得表白失败就往外跑,实在是狼狈不堪且很伤大雅,回想时还觉着有点矫情。但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却是一种别无选择的选择,总不至于被无情的打脸了还伸出脸说:‘没事,你继续!’
      但也许真是一绯命不好,或者上辈子欠商家的,这在屋里被商爹弄得很是伤情,争口气来个落荒而逃吧,又紧跟着一条尾巴商家儿子。
      如果你以为月黑风高,商衡是来保护顺便安慰一绯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只闻他在她身后追得很是辛苦,嘴里喊着:“阿绯,等等我,你跑太快了阿衡追不上~”
      “阿绯,好黑啊,阿衡怕,你不要丢下阿衡……”
      “阿绯,这是哪儿呢?阿衡好怕怕,好黑看不见路了……”
      “阿….啊!!~~~”

      一个不小心,商衡就被某树根绊倒了,导致本就在他前面不足三步之远的一绯,跟着来了个快准狠的遭殃,做了一回稳妥妥的人肉垫背。
      人肉垫背也就算了,面贴黄土也就认了,可话说上面那位,你倒是起来啊,一绯这小胳膊小腿小身板,哪能扛得住他这一傻大个的泰山压顶?
      可商衡似乎没这觉悟,在上面嘤嘤了半天才极为关切的问道:“阿绯,你怎么也摔着了?都说太黑了看不见路吧,你没事吧?”
      一绯现在或许还没事,但再被压一会儿就不确定了!
      尝试过几次翻身失败后,一绯认清了自己上辈子不仅是欠商家的,还欠得不少。最后只有化悲痛为气量,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几个字:“快、起、开!”
      “哦~”商衡抽了抽鼻子,扯着一绯的衣衫似乎做了些什么,然后只听见‘醒、醒’的声音,最后才连滚带爬的侧身到一边去。

      感觉到自己背上没有了负累,一绯才艰难的翻身坐起来,尚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的老腰是否安好,一旁的商衡却率先闹腾起来。
      商衡揉着自己的手臂,可怜巴巴的闪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一绯,噎声道:“阿绯,疼~”
      一绯连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商衡继续嘤嘤道:“阿衡好疼~”
      “我也疼,全身都疼!”一绯没好气的回道。她一个娇小纤细的女子做了肉垫都没说什么,他一个八尺壮汉还真好意思说疼。
      可一绯终究没有把他掐死。
      每每见他凭着那无邪神功获得武林萌主之位,在外兼修天下无敌楚楚可怜乱魂术,一绯就会鬼使神差的母爱泛滥,即使心里把他祖宗十九代都给问候个了遍,还是不能直接放下他不管。

      一绯不耐烦的拉过他的手,掀开袖子至上臂处,借着月光凑近检查着他的伤口。
      没有伤及筋骨,只是被擦破一大块皮,那血液跃跃欲试的踩着薄弱地点渗出来,在磋伤的肌肤上展开一朵朵微小的红莲。

      一绯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想找准伤口先为他包扎一下,可光线仿似不如先前的明亮,她都快把眼睛蹦出来贴在他的手臂上了,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一绯抬头看了看天,恰巧一群林鸟惊飞,吓了她一大跳。
      只见苍穹之间那轮圆月又大又红艳,却正在被周围的黑暗吞噬,当一绯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小半还露在外面。
      蓝血月,天狗食月!
      一绯曾看到过关于此异象的古籍,据书中记载,这种天象百年难得一遇,却是不详的征兆,阴气至寒,易有妖魔邪物出来作祟。

      “快走,回去!”一绯立马起身,拉着商衡就要往回跑。可她往后用力,却反而被反作用力带回前方,而他仍立于原地岿然不动。
      一绯一个踉跄才刚站稳,望着天空出神的商衡却突然低下头来将目光锁定她,而他的瞳孔竟变成了湖蓝色,在黑暗中闪着宝石一般的光芒。

      一绯吓得急连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偌大的树干,才僵硬的愣在原地。
      这家伙,一定是被邪物附身了!

      一绯一边注意着商衡的动向,一边在身上寻觅着护身的符咒。他一步步的向她靠近,脚踩在地上发出干草子碎裂的声音,和着一绯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显得格外的诡异。

      一绯从腰间觅得不知是何年何月她娘在何处为她求的一张灵符,当即拿出来挡在身前,还警告道:“你别过来,我告诉你,这个符咒可灵验了,妖魔鬼怪一碰到就会灰飞烟灭的!”
      听了她的话,商衡当真顿了顿脚,但是须臾后,却是突然画风一转,只恍然间一眨眼,一绯手里的符咒便化作一团火燃烧起来。
      一绯惊叫着丢掉火团,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灼伤的刺痛,商衡就蓦然出现在眼前,两人鼻尖与鼻尖之间似乎有种擦肩而过的碰触。
      换作平日,一绯肯定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过去扇飞他,可现如今,她竟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像是虚无缥缈的雾气,找不到着力点也归不了根。更要命的是,商衡的样貌像极了他的母亲,又承袭了商徵的英气俊朗,往日里痴痴傻傻,一绯也没将他放在过眼里,可如今他的脸就这样放大在她面前,精致的五官与完美的轮廓真是让人想无视都无视不了,加上那双充满魅惑的蓝宝石似的眼睛,简直就是勾魂与神圣的完美结合。
      一绯也真是佩服自己,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歪歪这些花花柳柳,大概这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胆色吧!

      一绯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以此来净化自己略微不纯洁的思想。
      好不容易净化得差不多了,一粘粘的、软软的的东西却突然掠过她的脸颊,致使她神经瞬间紧绷,管它什么南无阿弥,还是什么陀佛的,统统都消失无踪了,脑海中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白。

      只见商衡带着疑惑的神色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竟伸出舌头慢悠悠的舔了舔她的脸,缩回去后还不忘吧唧吧唧了几下,像是品味山珍佳肴。
      这家伙,一定是把她当做食物了!
      最要命的,他似乎觉得这份“食物”很合胃口,鉴定之后又开始新一轮肆无忌惮的品尝.....

      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开,将偌大的红玉盘完全的展现出来,随着月光的越发明亮,一绯的头脑也愈来愈清醒,找回理智的她,只想左勾拳右勾拳将面前这放肆的妖孽打成猪头。
      “啪~”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让她终于恢复了知觉,然后下意识的就真的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不过这一巴掌好像狠得有些过了,直接将商衡撂倒不说,还干脆躺在原地动一动不动了。
      这就挂了?还是晕了?
      一绯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再抬眼望了望天,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自作孽不可活……

      其实一绯还可以做得更狠一点,例如丢下商衡赶紧逃命去。可当她再抬头看了看天,觉得这神明怕是还在此处。如果她就这样把昏厥过去的傻大个留下,万一来了只什么野兽怪物把他咬着吃了,她是不是也要跟着受天谴啊?何况,他总归是因为她才来的这外头,万一有个好歹,她也不好向商徵交待不是?

      摸了摸自己的良心,一绯决定,怎么也得把他带回去。当然,介于两人之间体格的差距,这‘带’最后也就演变成了‘拖’。
      拖至半路的时候,一绯已经累得快虚脱了。只得将商衡先丢在地上,然后在放弃与坚持两种意念之间做着斗争,顺便歇歇脚。

      “一绯,衡儿~”

      一绯咻的从地上跳起来,乏意全无的满血复活了:是商徵的声音!
      一绯感动得眼泪花都要掉下来了,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这样出现了。她激动的往前跑了几步,朝着来路一抹移动的灯火大声回应:“商徵,我在这儿,在这里啊~”

      看见商徵身影的那一刻,一绯兴奋得直接扑了过去,却只拥住一缕空气因移动而生成的风,然后被这风吹乱了发梢,漾开了心绪。

      商徵掠过一绯,大步赶到商衡身旁,扶起他不停的呼唤他的名字。

      “他只是晕了过去,没事的,商徵,你来了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一绯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她想告诉他:她今天差点就死掉了,差点就永远看不见他了,可当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他,她怕她不在以后又留他一个人孤苦,怕又没人陪他弹琴写画,陪他踏青御马,陪他说那些无厘头的笑话……
      可这些话,他终究是没给她机会说出来,反是用最寥寥数语,让她把所有的触动都咽了回去。
      他说:“尤一绯,你太让我失望了!”

      字字诛心,如鲠在喉。

      一绯终究没在说什么,只是垂下眸子,捡起他落下的灯笼,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为他们照亮回家的路。

      回到商宅后,商衡依旧没有醒来,反是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却也都说不出症结所在。
      出了这档子事,尤家自然也得到了消息,杨桐兮与尤成业带着郡县里最好的大夫,形色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但他们对商衡的关心丝毫不亚于对一绯的,而作为此事唯一的知情者,面对大家的质问,一绯却只是杵在一旁缄口不言。
      她还有什么可说的?看到商衡脸上的巴掌印,加上大家对她跋扈任性的人格定义,他们早就在心里得出了结论,是她害得商衡昏迷不醒,她就是这样的蛇蝎心肠!
      可偏偏的,她竟然无从辩解,那巴掌是她给的,他也是被那一巴掌扇晕的,他们的想法本来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如果她说他打他是因为他被邪物附身侵犯了她,谁会信?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恐怕连她自己也不会信吧!毕竟大家从未真正的见过邪物,也觉得商衡就算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一绯。
      她的解释,怎么算都是多余的,何况现在的商徵根本听不下去她说的任何话,那可是他与他最爱的女人生的唯一的儿子,而她,终究什么都不是。

      处理好了外伤,也开好方子喂完药,大夫能做的事都做完后,剩下的就只是等着商衡自己清醒过来。
      知道商衡没有什么大碍了,众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送走大夫后,一绯爹娘回到屋子里就开始斥责一绯,一边也不停的向商徵道歉,两家那么要好的关系,因为一绯而变得格外的尴尬。
      不知何故,面对身后的宣吵,商徵却有些心不在焉,几度恍然失神,良久才漠然道:“衡儿要休息,大家请回吧,不送。”

      这晚回去,一绯就被罚去祠堂跪悔。她不是第一次被罚跪了,只是以前的时候都是做做样子给她爹娘看,没人的时候,她就盘着腿在一旁玩自己的。这晚,她却是实打实的跪了一夜,连身姿都不曾弯下。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一绯感觉头痛欲裂,大概是昨日情绪波动太大,又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可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痛会让她没有力气胡思乱想,也模糊掉一些清晰的伤口,反而没那么难受。
      到了辰时,澄双突然跑了进来,她昨晚休息得早很多事情不知道,之后满屋子找姐姐,才从下人那里得知一绯在祠堂的。
      她急道:“姐姐,不好了,那个小叔叔来了,他来,来……”
      “来兴师问罪?”一绯苦笑的回道。
      “不是,”澄双赶紧摇了摇头,紧接着道:“我在前厅听到他和娘亲的对话,他是来退婚的,退婚啊,姐姐,你被退婚了。”
      “哦~”一绯闭眼淡淡的回了句,只是一夜未曾合过的眼睛,干涩得发酸,闭起来反而不适应的往下直掉眼泪,啪嗒啪嗒的打在地上再破碎开来。
      她累了,她目前只想睡一觉,然后醒来就已经是天荒地老……

      一绯这一觉从早上睡到了晚上,浑浑噩噩的做了好多零碎的梦,也不知梦到了什么,一个劲的哭,叫也叫不醒,她爹娘更是担心的彻夜未眠,一直守在她床头照看。
      可到了第二天,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说说笑笑仿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用膳之间,她却突然提出要离开如初县,去方壶山表舅那里。
      方壶山是凡人修习术法的地方,一绯的表舅从小在那里长大,现在已是一派的授业老师。
      在一绯很小的时候,表舅就说过她资质上佳,很适合修炼方壶仙山的术法。只是那时的她顽皮野性,不受拘束,爹娘怕她任性妄为,坏了仙家的规矩,又念在她年纪尚小,实在不忍心送她远行,后来商徵出现,这件事自然便就不了了之了。
      一绯天命不好,杨桐兮和尤成业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愿其一生安好,能去仙山修行,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他们自然不会反对,只是没想到一绯如此雷厉风行,离行之期就定在当日,他们甚至来不及细细为她准备行李细软,安排好路程。
      商衡至今未醒,可一绯爹娘此时却也舍不得再逼问她事情的经过原委,昨晚她的样子真是吓坏了他们,想来也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才弄得如此伤情.
      离开,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