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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结域商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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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舍廊坊、宝马雕车、人来人往。
本以为雪女向往的生活一定是雪族昌盛、万物圣洁、天下天平……只是没想到,竟是凡人般的人情世故、丽俗烟火。
“这是凡间!”
一绯才刚介入梦境,便听见商衡在与昙艶他们说道,这是凡间屋舍、凡间的街道、凡人的装扮形态。
“看来雪女是希望能去凡间走一遭,才做了此梦!”玄乙道。
昙艶打量着世人百态未开口,见一绯跟上来了,便问她的看法。
一绯穿插在人群中,看着周围熟悉的氛围与环境,目光落在了一旁生意火爆的百货铺。
聚宝屋,聚宝屋……她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这是京都!”一绯惊奇的转过身去:“便是凡间的皇城,是凡间最热闹的地方了。”
她以前跟着家人常来拜祭外公,对这里还算得上熟悉。
“奇怪!”昙艶半眯着凤眼,道:“雪女没去过凡间,又怎会生出如此具体贴切的梦来?如果只是她心之所向,那她梦中的凡间应是她想象出的样子,而不会是真正的凡间,更不可能是详尽到京都了!”
“那或许她来过呢?”一绯不以为然:“会有很多小妖潜入凡间为非作歹的,堂堂一族之主,要越过结界应当小菜一碟吧?”
玄乙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悦:“六界律法有言,任何族类,皆不可擅闯凡间,违者定遭天罚!”
一绯滋了嗞嘴,她这妹夫还真是……古板、无趣、固执!
“此地不宜久留,找到雪女要紧。”商衡面无表情的背过身,避开一旁花痴火热盯着他看的含羞少女。
“好,为节省时间,我们分头行动!”昙艶意味深长的幻出一副画像,淡笑着将它交到商衡手上,拉着玄乙转身就走,掩没在人多的嘈杂里。
“这就是雪女啊?”一绯靠近些去看商衡展开的画,还未打量彻底,便被他收了起来,然后往昙艶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原地又只剩下她一人!
一绯叹了口气:唯小人与傲娇男子难养也!
只是这才和他隔开几步的距离,刚刚对他虎视眈眈的几位富家小姐都已经迎了上去,即使用团扇半遮着面,一绯依旧能从中看到那份炙热。
经常和他待在一起,竟忽视了他的容貌是怎样鬼斧神工雕刻而成,在这天下,怕是没几个人能与之相提并论吧!
只是可怜了这些情窦初开的小姐们,被他外貌迷惑之下竟不知他的脾性,他啊,对待陌生女子可从来不会怜香惜玉,何况此刻心情还不怎么好。
一绯故意放慢了脚步,想看看他要怎样伤人家姑娘的心。
某小姐:“公子可是第一次来京都?游玩还是办事?可否赏脸一起泛舟游湖?”
某某小姐:“公子贵庚?可曾婚配?我乃当朝宰相的独女,公子若是常住,我可替公子引荐给父亲……”
某某某小姐:“公子有任何烦事,皆可说于我姐妹,我姐妹定能为公子分忧……”
一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滋滋,撩汉都一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模样,要是换在如初,看上谁了还不直接扑上去,有人抢就开打插架,哪像人家,滋滋,即使眼神里写满了‘不要跟姑奶奶抢人’,面上还是姐妹长姐妹短的,吱吱。
正当一绯睁大眼睛等着商衡的脸一黑,然后恶狠狠的甩出一个‘滚’字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沉默片刻后,却是朝她们彬彬的行了个礼,然后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几位小姐面带桃花,笑得娇柔俏丽,还不忘为某某小姐扶正发髻上的步摇,为某某某小姐拭去掉落肩上的残瓣……
一绯脸上的笑僵下去,难怪故意生气丢下她呢,原来是怕她挡了他的桃花啊!
呵,她哪是这么没有眼力劲的人?
一绯深吸了口气,吊儿郎当的哼着小曲,看上去心情格外不错的样子,她从商衡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装作不相识,便也不看不闻,加快脚步不回头的一个劲往前,直到从人多处走到熙攘偏街,没有喧闹的歌乐人声,她才放慢了步子,整个人也都耸拉下来。
她到底是在意了!
“小姑娘,买个糖人吧?”一位白发老爷爷叫住了失神的一绯,他手里拿着摊位上最后一块糖人,慈笑着看着她:“最后一个了,算你便宜点,卖完老汉我也就回家去了。”
一绯摸了摸口袋里,刚好还有银子,便接过糖人,将钱给了老汉,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是酉时过半了,这天儿啊,很快便也黑了,姑娘一个人在外不安全,还是早些回家去吧。”老头找了一绯的零钱,便挑着自己的摊子缓慢的往家归去。
家?呵~
一绯自嘲的笑笑,舔了口糖人,真甜!想来澄双一定喜欢的,可是她却不喜甜食,便寻了个空位,准备丢掉,却及时被人叫住了。
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死死的盯着一绯手中的糖人,还不忘咽咽口水表示自己想吃。
瞧他的穿着,虽然已经脏乱,但不能看出布料款式都是上好的,外加他本身细皮嫩肉的样子,想来不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这个我吃过了。”一绯道。
“我不会嫌弃你的。”小男孩回答。
哟,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她突然很想逗逗他,便将糖人递到他面前,等他伸手来拿又收回来,见他收回小手了,又递过去。
他满脸气得通红,嘟咙着嘴扬起头别过身去:“我不要了,哼!”
“真不要了?”
他偷偷瞟了眼在自己面前晃悠的糖人,又咽了咽口水,最后却选择闭上眼睛,十分傲气的说:“说不要便是不要了!哼~”
“哎哟哟喂……”一绯学着他的样子哼了两声,蹲下身来,把糖人放进嘴里又吧唧吧唧了一口:“真甜。”
“你这个坏人!哼哼哼~”小男孩恼羞成怒的插着腰,一边朝着她大吼大叫,一边自己却委屈的巴啦啦掉起眼泪来,最后直接变成嚎啕大哭:“坏人~呜呜~呜呜~”
不是挺傲的个小屁孩嘛,这么一下就原型毕露了?
哎,甚是无聊啊!
一绯将糖人塞进小男孩的嘴里,顿时便止住了哭声。
“男孩子这么爱哭以后可是娶不到媳妇的哦!”
男孩三下两除二的抹净脸上的泪水,开始抽泣着吃着糖人,还不忘朝着一绯哼哼两声。
一绯觉得好笑,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他:“你的名字是叫‘哼哼’吧?这么爱哼哼,哼哼~”
见她又在学他哼哼的样子,男孩本想哼哼她两声的却立即打住了,换了个白眼,道:“你才叫哼哼呢,我姓汪,字‘宸’,‘宸’是天星之枢,王者之居的意思。”
男孩十分自豪的扬起头吃着糖人,一副‘我的名字很了不起的样子’。
一绯确实被他的名字震惊到了,却不是因为它多大的寓意,而是因为汪宸,老汪?
“你的名字不会是御赐的吧?”
“你怎么知道?”汪宸放下糖人,稚嫩的脸上挂满疑问。
“你不会就是寜王府的那根独苗吧?”
“你怎么知道?”
一绯的嘴巴彻底合不住了!她该怎么相信这货竟是她最最亲近的师兄老汪?
“现在是哪一年?”
“天宝七年啊!你是傻瓜吗?连这都不知道。”
天宝七年!也就是说现在是二十年前!
这就对了,难怪她一直觉得这京都有些不一样,原来是过去的景象。
二十年,也就是说现在杨府还在,娘和外公都还在这里了?她有可能看到活着的外公了?
“太好了!”一绯激动的捏了捏汪宸的脸:“这一趟值了,谢谢你啊,老汪。”
“你才老呢!”汪宸啪啦啦的打掉一绯的手,一脸的不情愿。
也对,现在这货还小呢!
“你不是世子吗?怎么搞成这副狼狈样?”一绯一脸嫌弃的看着缩小版的老汪。
“我这是离家出走,这样就不用每天背那些之乎者也了,我讨厌死那些书了,哼哼~”
汪宸的这种感受,一绯是最了解的,不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十二分的赞同,她可是离家出走元老级人物!
一绯把钱袋丢给他,开始洗脑:不要妥协,顽强抗争到底,为了自由!
汪宸感觉终于遇到知音了,所有人都说他身份不一般,要听话,要比任何人都优秀,不要让皇上和王爷失望,要名扬天下……今日终于遇到了一个和他同阵营的人,顿时对她的好感蹭蹭直上。
“你这次如果不幸被抓回去了,一定要记住,服软、然后争取让他们送你去方壶山,到时候你就自由了,最重要的是,你还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小师妹,跟小仙女似的,以后,你一定要对她好,百依百顺,千万不能欺负她,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我会遇到她?”
额,大意了!
说之前她应该先铺垫一下的!
“我……因为我也是小仙女啊,我掐指算的。”一绯装模作样的掐指算命。
只见汪宸很沮丧的低着头,糖人都不吃了:“原来仙女长你这样,真不希望遇到!”
这熊孩子!
一绯真想一把把他丢回府去,好好被教育一下。可还没等她动手,寜王府的侍卫就找了过来,吓得那货赶紧跳到一绯的背上,死死的拽着,怎么也拉不下来。
侍卫一看,直接把她当成拐卖世子的人贩子,团团围住将她困在其中。
为首的侍卫发话了:“放了世子,或许还有活路!”
这大哥是眼神不好吧,到底是谁不放开谁啊!
“给我下来~”一绯咬牙切齿的对着背上的男孩说道,要不是有修为在身,她定然会被他压死在地。
汪宸凑到她耳边,悄悄道:“仙女姐姐,为了自由,加油!”
好吧!自己做的孽,跪着也要完满。
一绯张开手掌,开始蓄力,四周有气流上升卷起尘埃滚滚,准备一举致胜,刚要发功,四周的侍卫突然全都倒下,陷入昏迷状态。
一绯收起功力,侧身便见商衡站在外围,脸色铁青。
他回头盯了眼周围看戏的吃瓜群众,很平静却吓死人的说了声“滚”,吃瓜群众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整条偏街都像清了场子般了无人际。
他来到她身边,对着背上的人掷地有声的丢出两个字:“下来!”
汪宸小心翼翼的摇了摇头,他怕他,但是他也不想下来。
商衡没那么好的脾气,直接朝着他一挥袖,汪宸便晕了过去,随后被他提着丢了出去。
一绯被他残暴的动作吓到,赶紧飞过去接住他,这不非得把老汪给摔坏了不成:“你干嘛?他就是个孩子。”
“他是汪宸。”
“那又怎样?”一绯轻轻将汪宸放在侍卫身旁,回身四目相对的质问商衡。
“既然你心里只有商徵,那就不要到处沾花惹草,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可不喜欢!”
像是一只蚂蚁钻进了心里,开始一口一口的撕咬,是刺痛、是泪腺的失控。
一绯紧紧的咬着下唇,直到与他相对的视线变得模糊,她转身一跃而起,转眼间消失在原地。
空气里还有她停留过的气息,商衡伸手想去触碰,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是多么骄傲的女子,他的话一定伤到她了。
新婚之日,他怀着多大的欣喜忐忑,她却告诉他,她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有别人,他同样被伤的彻底!
可是,为什么这次受伤的是她,他却比她还痛,他就是不忍心她掉一滴眼泪,哪怕只是红了眼!
原来,比起她不爱自己,他更怕的是让她受到伤害。
正如幻梦中她刺向自己的那一刻,对她来说只是结束一场梦,而对于他,却是整个世界崩塌……
鲜血顺着嘴角砸落在地,侵入尘埃里,商衡的脸色惨白,身子一软,倒了下来,最后的视线里,是一袭如雪的白衣,步步生莲的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