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簇歌》乔浅伊

19、结域商衡

　　何所梦幻，何所寒暖。

　　一股温热的气体灌满全身，一绯的睫毛颤了颤，刚开始觉得暖和，一会儿却只剩胸口铺天盖地的疼痛。待这一阵疼过去，麻木了伤口，意识便逐渐回归了。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仍旧是商衡的脸，正如她昏睡前一样，若不是未做新郎官的装扮，她都要以为那一切都没有结束了。

　　“醒了？”

　　咦，还有其他人在？
　　一绯转过头去，才发现昙艶与玄乙也正齐刷刷的盯着她，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虚无，空白得像不存在一般。
　　“我这救了妹妹又救姐姐的，真是不知造了几级浮屠了！”昙艶盘腿就地而坐，高度刚好与躺在商衡怀里的她齐平，他撑着下巴嬉笑着继续道：“丫头，救命之恩准备怎么回报？”

　　一绯眨了眨眼，没太弄清情况，但第一反应就是立即从商衡怀里溜出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此等接触实在有些不得体！
　　“发……生……什么事了？”
　　昙艶道：“这不是应该问你们吗？弱水神女本是筑造美梦的，谁那么有本事，竟能将那样的美好变成恶梦？你可不知道，那伤痛系数有多高，连我的梦境都受到了影响被破坏，就差直接把这幻梦阵给毁了……”

　　昙艶左一句右一句的没完没了，听起来不着调，但完整听完，也能理出个原委头绪来。
　　原来，这层封印是天上一位叫作弱水的神女设下的，它能将人心中所向引发出来，转换成一场如痴如醉的梦幻，说白了就是能让人的所欲所求在阵中被实现，以此来困住入阵之人，让他永远留在其中，直至身死。
　　而这解阵之法，就是让美梦破灭，让做梦者心死，没有欲求的源头，这幻境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只是一绯不明白，既然是幻境，为什么她刺向自己的这一刀，还真把自己给伤了？

　　昙艶解释道：“这场梦里，所有都是假的，但做梦者是真的，你若是以真身进入他人梦中，自然也就是真的了，所以，不管刚刚是你们谁的梦境，你俩都是真实的存在，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便是真实发生过了。”

　　如此说来，她与商衡，算是真的成了亲？不过，她现在倒是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一阵后怕，幸好，幸好她当时难得的懦弱了，不敢拿他的命去堵，所以没有将匕首插入他的心口，反而插向了自己，她一直以为那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包括他们。

　　一绯平复了心情，小心翼翼的看向商衡，其实经过这一场梦，她挺不敢看他的，总觉得俩人之间无比的尴尬，从她醒来到现在，他未发一言，一直都是她和昙艶在相互对答，他就跟澄双的那个闷葫芦玄乙一般，只静静的坐在一旁，像在听，又像在神游。

　　“那个……商……”

　　一绯本来是想主动找商衡解释解释的，她梦中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赶快逃离梦境的无奈之举，可她才刚转头向他，他便起身往一边去了，直接忽视掉她的存在，这让她落在嘴边的话，又只有咽回去。
　　算了，其实解释不解释，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绯深吸了口气，收起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继续与昙艶道：“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儿？幻梦不是已经破了么？”
　　昙艶：“我们的美梦是幻灭了，随之毁掉的只是承载梦境的那一维空间，可这幻梦阵还存在，我们都还在阵中，只是落入了无根无境的虚幻里。”
　　“如何才能出去？”
　　“等，等这阵法关闭或者完全毁灭！”
　　“我们都出来了它怎会还启动着……”还不等昙艶回答，一绯自己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顿时止声。
　　不是还有那什么宫主不在么？
　　“要是那宫主一直出不来怎么办？”
　　“那就只有等到她一生终老后，阵法自动关闭。”
　　哈？
　　一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就算她努力吸取灵气不让自己被饿死在此，可雪族也耗不起了啊！一位长老的命只能撑三天，就算搭上三位长老的命，也只剩八天的时间了，到时候雪族一毁，澄双定然也会被殃及，那她进来又有什么意义？
　　“不行，不能就这样干等着！”一绯捧着自己的头，努力搜索一切可能相关的记忆，希望能找到一些方法。
　　“别着急啊，说不定她一会儿就出来了，你们不也是没被困死嘛！”
　　“我是根本就没有筑梦好么？！这阵法对我又没用！”
　　唷！闭目养神的玄乙突然抬眼看向一绯！竟然有跟他一样无欲无求的人？
　　诚然，他也未筑梦，只是陪昙艶在他的梦里待过一会儿，却始终保持着现实的清醒。
　　玄乙这一睁眼，昙艶就知道他想什么了，立即道：“可不要对她刮目相看，你以为她跟你一样超然物外啊？不过是因为神族的阵法对人族作用减半罢了，她那纯属侥幸！”
　　一绯觉得，他这话就是说给她听得！可凭什么玄乙就是超然物外无欲无求，到她就是纯属侥幸了？她也很超然的好不好？
　　讲真，认真一思考她好像还真没有特别希冀的事，眼前所拥有的，不正是最美好的一切么？

　　“对了，说说你是怎么发现里面不对劲的？按理说神女的这个阵法，设计的可是天衣无缝啊！”
　　“因为太美好了！”
　　因为太美好了，所以不真实。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每个人都幸福得可以溢出糖来，可现实中哪会只有甜？人生百态，正是因为有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咸，才会让每一刻都独一无二嘛。
　　最重要的是，天知道她有多讨厌红色，从进入方壶山摆脱红衣开始，她就发誓这一辈子都不要再穿红衣了，可在梦中她竟然穿着最艳的那一抹红！
　　当然，真正让她确定那一切都是假的的是，身上的雪族长老给她的法器。
　　听说那是雪族的镇族至宝，长老也只是借给她进结界使用，如果真的任务已经完成，早该收了回去才是，怎会还留在她身上？

　　对了！法器！

　　一绯伸出手，掌心有银光闪烁，随即幻化出一块雪白的镂空玉盘。
　　“这是雪族宝物，长老借我关键时刻保命用的，不知道它跟雪族的宫主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昙艶不知何时已幻了杯香茗在手中，优哉游哉的品着，漫道：“这叫冰心，确实是好东西，据说雪族每届宫主诞生之时，都会血祭于它，着它激发守护雪族的力量，话说外界到底发生什么了，雪族竟连这等物件都拿出来了？”
　　“说来话长，你只要知道我们进来就是为了找到雪女，否则整个雪族都会消失，到时候这封印没了守护者，你们神族就有的忙了！”
　　昙艶轻笑，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倒就喜欢热闹一点！”
　　一绯嗞啦嗞嘴，她懒得跟这个重度孤独患者瞎掰扯！
　　只要这玉盘里有跟雪女相关的东西，再利用流萤的追索功能，找到她的所在也不是不可能。

　　一绯站起身，将流萤链取下抛于空中，再施法引入玉盘的气息，就等萤火飞出引路。
　　然好不容易见流萤飞出了，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往一个方向而去，而是在原地不停的打转。
　　怎么会这样？难道连萤火在阵法里也会迷路吗？

　　“哎，愚蠢的人族啊~”昙艶弹了弹华服上的褶子，漫不经心的站起身：“雪族给你这冰心，竟没告诉你它有何功能么？”

　　“什么意思？”

　　呵，昙艶接过玉盘，悬浮于面前，道：“我就好人做到底罢了，谁叫我无聊呢！”
　　只见金光一闪，玉盘瞬间被点亮，周围的灵气和着寒冷一块往里灌注，然后漾出一波涟漪，且涟漪越来越大，最后从中心裂开一条缝来，慢慢的放大，变成一道圆拱门，门的里面，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一绯咽了咽口水：娘啊，就算知道冰心的功能，她区区凡人也没这么强的灵力去驱使它啊！神果然跟她不是一个级别的！

　　昙艶一踮脚生出云彩，进入门内，回头道：“还不快走！”

　　“哦~”一绯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回头向商衡喊道：“快过来，一会儿门就关了。”

　　然而，商衡好像并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屹立的背影依旧屹立，一动不动。
　　额~
　　一绯看着渐渐变小的门，有些尴尬的继续道：“那…..你就在这儿等我们也行……我……”先走了还没说出口，只见一阵风吹过，虚无幻境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