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簇歌》乔浅伊

17、妖域澄双

　　小雪有气无力的飘着，落地即化，玲珑宫玄滨殿内，雪族两位长老一个忧心忡忡的来回徘徊，一个满面愁容的盯着天空的飘雪。
　　良久，徘徊的三长老终于按耐不住发话了：“难道我们雪族的命运真的要寄托在几个凡人身上？”
　　二长老性子较为稳重，静默的垂下眸子，淡道：“你还有其他的法子？”
　　“可我们雪族的秘密要是被外人知道，后患无穷啊~”
　　“放心，这个我自有打算，”二长老一挥手关上窗，转身往外厅走去，一边道：“我已经派人去请他们了，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这……”三长老虽还有诸多顾忌，但既然二长老已然下定决心，又确无他法，他也只得听从，跟着他一起前往正殿……

　　前往玄滨殿的路上，一绯试探性的问过宫人邀他们去有何事，可宫人只是含糊的说不知，半分也未透露。她跟商衡相视交换了个眼神，约莫也能猜到几分了。
　　只是不知为何偏偏不让澄双跟着？说是因为她受伤了不便劳烦，可她伤的是手，又不是腿脚，这个理由着实牵强，一绯完全不相信。可转念再一想，雪族既然救了她自是不可能害她，有些事她不知不参与，不见得不是好事。

　　二人一到玄滨殿，其他宫人便自动退下，整个正厅里只剩两位长老。
　　两人向二位长老行了雪族之礼，算是礼貌。两位长老也没有架子，立即让他们免去礼节，赐了座。
　　见两位长老只是打量着他们却迟迟不开口，商衡放下手上上好的雪茶，对他们笑脸道：“当真是好茶,难得的珍品啊！”
　　听了商衡的话，两位长老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勉强的笑。
　　一绯扶盖嗅了嗅茶水，却不饮，转而侧身面向正方，对着两位长老浅浅一笑，道：“两位长老该不会只是请我们来喝茶的吧？”

　　二三长老相互看了一眼，顿了片刻，暗自叹了口气，二长老率先起了身，走近他们些，道：“大家都是明白人，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众人点点头，洗耳恭听。
　　“姜堰雪山积雪常年不化，玲珑宫更盛，大雪从不停歇。可你们也看到了，今日，我们玲珑宫的雪骤停，这可是百年不遇的灾难啊~”
　　一绯故作毫不知情的插言：“嗯？外面的雪不还下着嘛？”
　　三长老悲愤道：“这点小雪只能维持三日，却是用我们大长老的命换来的！你们懂什么……”
　　二长老当即拉住气急败坏的三长老，代他向二人道了歉，
　　场面静默的有些尴尬了。
　　商衡为打破僵局，先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长老有话还请直接告知。”
　　二长老点点头，目光悠远而惆怅：“今早姜堰西区发生雪崩冰塌，还有地火喷发，澄双姑娘的手也是地火灼伤所致。”
　　一绯问：“这跟玲珑宫的雪停有何关系？”
　　二长老道：“这便要从九千年前，七界的那场大战说起……”
　　九千年前，天下无主，七界各自为政。神族为结束混乱使天下一统，以强权铁兵之势，发起了统一四海之战。大战持续数年，多界投诚俯首称臣，唯有魑魔两族誓死反抗，最后在姜堰山与神族开展了终结之战，然魑魔两族落败，千万子弟悉数被屠于战场，神族大胜。
　　这一场大战使得生灵涂炭，邪气怨灵横生，为避免再生事端，神族数十位上神齐心协力，施以封印将无际的邪灵禁锢于姜堰山脉之下。
　　那时的姜堰山还没有冰雪，只是妖族的一块边塞荒凉之地，为了净化邪灵怨火，这才用了这世间至纯至净之物。
　　雪族与姜堰山同根同源，应运而生，雪女一脉被天宗授予御雪之术，承担着守护封印的大任，施以令白雪生生不息的职责。
　　此次雪崩之处，正是净化之印的结界入口，作为看守此地的玲珑宫，首先赶往现场粗鄙查看了一番，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又马上通知了光华宫的神族，也就是监察妖族大小事宜、连妖王都要礼让三分的神族八殿下，昙艶。
　　一番紧密的召会后，玲珑宫宫主与昙艶，玄乙三人立即前往了结界，亲自进入封印内查探虚实，然这一去，竟是到现在都未归来，且毫无音信，这雪又骤停，惹得人无法不惶惶不安……
　　姜堰雪山大雪终年不停不懈，万年如一日，唯两种情况例外，会使白雪骤停。
　　一是姜堰山脉毁损，冰封之印被破；二是司雪者亡故，玲珑宫无主，御雪之术消失。
　　显然，姜堰如今山脉完好，邪灵未出，不会是第一种情况，那也就是说……只能是后者了！

　　商衡：“长老是怀疑，贵宫主出了什么意外？”
　　长老无奈的点点头。
　　一绯：“难道你们玲珑宫就只有一位雪女？没其他人会御雪之术了？”
　　三长老赶忙接话道：“这才是此事蹊跷之处！以往历代宫主羽化之前，总会有新的雪女降临掌冰司雪，然时至今日，这玲珑宫圣地一点反应都没有。”
　　二长老继续三长老的话道：“这也未必是件坏事！新雪女未降临，则现宫主必然还存于世！”
　　一绯本想说这也未必，说不定雪族劫数在此，御雪终局于今呢？可这话未免冒犯了，有些找抽，所以她便换了种略微委婉的说法：“那雪停又该作何解释，岂不前后矛盾了？”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找到宫主才能够回答了！”二长老道：“所以，老朽想请各位帮个忙----”
　　一绯顿感情况不妙，不自觉往后挪了挪身子，指着自己与商衡问道：“两位长老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去……吧？”
　　“没错！”三长老倒也直接，“我们想请两位进结界内查探情况，尽快找到宫主，告知如今之现状。”
　　商衡：“呵~，两位长老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们了，我俩不过区区凡人，连神族之人与贵宫主都招架不住的结界封印，我俩又如何能解？恐怕去了也只是白白搭上两条性命罢了！”
　　二长老：“宫主与神君誓要一探究竟，难免与法阵较劲受其所困，然你们只需了解一下内部情况即可，点到为止，不必过多牵扯，自然也不会被为难。”
　　“哦？竟然那么简单，雪族人才辈出，一定可以自行解决的吧？”一绯真不喜欢现在自己的表情，完美的诠释着笑里藏刀四字。
　　大概是被他俩的推辞惹得没了耐心，三长老的暴脾气瞬间压不住了，重重拍桌而起，怒道：“你们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永远别想出玲珑宫！”
　　“我们若想走，没人留的住！” 商衡被三长老的不礼貌激怒，冷哼一声，起身拉起一绯，毫不留情面的就要往外去：“阿绯，我们走~”
　　冷凌孤高的气场，而那声‘阿绯’却是温柔无限。
　　说实话，一绯觉得此刻的商衡真是帅得掉渣！她本想将这气势发扬下去，可理性告诉她不能，很显然，澄双已经在他们手里了。
　　“那个……我们有话好好说，”一绯嬉笑着将商衡扯回原位，暗地里在他手臂处揪了一着，当商衡看向她时，她却面不改色，依旧一副没心没肺傻笑的样子。
　　看来她是另有打算。

　　“我就实话说了吧！”二长老训斥了三长老一番，便把目光转向了他们，郑重道：“这一趟，实在是非你们而不能去也……”

　　雪族，出自妖域，系属妖族，而结界是神族布下的，充斥着上神之力，妖族之人一旦入内，相斥之力便会使其轻者显出原形，重者灰飞烟灭。而玲珑宫宫主，受天宗点化，得以御雪之术，又有净化之力，守护封印职责，故而成为唯一能进入结界的妖族之人。
　　而凡人则不同！
　　人乃万物之始，生灵之源，又受神界世代守护，与神族之力相容相和，进入结界内，不会有任何的不利，反而会受到灵力的滋养，延年益寿都有可能。

　　“……所以，不是我们不愿派出雪族子弟去执行，而是真的不能啊！哎~”二长老第七十二次叹气，苦道：“二位不仅是凡人，还有神光护体，进入结界实在安全得很，只要不去闯封印，保证可以平安归来。”
　　“这对二位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却是关乎我们雪族存亡的大事，我雪族，定会世代感念二位的恩情……”

　　后面冠冕堂皇的话，一绯自是听不下去的！她看向商衡，却发现他似乎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面对一绯眼里的关怀，他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没事。

　　“让我们考虑考虑，反正快要入夜了，怎么也得休息好一早才能启程是吧？”商衡低头饮了口茶，一瞬间丢掉刚刚的状态，换做没事人一般。
　　“好，你们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思考，有任何问题，随时恭候。”二长老的面色略微轻松了些，突然转身向外招了宫人进来：“给两位贵客把偏殿收拾出来，好生伺候着。”
　　商衡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长老赔笑道：“在玄滨殿，我们沟通交谈起来更方便些，客厢房太远，我们也是不想二位来来回回太辛苦了啊。”
　　“那还真是得多谢长老的好意了？”商衡沉着脸，似乎周围的温度立即下降了几个点。
　　这分明就是监视禁锢！
　　一绯见情势不对，赶紧过来搁在他们中间，笑道：“都是为了大局着想嘛，呵呵，我看这玄滨殿比客房还舒坦些，我喜欢，嘿嘿，只是……”
　　“……吾妹向来胆小，夜里是不敢一个人待着的，还劳烦长老将其带来此处与我一起，可好？”
　　“这个嘛……”二长老捋了捋胡须，眼睛里露出一闪而过的狡黠，随后语重心长道：“澄双姑娘的伤势甚重，虽已控制不至于恶化，但仍需悉心照料、按时配以新药涂抹，我们已经派了专业医师寸步不离的守候，二位大可放心，待二位携好消息回来，澄双姑娘也差不多没有大碍了，而今，就不要再为此事分神才好……”
　　说白了，就两个点：一是澄双已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完成任务之前休想见到；二是他们必须得去结界，否则澄双的伤怕是好不了了！
　　如此赤裸裸的威胁，傻子也听得出来~
　　就算他们能找到澄双，带着她偷偷潜回人间，可没有雪族的净化之术与药材，这邪灵怒火留下的伤，一旦恶化便也会危及她的性命。
　　看来，这封印结界，非得走一遭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