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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任是无情也动人(三) ...

  •   见斐炎张口似乎想什么什么又开不了口,罗琛笑道:“太后还说,若是遇到哪一个顺心如意的,以后就留在她老人家身边伺候,挑谁的人,太后亲自还她双份儿。姐妹们都笑着说这是小辈们难得的孝心,哪里还敢要老祖宗还呢?”
      斐炎忽一下子站起身,怒瞪着罗琛,却终究说不出话,只是“哼”了一声,在殿中来回的大步走动。
      罗琛似笑不笑的瞧着他,眼角瞟见陈栋在门外朝内瞄,便也起身道:“陈栋,有什么事?”
      斐炎转头瞧见陈栋,勃然大怒道:“朕和皇后说话,你这狗才偷听什么?叉出去给朕打!”
      陈栋忙爬进来不住叩头道:“回陛下、娘娘,奴才不是偷瞧,是太医院的张允说有要事回禀娘娘。奴才瞧他说的急——”
      罗琛对斐炎笑道:“陛下,是给太后瞧病的张允,想是过来回话的。”见斐炎不说话,她对陈栋道:“传他进来。”
      陈栋忙小跑退下去,片刻领着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员进来,对帝后行过参拜大礼,罗琛随斐炎坐下道:“张大人,你瞧着太后的身体可有大碍?请起来回话。”又对陈栋道:“给张大人看坐。”
      张允叩了下头才起身,在小凳子上侧身坐了道:“回陛下、娘娘,太后只是累着了,并无什么大碍,只要休息两日,拣清淡的膳用就无碍了。”
      罗琛对斐炎笑道:“想是臣妾们昨日陪着太后游湖时辰太长了,太后倒是从没那么高兴过呢。”
      斐炎也点点头,对张允道:“可需用药?”
      张允道:“无需用药,不过臣已供上些人参蜜丸子,太后若是喜欢,膳后偶尔用一颗,若是不用,也无妨。”
      斐炎点点头道:“退下吧。”
      张允起身,看了罗琛一眼,退了两步,又跪下了。斐炎、罗琛都是一愣,斐炎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张允叩头道:“臣——臣不知怎么奏——”
      罗琛见斐炎又要发脾气,忙轻声道:“张大人,你是长久伺候太后的人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张允俯身在地,许久才道:“臣敢请娘娘调看彤史。”
      斐炎霍然起身怒道:“你放肆!”
      罗琛忙也起身,却早已眉目肃然道:“张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允略抬起头,满脸汗水道:“臣方才在慈雍宫中为太后诊脉,欲告退时,一宫女晕倒,太后特命臣为其诊脉,臣——臣诊出的竟是——竟是——喜脉!”
      罗琛心中一惊,斐炎脸上也是又惊又怒,转瞬却又面露喜色,问道:“宫女叫什么名字?”
      张允道:“沈馨。太后已经命人将其关押在宗牢。”

      斐炎正要说话,罗琛已道:“你退下吧。记了脉案呈上来,暂时不必记档。这件事非同小可,本宫是要会同宗人府一同审理的。”
      张允巴不得这句话,忙行礼退了出去。斐炎忙大声道:“皇后且慢。”
      罗琛转身向斐炎跪下道:“臣妾不敏,致使宫女秽乱宫廷,望陛下恕罪。臣妾自当回禀太后,命宗人府严办此案,相关人等,绝不姑息!”
      斐炎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半晌道:“皇后平身就是。朕——朕——”
      罗琛起身道:“陛下还有什么训示?”
      斐炎尴尬不语,好久方才咬牙道:“沈馨怀的,是朕的骨肉。”
      罗琛脸上神色大惊:“陛下说什么?”
      斐炎话说出口,心里反而轻松起来,坐下道:“朕说,沈馨怀的是朕的骨肉。”
      罗琛略一皱眉道:“陛下,这种事情,马虎不得。况且臣妾前日调看他们进上来的侍寝档记,并无沈馨的侍寝记录,如今突然冒出了来这种事情,便是宗人府和御史们知道了,也是要追究的。皇室血统,不是小事。”
      斐炎听罗琛说话,一句句都是硬邦邦的规矩,一句句却都是道理,心里腻歪起来,仰头看着她笑道:“皇后的意思是怎样?”
      罗琛不卑不亢道:“自然是依着规矩办,沈馨、侍寝太监、当值侍卫、并沈馨身边的近身人都是要交宗人府查办。”
      斐炎眯着眼瞧着罗琛道:“皇后是想着处死了沈馨,你家姊妹便可独占这后宫?何其毒也!”
      “陛下!”罗琛双目清朗朗的看着斐炎道:“陛下恩宠,臣妾得失无忧,后宫临幸,自有祖宗规矩、宫人秉笔。陛下辱臣妾无碍,但后宫诸事,权在皇后,此乃妾之责也。妾不敢妄议朝政大事,内眷之事,也请陛下静观以待。”说罢罗琛朝斐炎恭敬施礼,转身离去。斐炎被噎的脸色苍白,瞪着罗琛背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琛率一干人等行至昭仁殿,早有宗人府宗正卿斐骧率宗正丞郭锥直及羽林中郎将韩凯、尚宫郑蕊恭候在宫外。罗琛入宫坐定,斐骧率众人跪下行礼道:“臣等失职,致使宫闱秽乱,有扰皇后。今特来请皇后懿旨示下,臣等当遵旨办理。”说罢早有两个太监将一个青衣女子撕拽入内,抛在地上。
      大选之后,罗琛尚是首次细看这名沈馨,只见她虽头发凌乱,跪伏地上,却也隐约能见其眉目精致如画,身材娇小,自有一种江南女子楚楚动人的风流。罗琛轻声道:“抬起头来。”
      半晌沈馨方才怯怯抬头,罗琛点头道:“果然名不虚传。”
      沈馨跪伏下来颤声道:“贱妾之罪,愿受皇后处罚。”
      罗琛笑道:“却不是本宫处罚你,而是这宫里的规矩处罚你。斐老大人,你是宗室老人了,依宫规,该如何处置?”
      斐骧须眉尽白,却气质硬朗,大声道:“依宫规,宫人秽乱宫廷,当处宫刑,并鞭挞,贬至浣衣局为奴。只是此事当牵涉多人,还请皇后示下,即有此事,是否还要审讯当值的太监及羽林卫?”
      郑蕊、韩凯脸上均是一白,叩头道:“是臣失职,死罪!”
      罗琛笑着摇摇头对陈栋道:“扶老大人起来,你们也都起来吧,赐坐。这件事还是要谨慎一些才好。不要闹的满天皆知的,终究不是什么体面事情。”转头对研素低声道:“去把侍寝太监传过来。”
      斐骧虽是老人,却因坐的近些,立刻明白过来,脸上也是一白,看着罗琛道:“皇后的意思?这——”
      罗琛道:“羽林卫都是宗亲贵戚子弟,焉有信不过的道理?况且我朝自太祖皇帝来便是宫闱肃穆,断不会出现这些荒唐故事。韩大人不用多心。本宫传你来,不过是为了中秋将至,两宫里依规矩都是要摆宴庆祝的,内外两廷的安全是第一重要的事情,不能马虎。”
      韩凯听罢心中一宽,感激的看了罗琛一眼,忙又躬身低下头道:“臣定不负娘娘的重托。”
      罗琛又对郑蕊笑道:“劳动你回去回太后,就说这个沈馨本宫留下了,让老祖宗不用挂念了。”
      郑蕊笑着道:“奴婢遵旨。太后也说让娘娘瞧着处置呢。”
      罗琛待韩凯、郑蕊退出去,见侍寝太监闫荪跪在殿角,便道:“你过来。”
      闫荪两腿不住哆嗦,爬到殿前不住叩头道:“回娘娘,回老大人,奴婢——奴——奴——”他两片嘴唇只是打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按律,侍寝太监秉笔失真,那是万万死罪的,切有诛连之说,罗琛见他吓成那样,便看了斐骧一眼,斐骧会意,喝道:“狗才,你只如实回话,可是你有意歪曲,混淆皇室?”
      闫荪脸上豆大的汗珠子“啪啪”掉在金砖上,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这是万岁爷的意思——”、
      罗琛眉头一皱,斐骧忽地起身道:“看来不动刑,你是不肯说实话了?”话刚落,两名羽林卫冲进来叉了闫荪就往外拖,闫荪登时不管不顾起来,大声哭道:“是万岁爷的意思,让记在静妃的档下,奴婢只是遵旨行事啊——”
      “慢!”罗琛忽然开口:“把他拖下去吧。弄哑了发往——皇陵去。”羽林卫应了一声,拖着早成一摊烂泥的闫荪退了出去。
      这边斐骧看着伏在地上的沈馨一眼,向罗琛道:“皇后,您看这——”事关皇帝,斐骧也忐忑起来,即便这女子万千该死,单只身育龙种这一条,就是天大的功劳,天大的体面,况且斐炎登极至今膝下只有一女,万一这肚子里是个皇子,即便这女子身份卑下不能受封太子,也脱不了王爷的封号,更何况世事难料······想及此,斐骧也迟疑起来,只是看着罗琛。
      罗琛也静思不语,片刻向研素道:“把沈赞善扶下去,着人好生看顾。从太医院拨人专一照看,不得有失。”
      研素应了一声,无奈的示意两个宫女上前扶起沈馨,转入后殿。罗琛这边示意斐骧坐下,对他道:“老大人,这件事,依本宫看暂且如此处置,其余事件,还需回禀太后及皇上,看如何是好。若真是陛下骨肉,那一应事体皆需仿皇嗣事宜,不能委屈了。您看呢?”
      斐骧也不由一叹道:“皇后说的极是。臣自当遵懿旨办理。只是老臣放肆一句,陛下这件事,原该与娘娘知会一声的啊。”说着抖动着苍白的胡须轻轻咳嗽了几声道:“老臣告退了。”
      罗琛深知裴骧之意,皇帝临幸庶族女子,这本是违反宫规的大事,况且皇帝临幸兹事体大,是断断不能马虎的,斐炎竟为了庇护这个沈馨,授意侍寝太监篡改临幸录,这件事传出去,只怕皇帝本人也逃不开太后责罚,宗室不满。想到此,罗琛心中越发烦躁起来,对研素道:“去慈雍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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