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灵槎拟约同携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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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锦与陈栋护着罗琛的凤撵，率一群太监宫女及侍卫浩浩荡荡去往慈雍宫，赤锦见四下无人，忍不住道：“小姐您太好性子了，这个沈馨一脸阴沉相，留下来，将来万一得了势，还指不定怎么欺头上脸呢。”
罗琛坐在凤撵上，经微风一吹，心绪渐渐平复下来，笑道：“你是气急了，关心则乱。这个沈馨也是个可怜人，若是没有这些规矩禁锢，她又何用受这样的折腾？毕竟都是女子。”
赤锦一听急道：“小姐您别总是这么心慈了，万一她生的是个皇子，那可怎么好？”
罗琛淡淡一笑，众人以进了慈雍宫正门，早有一群宫人在门外跪迎。簇拥她下撵到宫门口却都止住了，慈雍宫大太监吉保上前打起帘子躬身轻声道：“皇上在里头，奴婢们不便——”罗琛心中明了，点点头走了进去。
方一进殿，就见偌大的宫殿里篆香袅袅，沉寂无声，缓步走向东偏殿，见太后面带泪痕在贵妃椅上躺着，目视房顶，斐炎跪在一边，垂头不语。罗琛轻咳了一声，斐炎回头看见她，眼中神色一闪，复又低下头去。太后慢慢转头看见她，略起了起身子，斐炎忙去搀扶，太后甩开他手，罗琛忙疾步上前扶起太后，跪下道：“媳妇过来问安。”
太后眼中一红，道：“你说我这个不争气的——”说着拿帕子握着嘴，又是泪如雨下。
斐炎忙叩头道：“儿子已经知错了，请娘息怒。”说着拿眼不住的示意罗琛。
罗琛早已习惯他这个样子，轻轻捶着太后膝盖道：“太后息怒，且听媳妇说。这事儿媳妇已经和老大人、郑尚宫他们几个说过了，也审过那个侍寝太监了，是那个奴才的疏忽，媳妇已经处置了。太后您是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如今岂不是好，天给您送来一个孙子，媳妇只是替太后高兴呢，您怎么倒哭起来了？”
韩太后一怔，才想起这一层，心中不由也是一宽，再看看罗琛笑语盈盈对着自己，双手为自己捶膝盖；旁边儿子斐炎一脸通红的垂着头，像是意识到自己在看他，忙掬着手对自己不住作揖涎笑，忽地又想起儿子小时候做错了事情正是这个神情姿态，心中一暖，怒气早去了大半。却终究不肯这样轻易放过儿子，板着脸道：“不是看你媳妇的面子，我断不肯这样轻易饶过你。这是多大的事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隐瞒？若不是你媳妇拦住，被你那些大臣们拿住叫嚷起来，我看你如何善后？”
斐炎也知道自己这次弄的过分了，忙也膝行上前替太后揉捏起胳膊笑道：“是儿子胡闹了，儿子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断不敢了。母亲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儿子万死难恕呢。”
太后忙唾了一口道：“你是天子，什么死活的，随口胡说？”复又一叹：“那个沈馨的事情可怎么好？你且想办法善后吧。上次为你要抬举庶族的事情，你舅舅他们还进来朝我很哭了半日呢。”
斐炎心中一阵不悦，却不敢带出来，只是赔笑道：“儿子知道了。只是沈馨不过是一个宫女，朕即便临幸了她，也是为了子嗣考虑，若是真被御史们和舅舅他们揪住不依不饶的，朕难道连这点子主也做不得？”
太后心里也有些赞同斐炎，点头道：“皇上说的也是。”向罗琛笑道：“你们都起来吧。这件事情是皇上处置的不当，还得问问你的意思。毕竟你才是后宫之主。该你拿主意才是。”
斐炎略有些紧张的看看罗琛。罗琛应命起身在太后面前坐下，手下仍轻轻捶着太后的膝盖，笑道：“臣妾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一来皇上跟前仅有一个公主，若这一胎是个皇子岂不是好事？二来，沈馨再放在宫女里头也很不合适了，因此臣妾的意思是把她暂时放在臣妾宫里，给一个妃子的名号，分给她两个宫女好生伺候着，太医院里，臣妾也指派一个医正——就是前头伺候黄才人的郭海瑞，时常进来伺候着。不知道太后意下如何？”
太后微微眯起双眼，边听边点头，最后复又笑道：“从一个奴才一下子进妃，只怕不合适吧？皇上你说？”
斐炎一怔，咽口唾沫点头道：“母亲说的很是。进一个婕妤也就很够了。”
太后点点头，对罗琛笑道：“就依着你吧。不过历来没有皇后看顾嫔妃们生养的例子，放在你那里也扰得你不便。放在——贤妃那里我看就好，她那储秀宫里地方大，也清净。”
斐炎和罗琛都是一愣，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却不敢说破，都只得点头应允了。
太后笑眯眯的道：“说了半天没意思事情了。中秋快到了，皇上你很得想法子陪我们娘几个好好乐乐了。”
中秋时节，时称仲秋、拜月、团圆，乃是古来闺阁节日，宫廷自来肃穆严整，每年偏却这一日别有风味。概因昔年太祖武皇帝当年征伐天下，遇襄阳久攻不下，君臣束手。适逢中秋，太祖元懿皇后见状，率宫人做月饼，上刻“万岁齐天”字样；并亲做七彩衣，命宫人皆着彩服，捧月饼及御酒献于太祖及群臣席间。一时君臣大振，连夜起兵，将帅一心，大破襄阳，斩皇子一名，将帅十人，千总以下无数。自此人心振奋，一鼓作气，仅用一年便攻克皇都，废黜厉帝，重整乾坤。
因此一事，中秋节也被我朝称为太平节，此日男子皆佩剑，女子皆着彩服，食月饼，饮酒，歌舞肆意。宫中更有皇帝设宴，皇后赐食，诸王劝酒，亦是群臣一大幸事。民间更有将此日称为无双节的，取自太宗时节大诗人宇文冲中秋诗：天上一轮独占月，人间万户皆无双。有翰林博士上表称无双节称谓放诞，应以禁止，章皇帝时笑曰：“朕不忍天下皆寂寞也，放肆一日又如何？”遂越发热闹起来。每年此日，更成了男女约会之日，但凡不涉□□、私奔诸事，父兄不禁也。
罗琛这日一早起身梳洗装扮过，按规矩先在坤宁宫升座受了内外命妇的朝拜，后独留了家里罗氏两位夫人请安，问起弟妹，方知道罗琳中秋前竟小产了，合家惊慌，罗琛一边埋怨母亲不该瞒着自己，一边命人赏了两斤阿胶与人参给罗琳带回去补身子；又有罗珏要论亲事，罗琛随意提了几家小姐，其余都是闲话家常。又留着她们在宫里用了午膳，方才让人送出去。
待宫里安静下来，罗琛便让人卸了妆，在太妃椅上歪着小憩了起来，过了许久，研素捧了一件衣裳走进来，接过宫女手中的梳子轻轻给罗琛梳头。
罗琛闭目笑道：“随意弄一个发髻就是了，别弄得一头沉甸甸的，累的很。”
研素笑道：“今日是无双节，又是女儿节，一年忙到头，今日正该小姐好好享用享用。”
罗琛从镜中看她和身边伺候的几个宫女笑道：“我却罢了，倒是你们几个丫头，今日需好好打扮打扮，若是琼林宴上遇到中意的人儿，本宫给你们做主如何？”
几个宫女霎时都红了脸，笑道：“主子倒拿奴婢们取笑了。”研素也略红了脸笑道：“她们自去，素儿要伺候小姐一辈子。”
罗琛素日喜静少语，兼素日侍奉太后、抚慰嫔妃、抚恤下人，更时时宽解皇帝，哪有自己恣意的时候？难得有今日这般轻松玩笑的样子，连带的众人心情也好起来，便都打叠起一身精神凑趣。众人忙将罗琛妆奁里铺排开，里面金凤钗、金步摇、玉搔头、紫钿玉钗各色首饰不论大小皆是极尽耀眼奢华，均暗自惊叹罗琛虽整日都是装饰简朴，但其妆奁之丰厚，后宫无人能出其右。赤锦看着研素手中给罗琛梳的头样，一样一样将金璀银璨的首饰摆出来道：“娘娘您整日都是那几样简单的首饰，真真埋没了这些个东西，”另一宫女紫鸢忙上前将研素拿来的衣裳打开，惊呼道：“好精致！”自觉失口，忙掩住口和另几个人对视偷笑。
罗琛看着镜中几个丫头都是都是满脸娇憨，笑声盈耳，心中越发轻松起来，便闭目养神，由着研素装扮。
片刻后，耳听研素笑道：“好了。”罗琛缓缓睁开眼，见自己头上挽着一个新鲜的发髻，中间一瘦髻高高耸起，端端正正插着一只丹凤朝阳展翅金钗，旁边两缕发髻打散成蝉翼状，略弯曲而上，上头缀满了晶莹剔透的金紫花钿，发髻顶两边各斜斜插了一只嫦娥奔月金步摇，坠着金丝玛瑙，流光飞舞，娇媚无双。眉目也被鲜有的化了略华丽的妆，再加上双眉间一点梅花妆，更显得眉若远山，目似秋水，托着鼻如玄胆唇含笑，竟然有些神女飞天的凌然飘逸，高雅不群。罗琛忽然有些羞涩起来，嗔道：“太奢侈了，快洗去吧。”
几个丫头才惊醒般忙都上前按住她七嘴八舌笑着不许，研素得意洋洋的笑道：“小姐您一年到头，也就这一日不做皇后，做回美人儿，如何？”几个丫头也都吃住了罗琛秉性温和，均笑着附和。其实心里也都有些心疼罗琛素日为人平和不争，反倒看着宫里嫔妃们个个出头，尤其那沈馨更是宠冠后宫，都盼着能凭罗琛的倾城姿色，也显一显国母中宫的威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灵槎拟约同携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