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仁览》锦陈

12、灵槎拟约同携手（三）

　　刚碰着斐炎鬓梢，两人都一怔，罗琛如火烫了一般忙后退一步躬身道：“臣妾失仪了。陛下，该开宴了。”说着忙转身离去。
　　斐炎怔怔看着罗琛离去，已经有太监过来请他过去入席。斐炎随口应了声，慢慢踱过去，除了太后，众人皆站起来，斐炎挥挥笑手道：“今日是家宴，不行礼了。入席吧。”
　　斐炎罗琛在韩太后右右坐下，众人也才依次就坐。韩太后对斐炎笑道：“皇帝和皇后在那边指手画脚的说什么呢？把你媳妇惹恼了，我瞧着她红着脸就过来了。定是你中午和几个大臣们吃了酒，又来寻不是。”说着拿眼看着罗琛笑。
　　太后几句话说的夫妻二人都面红耳赤起来，斐炎忙将一片清炒芹菜夹到太后面前笑道：“是母亲看错了，儿子中午不曾吃什么酒，——您尝尝这个，用高汤煨透了爆炒的。”
　　韩太后笑眯眯的左右看着儿子媳妇两眼，也不说破。端王斐伦与当今天子、长宁长公主乃是一母同胞，却是个文弱性子，素来呐呐少言；蜀王斐捷与远在青海的秦王斐据皆为穆雍皇太妃所出，先帝生前最为宠爱，生就的一身沉稳雍容，颇似先帝风范。唯有汴王斐基是永安太妃所出，但因太妃体弱多病，自幼便是在太后跟前随着斐炎兄弟长大的，因此显得比诸王都骄矜些，又兼在诸王中年龄最小，因此于众兄弟中最得太后宠爱。见此景他笑道：“皇兄和皇嫂整日都是‘关关雎鸠’的，难得赏臣弟们过节，也忘不了应时应景一番。”说的几个席上众人皆低下头，拼命憋着笑。罗琛越发红了脸，斐炎笑骂道：“老九你嘴巴越发放肆了。”转头对高谨道：“把这个翡翠肉端到你九爷跟前，他喜欢这个菜。”
　　斐基大声谢了恩，乐呵呵接过盘子大口朵颐起来。斐炎转头低声向斐伦道：“左宜他们又向你说什么不曾？”
　　斐伦略一端肃，低声道：“他倒不曾说什么，只是舅舅又唠叨了几句，华秉之也颇有异议，但对着臣弟也没有说出来，要不臣弟明日再见见他们？”
　　斐炎皱皱眉头道：“也好。其余几个老臣你也见见，听听他们口风，朕再见。”
　　斐伦瞄一眼低头用膳的罗琛，道：“陛下，臣弟以为此事——”他斟酌了一下道：“至少应该知会一声皇后。”
　　斐炎叹了口气道：“朕理会的。”说罢见太后正看着自己兄弟二人，忙笑着为太后又夹菜，斐伦也转过头去和斐捷低声说笑。
　　那边斐基正说着京城里诸多新鲜玩意，说着一挥手，身后小太监忙进上来一个盒子，他见几个桌子上众人皆好奇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意一笑，将盒子打开，拿出一个薄薄的面具来，他往自己脸上一带，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弥勒佛样子，弯眉笑目，栩栩如生，众人皆哄笑起来，几个孩子凑过来就要看，斐基边道：“依年龄，都有。”一边将盒子里各色各样的面具分给孩子们一人一个，又让太监将一个飞天神女的面具递给小公主的奶妈。这才又拿出三个面具，一个清眉亮目的美人样，他走到太后跟前跪下笑道：“儿子逛来逛去，就这个最像母后，祝母后青春常驻，福溢千秋。”
　　韩太后笑的前仰后合，接过面具往脸上一扣，众人也都笑起来，斐伦世子斐箬年方五岁，笑道：“祖母果然是个美人儿！”大家越发笑得厉害起来。斐炎笑骂道：“很有你九叔的样子。”
　　斐基又将两个一男一女大阿福面具分别亲自进给斐炎和罗琛笑道：“臣弟看就很像皇兄皇嫂的样子，母后觉着呢？”
　　韩太后眯眼笑着点头不语。斐基洋洋得意的坐下来不住的插科打诨，高谈阔论，嬉笑肆意。其余几席上的太妃、嫔妃们都看的不住掩口轻笑，又谈论些家常琐事，满席的莺声燕语，更有几个孩子在其中嬉闹，颇有几分平常人家的和睦喜庆。
　　一时宴罢，众人又随着太后吃茶闲聊了几句，汴王、王妃便陪着永安太妃先告退，其余诸太妃、王爷、嫔妃们也都依次告辞退了出去。斐炎见蔡静怡带着储秀宫的人要告退,便起身向太后笑道：“母亲早些歇息，儿子也告退了。”说着拿眼瞟了沈馨一眼，两人双目一碰，忙闪开了。
　　韩太后眉微微一皱，道：“很是，皇后也随着皇帝回宫吧。我再坐会子就歇了。”
　　斐炎、罗琛两人皆一愣，只得应了声是，由众人拥着出了慈雍宫。罗琛在凤撵旁站定，转身对蔡静怡笑道：“陛下今晚就宿在你宫里了，本宫就不过去了，明日传太医去你宫里给沈婕妤看脉，你宫里还有谁要看脉的，明日早些回禀了，一并看了。”
　　蔡静怡笑着应了道：“臣妾遵旨。那臣妾等先回宫恭候圣驾便是。”
　　罗琛看了斐炎一眼笑道：“你们陪着皇上一起走吧，本宫和喜纯还有静妃她们走走。”又看看沈馨：“以后早晚请安这一项，沈婕妤就免了吧。也算是本宫过节给的赏。”
　　斐炎笑着点点头，沈馨忙跪下道：“臣妾谢娘娘。”
　　罗琛对斐炎微一躬身，并不上撵，与韩贵妃及静妃轻声谈笑着缓步离去，身后宫女太监及仪仗缓缓跟随。三人一路上不过聊些宫廷趣事，待要走到韩喜纯的景阳宫门前，罗琛对喜纯道：“陛下常去你那里不去？”
　　喜纯生就一团孩子气的面庞总是乐呵呵的，笑道：“来过几次，倒是来说话的时候多些。”说罢才觉着说的露了，面上顿时绯红。
　　静妃瞟她两眼，罗琛却似未听出来什么，笑道：“本宫听太后说了，你和皇上是自幼玩耍的，陛下有时候在前面议事烦了心，只怕就你那里最能让他轻松些，多去坐坐，是好事。”
　　韩喜纯这才心里一宽，点点头应了声。
　　罗琛又对静妃笑道：“你那里暂时就不再添什么人了，免得也扰得你不清闲。过些日子你看着那个女孩子合你的心意，挑过去封做尚宫，即是与你作伴，也算是把沈馨的分例给你补上。”
　　按规矩，宫里只有太后、皇后、皇贵妃宫里可封尚宫，其余宫妃宫里的宫女到顶也只能封个赞修，罗琛此言一出，静妃忙笑道：“臣妾那里很够用了，不必了。”
　　罗琛摇摇头道：“你的位子在那里呢，若咱们的人都减了，那你让那些底下的小主们怎么使唤人？不能委屈你。”
　　见已经到了景阳宫门前，止步笑道：“我也是个心力上有限的，有什么思虑不到的地方，烦劳你们也多提点一二。静妃你是陛下潜邸时便跟随的的人，情分非同寻常；你就更别说了，从哪头算都是一家人，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侍奉好皇上，孝敬好太后，照顾好自己，别的就不用担忧了。”
　　两人都用心体会着罗琛的话，韩贵妃还要请二人进宫喝茶，罗琛笑道：“今晚玩的太晚了，你也该早些歇着了。改日吧。”说着步上凤撵对二人笑道：“把身子骨养好，日子还长呢。”说罢便起驾回宫了。
　　研素一干人等簇拥着罗琛回了昭仁殿，等着值班的侍卫及太监们换了岗，便忙将殿门掩起来。从研素、赤锦、紫鸢、翠竹等几个人算起，再加上五六个年纪小些的宫女急急忙忙的梳洗了，都换上鲜艳的衣裳，将一张大琉璃长几搬到了昭仁殿花园里，研素早命昭仁殿御膳房的厨子将新鲜的点心、果子并几样时令精致小菜备好了，此刻也都摆了出来，又放上两壶酒。几个人给罗琛挽了几个慵懒暨，上头仅斜插了一只大大的白牡丹碧玉簪，将那件七彩夺目的深衣披起来，拥她在上方一张梨花木盘龙长椅上坐了，众人都跪下笑道：“祝主子青春常驻，千秋无极。”此刻天上月亮越发明起来，银光飒飒映得整个花园子里竟如白日一般。
　　罗琛忙笑命她们起来道：“从来没有这样闹过，偶尔一次，倒也真的有趣，便索性不分什么尊卑上下了，都过来坐了，咱们热热闹闹的吃酒、玩月如何？”
　　面前都是些正值青春的小姑娘们，平日都被宫规拘束的紧了，难得今日这样放肆，哪个不乐意？忙都告了罪，依次在几前侧着身子坐下来，各自看了看，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研素端起斟得满满的酒杯起身向罗琛笑道：“先请小姐满饮了这杯酒，也算是奴婢的一点心意，祝小姐万事如意，吉祥顺心。”
　　罗琛接过她的酒杯向众人笑道：“你们的心我领了，但咱们可学不得外头爷们儿的规矩，一个一个敬过来，不喝是屈了你们的心，真喝了我也就要闹大笑话了。就这一杯吧，你们陪我喝了，也算你们敬了我了，也算是大家伙儿喝了个吉利酒了，如何？”
　　研素、赤锦几个人对视而笑，皆知道罗琛看破了她们的小把戏，也不好闹的太过，与底下人皆起身陪着罗琛一饮而尽，又打叠着吉利话好歹劝罗琛又独饮了两杯才算作罢。三杯酒过，罗琛早已经面若芍药，倍增娇艳，微露醉颜了，便对她们笑道：“素儿向来点子多，想一个玩意儿来，你们乐，我看着就很高兴。”说着在长椅上斜身而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