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信》慈静

12、面面不相觑，往复无相思12

　　“小葵想回南疆的家吗？”
　　他与小葵对坐。
　　他向来是个不善情感之人，对着小葵那孩子时却永远习惯的放柔了声音。
　　他大概把小葵想象成了她。
　　同样年幼弱小的她也是在河边被捡到，可不同的是她从未被这世界温柔相待过。
　　他想把他错过了她的那些年月在小葵身上弥补。
　　不过自欺欺人。
　　“不想……”
　　小葵天真的吮着手指，他摸了摸她的头。
　　“为什么？”
　　“爹爹在的地方，就是家。”
　　她坐在伊兰宫的宫门上，漫不经心的抚琴。
　　桑浅去了中原安抚丞相一脉，要半月余才会返回。
　　他前脚才离开南疆，伊兰教就出了事。
　　伊兰右使旧部，反了。
　　而出乎意料的，其余各部教众竟也选择了放任。
　　她的嗜血残忍让她在伊兰教中尽失人心。
　　如今教主不在教中主持大局，他们决定先斩后奏，反正这天下美貌之人有的是，总有能合了教主胃口的罢。
　　她的琴声并不精妙。
　　她不是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之人，弹琴这般高雅之事也无非是学了做做样子哄哄桑浅。
　　琴声戛然而止。
　　宫门之下的人皆有些紧张。
　　“阿依，你魅惑教主，残害教众同胞，何其残忍！今日我们就来替教主除了你这妖孽！”
　　“呵呵……”
　　她轻捂着嘴，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竟笑了半晌，知道宫门下的骚动越发激烈方才停下。
　　“若论残忍……”她视线一一扫过，“在这里的各位，哪一个手下沾的血比我少？”
　　“留着废话去地府说吧！”
　　“既然你们容不不下我……”
　　她低头看了看修的整洁的指甲。
　　“那就都去死好了。”
　　“与周佩佩做个伴，同僚一场，我也是怕她寂寞呢。”
　　他又收到了那个不知身份的人给他的情报。
　　【中秋节，天海楼，丞相与伊兰教主会面。】
　　随信又附了一个锦盒，他打开。
　　几乎全是丞相与伊兰教通敌卖国的书信往来，铁证如山。
　　结合他手中已掌握的证据，看来他可以去面圣了。
　　皇上大喜，只待中秋将丞相与那伊兰教主一网打尽。
　　“皇上，末将有一疑惑。”
　　“爱卿且讲。”
　　“不知皇上，是否委派了他人潜入伊兰教做内应？”
　　皇上背着手转过身看他。
　　“并无第三人知道此事。”
　　“爱卿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哦，末将只是觉得此事难度甚大，思虑着皇上怎会只让我一个人。”
　　“满朝文武，只有你是朕的利刃。”
　　回去的路上，他思虑甚多。
　　心头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的神色不免有些激动，进门后竟抱起小葵转了个圈。
　　小葵感受到他的喜悦，跟着他一起咯咯笑。
　　“小葵，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你娘亲了。”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是阖家团圆赏月的喜庆日子。
　　桑浅与丞相在天海楼如期赴约。
　　很快，李策帅三千精锐兵马包围天海楼，桑浅大惊，以为是丞相被反间。
　　饶是他武功盖世也寡不敌众，带来的四名手下被杀的只剩一人。
　　他抬手向天空发了一枚烟花。
　　半晌，无人响应。
　　他心下一沉。
　　随着最后一名手下倒下，他杀出一条血路。
　　夺马向南逃去。
　　皇上当即下令丞相满门抄斩，李策即刻帅兵南征。
　　桑浅回到伊兰教，到处是血和尸体。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令人作呕。
　　他在后殿找到被血浸透的阿依。
　　她依旧神色平静，甚至眼底还有凄凉的笑意。
　　“你回来啦。”
　　“为什么，是你呢……”他轻声呢喃，“回来的路上我就想到了，可还是不愿意相信的。”
　　她慢慢走近他，伸手轻抚他英俊的脸。
　　“你忘了吗？我啊……也是个中原人呢。”
　　怎么能眼看着你的铁蹄踏破中原。
　　中原，那是他守护的地方。
　　“我以为，你是爱我的。”
　　他觉得呼吸有点凉。
　　“跨进血枯池的那一刻，我与教主你，就绝无任何可能。”
　　话音一转。
　　“我这一世，只爱过一个人。”
　　“呵呵呵……”
　　伊兰宫外有兵马厮杀的声音。
　　是驻扎在南疆边上的军队收到军令拔营出兵了。
　　”我一生自负自信，誓要将那中原猪狗踩在脚下，却是一夕败于你手。“
　　有血从他口中漫出。
　　”可我竟还是爱你……“
　　”让你去血枯池，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我想尽办法弥补，也还是不行吗……“
　　”若先遇到你的是我，该多好……“
　　他的血濡湿她的手。
　　”若是你先遇到我，你不会爱上我。“
　　她在他唇上烙上一吻，有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块面具。
　　李策赶到时，阿依孤零零地坐在伊兰教的大殿上。
　　他向她伸出手，她却没有去抓住。
　　自顾自的看着远方。
　　“伊兰教已经灭了。”
　　她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吃饭睡觉一般的小事。
　　“那孩子救回来了么？”
　　不意义不明的问了一句。
　　“嗯。”
　　她轻笑。
　　“那就好，那日非我故意刁难你，桑浅他在远处看着。”
　　“嗯，我懂。”
　　“以后你好好吃饭，好好穿衣，伤口未好时不要碰水……”
　　她絮絮地说着许多年前未开口说的话。
　　“阿依，跟我回家。”他打断她。
　　他心里隐隐不安，现在坐在他面前的阿依像是要离他远去一般。
　　“不了，那里……不是我家了。”
　　有你在的地方不是我的家了，是你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