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信》慈静

13、面面不相觑，往复无相思（完）

　　她痴痴地看着他穿战袍的样子。
　　有多久，她都没能这样好好看着他了。
　　他们呀，已经错过了彼此最好的年华。
　　他也这样看着她，那是一张他从没见过的美人面。
　　他猛然想起他与周佩佩成亲那日，正是这张脸，在人群中看着他，看着他迎娶另一个女人。
　　他突然心疼的厉害。
　　明明说好要保护她，明明说好要娶她。
　　她难过绝望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她受苦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去他的建功立业！
　　去他的皇命难违！
　　他突然觉得自己甚至无法挺直腰杆站在她面前，他应该逃走，他问心有愧。
　　“送我一匹马吧，我想走了。”
　　她说着要走，他甚至不敢问她要去哪里。
　　他甚至没有立场去挽留。
　　他吹了声口哨，陪伴他多年的战马就出现在跟前。
　　她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那后面跟着的是它的孩子吧，就把它送给我吧。”
　　也不再看他一眼，带着那匹小马驹走了。
　　“保重……”
　　经此一役李策声名鹊起。
　　他被封为镇国将军的那天，喝得酩酊大醉。
　　人人道是将军高兴，谁又知道最希望他做将军的那人已经不在。
　　小葵贴心的照顾人事不省的他，却发现他的头发竟已变得雪白。
　　她有些难过。
　　爹爹临行前对她说会把娘亲带回来的。
　　可是如今他依旧孑然一身。
　　有媒人来欲给他做媒，小葵从未见过那样盛怒的爹爹。
　　“滚！——”
　　他甚至拿着他的长枪站在将军府门口。
　　“李策一生只有一个妻子，若有再犯，长枪无眼。”
　　“爱卿可听说，伊兰教有一信物，历代教主才能拥有？”
　　五年，他为这个国家做尽一个将军该做的事。
　　皇上突然传召他。
　　“末将不曾。”
　　“朕也是才听说，漠北之地新起了一波乱党势力。”
　　皇上叹了口气。
　　“听说那是一群其丑无比的女子，倒也无非做些与山贼无异之事，不过听说领头之人红衣红发。”
　　“朕记得，当年伊兰教主也是这般红发，且他的尸身上并未发现任何信物。”
　　“朕担心，那有可能是伊兰教余孽。”
　　“当年伊兰教之事功劳都是你的，如今剩余的事，你便都去处理好罢。”
　　“万勿留活口。”
　　“关于爱卿与那有婚约的女子的事情朕也略知一二，当年能顺利踏足南疆她也功不可没。”
　　“只是……”
　　“江山与美人，自古多矛盾。”
　　“你且去吧，小葵，就先在宫中由皇后替你照看些时日。”
　　“卿归来之日，小葵便是公主。”
　　呵，这就是帝王，冷血，睿智。
　　知晓人性弱点。
　　“你是来杀我的对不对？”
　　眼前的人不复五年前分别时的冷漠，一直言笑晏晏。
　　可他宁愿她打他骂他，冷眼看他。
　　“这五年我看过了许多美景，见过了许多人，发现就算一个人也没什么关系。”
　　“她们都不是坏人，只是像从前的我，因为容貌被世人唾弃。”
　　“希望你不要刁难她们。”
　　看他迟迟不肯出声，她捂着嗤嗤嘴笑了。
　　“难道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任你杀么？”
　　她猛地抽出双剑攻向他。
　　“我不会留情，你若死了，你的孩子便失了双亲。”
　　他用长枪抵挡。
　　“小葵早已失了双亲。”
　　“何意？”
　　“她是我捡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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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悟，原来是当年周佩佩骗了她。
　　“那你便更要好好活着。”
　　带那孩子去看看那些她未能带他去看的风景。
　　她向他近身而上。
　　他多年征战的经验本能的提枪回击。
　　哪知她忽然扔了剑，迎面撞上他的长枪。
　　他甚至来不及收手，长枪贯穿了她。
　　“阿依！”
　　她倒在他怀里。
　　“我似乎……有些能理解执素当年的心情了。”
　　死在你手中，也好过江湖不见。
　　有血在不断从她口中溢出。
　　“那时候也是这样被你伤了，只是你不知道那个人是我。”
　　“别说话，我替你疗伤。”
　　“你该知道，这伤是致命的，我……救不活的。”她轻咳两声，有血沾上他的脸。
　　“答应……答应我三件事……好不好？”
　　“好。”
　　“把我，最美的样子记住好不好？”
　　“好。”
　　“下辈子，丑也好美也罢……”她轻喘了好久，似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们不要再遇见了好不好？”
　　光是这辈子，爱他，就用光了她永生永世的力气……
　　他从未哭过，眼泪却打湿了她的脸。
　　“……好。”只要她想，他不会拒绝。
　　“……把我，带回落铃村。”
　　“好。”
　　“阿策，阿策，阿策……我爱你。”
　　她呢喃着他的名字，第一次说了爱，笑着闭上了双眼。
　　【李策，是朝廷政治手段的污点。】
　　【以不光彩的手段铲除伊兰教，传出去，皇室如何立威？】
　　【他和你，只能活一个。】
　　一个帝王若不狠心，如何能统治好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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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着她，不想撒手，甚至什么都不想做。
　　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
　　他和她的一生能这样相拥的机会太少。
　　少的甚至他都不大能想起来了。
　　他没有任何情绪。
　　因为他的心都没有了。
　　这便是伤心的极致罢，伤至深处，连疼都没有了。
　　那块面具就是伊兰教主的信物。
　　他把面具交给皇上换回小葵，自此辞去一切职务，请求归乡永不踏足京城。
　　他把她葬在落铃花开得最繁茂的地方。
　　小葵采了一大捧落铃花放在她的墓碑前。
　　“娘亲，我是小葵。”
　　“虽然你从未见过我，但是爹爹却总给我说起你。”
　　“他说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娘亲，爹爹他……”
　　“很寂寞呢。”
　　————
　　小葵在落铃河边找到李策。
　　他仿佛无知无觉，呆愣的看着细细流淌的河水。
　　她伸出小手去抓他的大手。
　　他掌心冰冷。
　　“这里，是我与你娘亲初遇的地方。”
　　是你娘亲空等了我八年的地方。
　　是他心中最美最美的地方。
　　现在，换我来这里无望的等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