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告白》嫩葱炒五花肉

9、英文辩论赛

　　国庆七天假期过了，上学的第一天早上，秦欢坐在办公室里开例会。作为教师的第一次会议，明明应该是很严肃正经的，可秦欢实在是控制不住地开小猜。
　　“七天假过了，首先我们做老师的要把心收回来，认真给学生上好课……”年纪主任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上面，眼镜滑到了鼻翼，盯着下面的人，字字铿锵地说。
　　“现在学生已经高二了，下半学期就要开始进行第一轮复习，所以不能懈怠……”
　　秦欢坐在最底下，低着头，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白纸上乱画。要上课了，又要开始水深火热的生活了。如果她把七班的这帮学生教坏了怎么办？如果他们英语成绩退步得很厉害，最后考不上好大学怎么办？
　　秦欢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小秦？”
　　“嗯？！”秦欢赶紧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英语辩论赛就交给你负责了！”陈主任示意她坐下，和蔼地说。
　　“……哦。”等等，什么辩论赛？！
　　后半场会议，秦欢听得神情贯注，还十分认真地做了笔记。
　　下了会，秦欢纠结了好久，最后腆着脸去问了生物老师，“珍姐，什么英语辩论赛啊？”
　　珍姐‘啧’了一声，瞪着她，“怎么老是上课不听课？！”
　　“……”秦欢瘪嘴。
　　旁边有老师陆陆续续地走过，珍姐拉着她到一旁的角落，小声地教导，“你以后不能老是发呆！要认真听讲，知道没有？！”
　　“嗯嗯嗯。”秦欢把头点得向捣蒜一样。
　　珍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说：“从15年开始，省每年都会举办英语辩论赛，先是县级比赛，再是市级，最后再抽签决赛。”
　　“现在都那么会玩啦？”秦欢笑嘻嘻地问。以前他们除了校庆准备一下节目之外，其他什么活动都没有。
　　“咱们学校从来没有出线过，所以你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珍姐转头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如果这次比赛你搞得好的话，那留下来的机会就大了。”
　　“哦。”
　　“听懂没有？！”珍姐看她愣愣的样子，又瞪大了眼睛。
　　“知道啦知道啦！”秦欢笑着抱了她一下，“我先去上课了啊！”

　　秦欢开心地走进七班教室，“同学们，大家早上好啊！”
　　“好……”底下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秦欢站在讲台上望下去，几乎一半的学生都趴在桌上睡觉，剩下的一半也是无精打采的。
　　秦欢了然，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每次放假回来的第一天上课都在神游天外。
　　“同学们，醒醒啦！我们要上课啦！”秦欢走下去，拍了拍冯天书，“课代表，快醒醒！”
　　冯天书把埋在校服里的头抬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眼珠子翻着，嘴角的口水还在往下淌。
　　秦欢看着被压在手臂下，已经湿了半本的英语书，憋不住笑，“官渡，你快点弄醒你同桌。”
　　假装在看书的官渡，听到她嘴里说出自己的名字，不禁手下一顿，用手臂环住脑袋，似有非无地点了点头。
　　叫了冯天书之后，秦欢去拍庞南杰，“你们俩怎么回事啊？晚上一起打游戏？”然后她绕到教室的另一头把学生们叫醒。
　　秦欢走后，官渡用力地捶了一下冯天书后背。
　　“啊！”冯天书的一声嚎，让大半个班的同学都清醒了。
　　秦欢看底下的学生像蛏子一样把头抬起来，“同学们，英语辩论赛就快要开始了，有没有要报名参加的啊？”
　　见底下的人没反应，秦欢期待地说：“今年是我负责哦！”所以你们帮帮我呗。
　　底下依旧一阵静默。
　　官渡抬头看着讲台上的人一脸难色，左手在不停地抠着英语书的边角，便在书桌底下踢了一脚冯天书，“举手！”
　　被踢的人没有反应，头又快垂到了桌子上。
　　官渡又狠狠拧了冯天书一把，“举手！”
　　冯天书委屈地摸了摸自己被掐的地方，用校服抹了一把口水，像条蛇一样扭动着举起手。
　　终于有人报名了，秦欢很高兴，“好！还有谁？”
　　“我！”庞南杰左右拧了拧脖子，也举起了手。
　　“好！”秦欢把名字一一登记下来，“我们上课吧！”

　　下午最后一节课，所有报名参加辩论赛的同学在图书馆后面的草坪集合。
　　秦欢看着手中的册子，一一点名：“阮方裕。”
　　“到。”一个很冷清的男声响起。
　　秦欢看过去，一个穿着三叶草白色连帽衫的男生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外，眼里透漏着镇静、淡然，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丝毫无关。
　　“冯天书。”
　　“到！”
　　“庞南杰。”
　　“到！！”
　　“蒋成雅。”
　　“到。”
　　……
　　报名参加辩论赛的二十几个人，除了阮方裕一个人是高三的，其他的学生全是高一高二的。
　　秦欢放下手中的点名册，开口：“OK, boys and girls. The debate is on the road. It is not simply a test for your oral English,but a tough test for your thinking and knowledge. We will select the best four of you to represent our school in this debate…… ”
　　（同学们，辩论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不仅仅是对你们英语口语的考验，更是对你们思维能力和知识面的考验。我们将会从你们之中选出四个人，代表学校参加此次辩论赛……）
　　“哦！！学姐你好棒！！”冯天书欢呼起来。就连站在后面的阮方裕也不由地鼓起掌来。
　　秦欢做了个手势，示意底下安静，“Tomorrow afternoon,the same time at this place ,we will conduct the first round of selection. OK？”
　　（明天下午，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们将进行第一轮筛选。）
　　“OK！”
　　人民群众的传播能力真的是很吓人的。第二天下午，官渡站在小叶榕底下，无奈地被来来往往的人挤来挤去。
　　昨天晚自习的时候，整个楼层唧唧喳喳，都在讨论七班的代课英语老师。官渡双肘撑在教室走廊的防护栏上，望着底下高高的树冠。
　　冯天书和庞南杰像说书人一样，立在人群之中，滔滔不绝：“哇，你都不知道我们学姐说英语有多好听，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天籁之音！”庞南杰及时补上。
　　“对！”冯天书拍了拍脑袋，“就是这个！太好听了！明天下午我们要第一轮面试，大家有空一定去看啊！”
　　……
　　冯天书和庞南杰的宣传（八婆）能力太强了，钟庭蕴看着前面人山人海，对官渡说：“我们要不要挤到前面去？”
　　官渡蹙了蹙眉头，看到池塘前面的石凳，“我们站上去就好了。”两人站在石凳上，虽然距离中心还是有些远，可前面的一举一动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学校英语组组长荀芳站在辩论场地中央，接过音响老师递过来的话筒，“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好！”掌声雷动。
　　“那个爬在树上的同学！下来！”组长指了指坐在树干上的一个学生。随后叉着腰，欣慰地叹了口气，“哎呀……看到同学们对这次辩论赛那么积极，我很开心啊！虽然我也知道你们很大一部分是冲着我们秦欢老师来的，可我也还是很欣慰的！”
　　“哈哈哈……”
　　那么多人看着她笑，秦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抠着黑色水笔的笔帽。
　　荀芳老师激扬的声音不断传来，“同学们要知道，英语学习不仅仅只是书本上的。在如今全球化的大背景下，英语口语也是考核一个人能力的重要指标！所以，同学们要全方面提高自身英语能力，不能成为英语哑巴！！”
　　“好！！”掌声又一次响起。
　　秦欢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对席上的米老头。只见他面色凝重地喝了一口水。
　　荀芳和米老头都是高中时期让她印象深刻十分深刻的老师。
　　浦城中学的英语教师分成两派。一方是以米老头为首的‘保守派’，另一方则是以荀芳老师为主要人物的‘自由派’。
　　保守派坚持高中的英语学习以应试为主，着重提高学生的英语成绩。教学内容的核心是单词、语法、听力、阅读和写作的训练。
　　自由派则是认为高中英语的学习不应该局限于应试高考，而应该培养学生对英语的语感、兴趣。其教学内容除了日常训练之外，还增加了时事新闻的听力和文章阅读，以帮助学生们更好地掌握和巩固对语感的运用。
　　这两派到底哪个说得对，哪个做得好？谁也说不清楚。
　　因为年级前三名最高分一般是‘保守派’班级里的，而班级平均分最高则是‘自由派’的。
　　秦欢属于自由派，毫无疑问。
　　“下面，我就来宣布一下初试的规则。”荀芳走到秦欢前面，拿过桌上写有秦欢和几个老师讨论结果的纸，“初试共有三个论题，每个同学就论题用英语发表自己的看法。最后我们会选出十个人进行二试，明白了吗？”
　　“明白！”
　　“好，那初试正式开始，下面由秦欢老师主持，大家掌声欢迎！”
　　秦欢站起来，走到绿荫草地中间，接过荀芳老师递过来的话筒，开门见山，“Ladies and gentlemen, good afternoon. The first topic of this selection is ‘Staying in China or going abroad for education, which is better?’ ”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本轮选拔的第一个论题是：你觉得在国内上大学和海外留学，哪个更好？）
　　话还没说完，拥挤如潮的人群中就已经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声。那个刚才被荀芳老师叫下来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上了树，还像个长臂猿一样抓着榕树上长长的藤条甩来甩去。
　　她今天扎了马尾，穿了一件白T，左下摆被塞进了水蓝色牛仔裤中，白色的松糕鞋显得她的身材更加修长。官渡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明明长得还是一副高中生模样，一说起英语，身上的气质就变了。
　　一个个词如行云般从她微动的唇间流出，她的目光里透漏着自信、强大还有严肃，与她平时笑嘻嘻的温和样子完全不像。
　　身旁的人突然将手臂架在他的肩膀上，官渡转头。钟庭蕴摸着下巴，微笑地看着他，笑里带着坏，“再问一遍，你觉得我们的新老师怎么样？”
　　知道瞒不过钟庭蕴，官渡没有反驳，脸咻地就红了。他转回脸，看了一眼坐在场地席位左边的人，随后微微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回答说：“挺好的。”
　　终于得到了他的真心话，钟庭蕴满意地笑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昨天站在人群之外，浑身流露着高冷，遥不可攀的距离感的男生。他挺直地站起来，颇有外交官风范地进行了第一个辩论，赢得了满堂喝彩。
　　尤其是女学生，一个个尖叫完之后又连忙害羞地躲到旁边同学的背后，生怕被那个男孩看到癫狂的自己。
　　她们曾经也是这样的，一看到帅哥又想表现但是又怕他注意到自己。秦欢好笑地低下头翻这个同学的简历。
　　阮方裕，雅思8.0.
　　曾到印尼参加志愿者活动。
　　曾参加联合国‘世界青年’会议。
　　……
　　厉害了。秦欢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他眼里的专注和冷静不由地让她肃然起敬。
　　第二个发言的是女生，蒋成雅，文科特尖班的学生。
　　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再不徐不疾地开口，条理清晰、风范十足，完全不输给男孩子。
　　秦欢给她打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第三个是崔云槿。小小的个子，却是十足的御姐气质。秦欢把简历翻到她那一页，又是一个准备本科就出国的学生。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发挥得也很出色。
　　荀芳老师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背往后面靠，感叹道：“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是啊！”秦欢点头应道。浦城是个小地方，以前高中的时候，她是学校唯一一个本科就直接出国念书的学生。而现在，前面六个人有五个是有出国倾向的。而且，他们的英语说得比她高中时候好多了。
　　第七个是庞南杰。他一脸认真地站起来，看了一眼手上被对半折叠的稿纸，微蹙的眉慢慢展开。
　　秦欢看他一副领导人遇到世界难题的纠结模样便不由地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正准备认真地听他发言。
　　难道他是真人不露相？秦欢隐隐约约期待着。
　　只见庞南杰清了清嗓子，面转向左前方的观众席，正色开口道：“爱星克，丝答敌阿波罗一丝八特……”
　　（ I think study abroad is better……）
　　（我觉得在国外上大学更好……）
　　原来跟冯天书一个水平。底下已经嘻嘻哈哈响起了笑声，秦欢知道嘲笑别人的口音是不对的，可她实在忍不住，只能咬着下唇努力憋着。
　　庞南杰勇气可嘉，说到记不住的地方还拿出做了笔记的纸，认真地念起来，“温们阿菠萝一丝所biu特佛……and so so so sexy~~~~”
　　（Women abroad is so beautiful……and so so so sexy~~~）
　　（外国妞太漂亮了……而且还超超超性感~~~~~~）
　　最后那句是他整段发言说得最溜最彰显自我风范，自成一派的话。秦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么多老师同学，他怎么那么敢说呢？
　　秦欢转头看了荀芳老师一眼，发现她正捂着眼睛哭笑不得，就连平时石刻般的米老头都露出了一丝僵硬的微笑。
　　一段话被他磕磕绊绊的，也总算是念完了。秦欢给他打了个及格分，以资鼓励。
　　第八个是冯天书。他站起来前还鄙视地推了一下刚发言完的庞南杰，“你怎么那么丢人呢？！”
　　庞南杰直看着他，真的是无话可说。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呢？！你又比我好得到哪里去？！
　　冯天书一脸自信地站起来，用半公里以内的人都听得见的音调，慷慨激昂地发言，道出国内上大学的种种好处。
　　当说到我国强大，教育水平也大大提升的现状时，他还动情地与底下坐在草坪上的同学互动，一副领导人下乡和民众嘘寒问暖的场面。
　　“哈哈哈！嗝……”坐在对席的一位怀着孕的短发老师笑得打了个嗝。于是大家便笑得更欢了，气氛顿时哄闹起来。
　　“哎呀！”那位女老师突然叫了一声。
　　全部人不明所以地朝她看去。一道红色的细血顺着她白皙的小腿流下来，老邓一脸惊慌飞快地跑了上去。好一阵兵慌马乱，最后在一众有经验老师的协助下，短发老师被送往医院。
　　秦欢和学生们坐在原位上，目瞪口呆。秦欢惊呆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怎么昔日窈窕纤弱的师母胖成这个模样？第二个就是太可怕了，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不敢生孩子。
　　大学时候她的一个老师十分喜欢孩子，身体各项机能也都没有问题，却领养了一个孩子。
　　秦欢曾委婉地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呢？那老师张大了嘴，夸张地对她说，你知道生孩子有多可怕吗？！
　　她还记得她当时回答的是，不就是生孩子嘛，能有多可怕啊？那个周末，她和一个朋友受邀去老师家做客。
　　吃了饭之后，老师找出了一些压箱底的影带，给她们两个女孩看了。随后，秦欢和那个同学就恐生，甚至开始有点恐婚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秦欢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又全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