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告白》嫩葱炒五花肉

10、 晚自习的第一节

　　老邓送师母白老师去医院的最后一刻，急吼吼地朝她留下一句，“秦欢，今晚帮我看晚自习啊！”就踩着油门疾驰而去。
　　晚自习七点开始，秦欢提前两分钟走出办公室门，到教室时刚好打铃。
　　铃声响过之后，教室很快就安静下来。秦欢在下面走了一圈，发现每个同学书桌上摆放的都是与学习相关的物品，然后就放心地走到讲台旁的书桌坐下。
　　浦城是一个南方城市，现在已经十月中旬了，可人们身上穿得还是短袖。教室里吊顶上绿色的大风扇在缓缓地转着。
　　秦欢不喜欢坐在风扇底下，因为风扇转起来的时候会把试卷头发吹得到处都是，而且趴在台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盛夏风扇开得大时，她总是会想头顶上摇摇晃晃的风扇会不会突然掉下来砸到脑袋。
　　教室后面的那幅山水画是当时她高中班上一位艺术生画的。那位艺术生从初中才开始学画画，没有经过任何培训的他凭借着一丝天赋和爱好，最后考上了国内一所挺有名的美术学院。
　　秦欢家中书房的墙上也挂了他画的一幅画。还记得当时，班上同学开玩笑说，万一哪天他成名了，那我们手上这些画可就是无价之宝了。没想到过了七八年，老邓还带着这幅画。
　　杂七杂八的思绪收回来，秦欢打开从英语老师处借来的备案。厚厚的一大本，泛黄的纸张上面工工整整全是手写的字迹，还有一些纸张已经被翻烂了。果然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背后付出的不仅仅只是时间，更多的还是心血。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作为老师传授的除了知识，更多的还是人生学识，为人处世的态度。
　　秦欢大概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对自己的脾气秉性了解得很透彻，于是就树立了“三不当”的想法。不当医生，不当律师，不当老师。原因是这些职业都太严谨了，和她跳脱的性格实在是不符。可世事难料，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以老师的身份站上讲台。
　　今天下午初选之后，冯天书就打球去了，因为打得太起劲连饭都没有吃。他在底下动来动去好久，一个字都没有写。还有七八分钟就课间休息了，可他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就悄悄拿出抽屉里珍藏的香辣牛肉面。
　　“嚓啦——”下面传来熟悉的方便面纸盖和盒子分离的声音，秦欢抬头，看到角落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正猫着腰偷偷地离开了座位，并轻轻地打开了后门。
　　肯定是去玩所以没来得及吃饭。秦欢忍不住笑，状作无意地站起来走到底下巡查。
　　第一节晚自习一般都是注意力最集中，效率最高的时候，所以班里绝大多部分的同学都在很认真地看书做作业，但也有一小部分的学生总是在做与学习无关的事。
　　秦欢走到后排的靠窗处，看到她的课代表桌上，在层层的试卷掩盖之下，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书露出了半个身子。
　　秦欢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要不要把书拿出来看一下。作为其他人，这是侵犯别人隐私的行为，可作为老师，就应该知道了解学生的心理状态以及其个人爱好，不好好学习的原因等。
　　她现在是老师，所以可以拿出来看一下。嗯，就是这样。秦欢伸出拇指和食指将那本花花绿绿的书抽了出来。
　　霸道总裁的情人保镖。
　　……
　　钟庭蕴停下笔，看着这位新老师一脸黑线地拿着冯天书的最爱转来转去看了几遍封面后，随手翻开一页，随之从脸颊到耳根都爆红的可爱场面。
　　庞南杰在一旁吃吃地笑着。秦欢不好意思，把书放回原处之后就快步走上了讲台。这都什么男孩子啊？竟然喜欢看着这种书。
　　她上大学的时候，隔壁公寓的一个留学生就曾经和秦欢她们说，她妈妈一个五十出头的中老年妇女超级喜欢看霸道总裁文。而且还不会下载，每一次都是她在网上下载好之后再给她妈妈发过去的。
　　当时秦欢笑了很久，因为她这个从来不看言情小说的人，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那么钟情于又臭又长的狗血霸道总裁文。女生也就算了，现在她更是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少年竟然会看这种东西。
　　铃铃铃下课了，随后眼保健操的声音响起。秦欢走到廊外的小露台上。
　　官渡自从秦欢走到身边之后就一直把头低低地埋在校服里。钟庭蕴看着他也不知道是被长袖校服热的，还是不好意思绯红的脸，笑问道，“老官，出去走一圈啊？”
　　“嗯。”官渡把校服拿开，麻利地站起来，抬起腿飞快地往外走。
　　“我也去我也去！！”庞南杰在抽屉里摸索着拿出几根玉米肠，用牙齿咬开其中一根，也要跟着往外走。
　　“你在这跟老冯一起看小说吧！”钟庭蕴看也不看他一眼，施施然地站起来大跨步跟上官渡。
　　“干嘛不带我？！”庞南杰咬着玉米肠委屈道，“我不想跟冯天书那个娘们玩！！”
　　下课了，学生们都从教室里涌出来。秦欢的身边围了一群七班的女学生。十六七岁的青春少女讨论的问题无外乎都是那几个，帅哥美女，谈恋爱以及向往憧憬的大学美好生活，无一例外。
　　“学姐，你觉得在国外上大学和在国内上大学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秦欢双手搭在围墙的栏杆上，毫不犹豫地回答，“在国外上大学可以代购，能赚很多钱。”
　　她大学时一有空余时间就和好朋友冷知温去各个购物村买东西做代购，因此就算在国外几年经常和好朋友们胡吃海塞，到处旅游，依然能存下不少钱。
　　“哈哈哈！”大家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笑什么？！”不知道去吃了泡面回来的冯天书和嘴里嚼着火腿肠的庞南杰钻进人群里，蹦跶着问道。
　　宋轻语眼睛一翻，和冯天书又杠上了，“女生话题，笑什么关你屁事？！”
　　“哟，这是女生话题啊？”冯天书右手搭上庞南杰的肩膀，回呛，“那你在这干什么？”
　　“你他妈！冯天书！！黑鬼！”宋轻语气急，就要掐上冯天书的脖子。
　　冯天书抬起腿，一溜烟就跑了。
　　“有种你别跑！”宋轻语追上去。
　　“有种你就追上我呀！”冯天书在前面转回头对宋轻语做鬼脸，“来呀来呀！”
　　“切！算了，”宋轻语停住脚，仰起脸轻哼，“不跟你一个爱看言情小说的女孩子计较。”
　　不小的声音引起周围许多其他班的同学围观。“靠！”冯天书跑回来，立定在宋轻语面前，目光闪躲，气势汹汹地说：“你别诬赖我！宋咸鱼！！”
　　“霸道总裁的情人保镖。”宋轻语抱着手臂微笑着看他。冯天书的脸色变了变。
　　“还有你抽屉里的‘首席总裁爱上我’？”宋轻语状似可惜地叹了口气，啧啧道，“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啊？比如说……”
　　她把话拉得很长，冯天书一脸铁青地按着她的头，一手捂住她的嘴，“老子喜欢女人！你别乱猜！！”
　　看着被捂着嘴，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又挣脱不开只好怒瞪着的宋轻语和本来就脸黑现在更黑的冯天书。秦欢不禁好笑，打情骂俏，真是对欢喜冤家。
　　庞南杰白了那边的两个人一眼，转过头来，兴奋道，“你们继续说继续说！让我也听听！”
　　无论怎样，每个班上总有那么一两个男生是“妇女之友”，爱往女生堆里扎，受到班里女生的万千宠爱。而七班的“妇女之友”应该就是冯天书和庞南杰。
　　秦欢看着庞南杰亮晶晶的眼，笑着说道，“你们还想问什么？”
　　一旁人群的角落里，一只细白的手悄悄地举起来。吴青青满是希冀地看着她，“学姐，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眼前的姑娘们一个个眼眸里都泛着光亮，像是流星落在了她们的眼里。秦欢仰起头望着蓝黑的天，沉酝了一会，轻轻地回答，“肯定有啊。”
　　听到她说有，大家就开始激动起来，刨根问底，“他是什么类型的男生？是不是特别帅？！你向他表白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如轰炸一般。回忆起了心尖尖上的人美好的脸庞，秦欢的眉间山花绽放，眼睛里星光点点，就连声音也像春水不由自主地温柔了起来。
　　“他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生，名字超级好听，姓顾，名清让。人如其名，他谦和、温柔、体贴。他比我高一届，我和他是在留学生聚会上认识的。”五彩斑斓的记忆长河缓缓流动起来，秦欢陷入其中，无法自拔。那一个个美好的画面也像水波一样不断涌入脑中。
　　“他的心思很细腻，经常我的一个小眼神他都会看得一清二楚，平时无论我遇到什么困难也都是他帮我解决的。公子世无双，世界上真的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的男人。”
　　秦欢别过眼努力压下喉间的紧涩，语气轻松地继续说道，“我是大一暑假和他告白的，当时我们一起到印尼支教，教一群小孩子中文。在那之前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么爱孩子，那么有耐心，可以陪孩子玩一整天的男人。”
　　周遭的嘈杂似乎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她说话，让秦欢有一种女生寝室夜谈的感觉，“蓝天大海，细沙绿树。因为太美好了，所以就在一个漫天繁星的夜晚，我向他表白了。”
　　“哦~~~~”周围的学生嬉笑着开始起哄。
　　想到当时的画面，秦欢也跟着笑了起来。其实那天晚上的情况和她说的不太一样。事实是，在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她把顾清让约到了一个流水淙淙的小树林里进行了人生的第一次告白，而且她还提前刮了腿毛，穿了连套的胸挺内衣。
　　“当时我就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很害羞地告诉他我喜欢他，还问他能不能做我的男朋友。”秦欢停顿了下来，嘴边不由自由地扬起了大大的笑，“然后他呵地一声就笑出来了，随后眉眼弯弯，很温柔地看着我说‘我是弯的。’”
　　“哈哈哈！！！”一群炸裂的笑声响起。秦欢曲起右腿踩在身后的围墙上，单腿立着，无奈地抿着嘴，任由他们狂笑。
　　庞南杰蹲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然后呢？”
　　秦欢双手在后背交叉抵着墙，身体后靠，“我当时被震惊得还没反应过来，接着他又放出一个炸弹，‘付长安是我对象’。”
　　“付长安是我们支教的学生领队，也是大帅哥一枚。”秦欢解释道，“后来我还曾经想过要不要把他掰直。可他男朋友太凶了，老是瞪我，于是我就很怂地放弃了。再后来，我们三个成了好朋友，不过他男朋友一直都不太待见我。”
　　周围的人笑得说不出话来，一想到那个画面，连她自己都憋不住笑。当时秦欢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怎么从小树林回到宿舍的。只记得那天晚上她一秒钟都没睡着，坐在阳台上吹了整整一晚上的风。
　　第二天早上，由于觉得难以面对世界，秦欢就装病，请了一天病假。后来顾清让给她端来早餐，并对她嘘寒问暖时，秦欢只觉得自己要被付长安瞪穿了。
　　从此之后，只要有她，有顾清让的地方就一定有付长安。
　　笑了好久，周围的一群小女生还有后来的一群大男孩终于停了下来。
　　庞南杰手肘撑着栏杆，食指和中指点在太阳穴处。对秦欢摆出一个妖娆的姿势，自诩地问道，“那学姐你觉得我们班谁的名字最好听？”
　　秦欢认真地想了想，一个地名突然蹦入脑海中，并无意识地说出口，“官渡。”
　　快上课了。官渡和钟庭蕴乱晃走了一圈，正抬起脚准备走完最后一级阶梯回教室时，就听到了厚厚的人群之中，她清脆灿烂的声音像招魂铃一样氤氲着传来，惹得他发晕。
　　“官渡的名字最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