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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阴魂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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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浦城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晚,却很凶。接连二十天十度以下,没有暖气的阴雨天让人觉得骨子里都是湿冷的。
新开张的火锅店里人满为患,火锅升腾的热气带着鲜香麻辣味冲出店门,给过路的人们带来一些暖意。
对面坐下一个人,秦欢抬头。许久不来市中心吃一次饭,一来就遇到她,真是缘分。
“人太多要等位,老师不介意拼一下桌吧?”她自顾自地点了一个番茄小锅。
一个人的晚餐,并不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不孤单,更何况是不喜欢的人。但秦欢还是笑了笑,“不介意,坐吧。”
楚曦用铅笔在菜单上勾了几个,递给服务员,随后对秦欢勾了勾嘴角,“老师还是那么年轻。”
秦欢笑,“比不上你们,那么冷的天,还露大腿。”
那么阴寒的天气,她敞开的长款外套下面只穿了一件低胸毛衣,下身短裤,不着丝袜地穿了一双过膝靴子。细小的靴筒套不住她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腿。
她脸上化了很浓很浓的妆,戴了夸张的假睫毛,睫毛膏涂得很厚,遮得几乎看不见眼睛,唇上是妖艳的大红色,和绿色的头发相映。颧骨高高凸起着,两颊凹陷,这幅模样让人难以言喻。
冷知温也总是会化浓妆,可她是化了之后是勾人,妖冶的。而楚曦,不仅看起来毫无美感,还很有一种灯红酒绿的感觉。
她锅里的汤开始沸腾,楚曦用勺子喝了几口,“老师有爱情滋润着,我们哪能一样,都快油尽灯枯了。”
秦欢本来就吃不下,现在更是停了筷子。
“真以为没人知道啊?
”她抬头,枯瘦的脸上是不符年纪阴辣的表情,“你和官渡,我都见过好多次了。”
秦欢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手边的罗汉果花茶水,“怎么?想举报给学校,在网上爆料啊?”
楚曦答非所问,“有一次,官渡在门口等你,我亲了他,然后他推了我一把,周围很多人,大家都在笑我。”
秦欢心中冷笑,扬眉,“然后呢?”
“我的日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狠毒的话,刺耳地被埋没在热闹熙攘的说话声中。
从前只觉得她是莫名其妙地盛气凌人,现在觉得她是丧心病狂。秦欢无所谓地摆手,示意她,“那你去呀。”
“我知道你家有钱,你不怕,”她讽刺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接着语气诚恳,谆谆善诱,眼神是同情,“但是师生恋啊!那么劲爆的消息,浦城都要炸锅了吧?你还怎么有脸待啊?还有你爸妈,肯定也不好过吧?”
秦欢一向觉得和年幼无知的人计较,智障又傻逼。可是以牙还牙,她虽然没有冷知温那般‘你毁我,我就毁你全家’的道格,但从小到大,她也从没让别人欺负过。
她本来就心情不好,好不容易出来吃顿火锅,现在更是火大。
秦欢直视她,“浦城不能待,那我就去其他地方啊,全世界哪都行,想去哪去哪,吃香喝辣。反正我家有钱,我不怕。但是你呢?你去哪?”
秦欢想起秦熙之前无意间对她说的,像倒豆子似的一吐为快。
“你爸娶别人走了,你妹妹不学好,你妈在梦凯里,还有你,‘阅人无数’的滋味怎么样啊?”
梦凯里是浦城有名的类似红灯区的地方,她的脸死白一片。
秦欢的脸也拉了下来,“你哪来的底气那么嚣张?你那些干爹们给你的?”
楚曦死死地瞪着她,秦欢毫不畏惧地回视,说了有生以来最宫斗的一句话。
“别年纪轻轻就学坏,还说什么‘我的日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这种话。想玩?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甩下这句话,秦欢就走了。
出了火锅店,冷意扑面而来,秦欢扫了扫衣尾,觉得真是恶心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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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第三节快下课,庞南杰问刚从外面回来的钟庭蕴。
“你和官大爷去哪了?一整节课都不在。”
钟庭蕴身上带了寒气,外套是冰凉的,“办些事。”
“怎么了?”钟庭蕴冰凉的语气,平静的脸让庞南杰直觉不对。
“楚曦找秦欢麻烦。”
“卧槽!”庞南杰和冯天书同时骂道,“官大爷呢?”
“在外面。”钟庭蕴拿了书包往外走,庞南杰和冯天书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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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拐角的小巷子,很黑,路灯是老式的黄路灯,昏昏暗暗地照不清。
三个人走到巷子石墙的角落,看到官渡不远地站在一棵很高大的木棉花树底下,不一会,楚曦到了。
楚曦拢着大衣走到官渡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官渡一脚踹在地上。
“你凭什么对我女朋友说三道四指手画脚?!”官渡彻底爆发。晚自习前六班一个同学回来告诉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憋不住。
晚自习看到她坐在讲台上看着窗外发愣,他更是已经到了边缘。
打女人不男人?自己女朋友都被欺负了,难道还要他正人君子,忍气吞声地跟她讲道理?
庞南杰看着跌倒在地的楚曦,先是震惊了一下,接着也觉得情有可原,要是他喜欢的人被那样对待,他肯定也绷不住。
“这女的有病吧?阴魂不散的。”
钟庭蕴冷笑了一声,“呵,是有病。同时和五六个干爹去开房,谁知道她是有的梅毒还是艾滋?”
冯天书瞪大了眼,“卧槽,不是吧。同时和五六个男的……”
庞南杰盯着不远处的一举一动,“该不会还吸毒吧?瘦成那个样子,都快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还挺聪明。”钟庭蕴难得地夸奖了一下同桌,嘴边挂着冷讽的笑,“是啊,还陪溜呢!和几个干爹一起。”
“咦惹!”就只是随便一说的庞南杰和冯天书恶寒地抖了抖。
冷凉的砖地,楚曦头发凌乱地仰头看着官渡。
官渡不想陪她浪费时间,多费口舌,刀刃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就走。
跌落谷底深渊的人总是想着要拉全世界的人陪葬。
已经坠到深渊里的楚曦爬起来,面容凄惨地笑了一下,继而同归于尽般癫狂地冲着他的背影尖叫,“你不怕我找人弄她吗?!”
官渡停住,眼睛染上嗜血的光。转头一步一步走向已经神志不清的楚曦,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我手上有你所有开房的记录,有你和几个干爹在房间里拍的视频,有你在医院抽血检查的结果报告和你四次人流手术的医院记录。”
楚曦阴邪地冲他笑,“你觉得我会怕你?”
她笑,官渡也微微回以一笑,“我还有你妈的视频,你妹妹流产的记录。”
楚曦嘴边的笑渐渐拉了下来,污浊的眼睛涌上一丝惊恐。
官渡眯眼,毫无留情残忍地就要把她逼到万丈的边缘,“你妈好像还是个孝女?你说如果我把你妈和你的这些视频给你瘫痪在床的外婆和外公看,他们会怎么样?”
鱼死网破的气焰变成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望,楚曦的眼被风吹凌乱的头发盖住,瘦骨嶙峋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官渡转身,走了。
身下的影子由长至短,再到长,最后消失不见。阴森的巷子里,只剩下偶尔两声黑猫的叫,和慢慢被黑暗吞噬的楚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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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一件正事都没干,秦欢心情郁闷地去门外奶茶店买了一杯原味的热珍珠奶茶。
风又大又冷,吹得人脸上冷得生疼。秦欢戴上了宽大的外套帽子,百无聊赖地慢慢走着。
秦熙被秦妈弄回家去了,宿舍终于又清净了起来,没人整天在楼上大喊大叫让她赶快上去给他开门,他钥匙又丢了。
手中的奶茶凉了,没有暖手的东西,秦欢打算上楼。走到楼梯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将近两个月没有主动联系她的官渡。
过来。
秦欢走出楼梯口一看,他果然站在那,站在寒风萧瑟的角落里。
终于知道联系她了?委屈生气一下涌了上来,秦欢杵着,不动。直到他又发了一条信息。
过来。
切。
一颗无辜的石子被她踢飞滚落到很远的枯草垛里。拧了一会脾气,秦欢还是走了过去。
他的模样越来越清楚,走到他面前,没和他对视一眼,秦欢微微低下头,抗拒地不说话。
她一到了眼前,官渡紧咬的颌骨便松开了。
看她犟脾气地不说话,官渡叹了口气,败了,“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欢含着吸管,“没被欺负啊……”
她的声音轻轻小小的,官渡一下就心软,“一晚上心情都不好,不是被欺负了还能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人,多么的男神女神。一恋爱了,准会变成傻逼。
虽然秦欢大了他七岁,可是在恋爱这种她毫无经验的事情上,成熟不到哪去。
脚尖划着地上的枯草,秦欢有些没好气地,“和你说干嘛?反正你还在生气。”
官渡抿唇,直看着她露在寒风中的下半张脸,“你不也生我气了?八九天没给我发短信。”
还好意思说,哄了他一个多月,都还是那副样子。
秦欢一下猛地抬头,无理地和他理论,“你都生了我快两个月的气了!难道我生你几天气还不行?!”
任性蛮横的话,官渡冰封了快两个月的脸春宵水暖,眼睛里流水淙淙。
小尖牙调皮地露了露,又藏了起来,“别生气了,我们和好行不行?”
秦欢不难哄,可总有些脾气。
说到底,女人都是一样的,口是心非,“老娘哄了你两个月,你说和好就和好啊?!”
恶狠狠地说完,转头就走。
官渡着急地上前拉住她,语气是一点都没办法的哄,“那要怎么办?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秦欢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挣脱不开,便任由他牵着,脸固执地转向另一边。
她的围巾松开,纤长白皙的脖子露在冷风中,官渡抬手帮她系了系,站在上风处,把她笼罩在身影下,帮她挡风。
两人僵持了一会,她还是毫不松懈地拧着,官渡别无他法,只好转移话题地哄她,“别生气了,我们和好行不行?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嗯?”
“别人都给我生日礼物了,就差你还没给我呢!十八成人礼。”
明明是委屈却又讨好的语气,心里本来垮了大半的城墙壁垒彻底塌了,秦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看到她笑,官渡也笑了,眉眼笑得弯弯的,嘴角后咧。趁机把她抱到怀里,小小暖暖的温度一下填满心怀。
作为恋人的第一次拥抱,官渡难免有些心跳加速,摸了摸她冰凉的脸,说出来的话柔得像春水,“冷不冷?”
埋在他胸口的秦欢脸热地摇了摇头。
少年的味道没有任何香气,却很干净。偷偷看了两眼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她窝在他怀里抿嘴偷笑。
毫无察觉的官渡埋在她的发间,深吸了两口。可是怕她冷,亲了亲之后又不舍地帮她盖上帽子。
抱了很久,熄灯号响起,怀里的她连打了两个喷嚏。官渡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快上去吧,不然吹感冒了。”
被松开的秦欢嗯了一声,盯着他的衣领看了又看,最后鼓起勇气在他唇上印了一口,两秒。
“这是成人礼。”
秦欢脸红地看着像呆头鸟一样的他,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垫脚又嘬了他一口,“这是奖励。”
坏事干完了,秦欢脸红心跳地赶快逃走。
快跑到楼下时,身后终于传来声音,“奶茶怎么办?”
“你喝吧!”秦欢咧嘴无声大笑,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官渡拿着秦欢喝剩的半杯奶茶回到宿舍,脸上还带着傻笑。
冯天书和庞南杰看到官渡回来,便关心地上前问,“学姐怎么样?”
官渡脑子里晕乎乎的,回答得言简意赅,“没事。”
两人松了口气,接着开始疯狂地吐槽,“那种女的太可怕了,想不动手都忍不住。”
“吸毒乱性,真是可惜了。”
……
整个过程,官渡全程不参与,默默地喝着手中的奶茶,边喜笑颜开,边委屈地发短信。
奶茶都冷了。
这头坐在沙发上的秦欢乐得把脚翘起,我知道啊,特地给你清脑子用的。
官渡脸红,娘气地咬着吸管。坏人。
当晚,官渡又把宝贝棉被拿了出来,左手又重新圈上了发圈。
平躺在床上的钟庭蕴觉察到,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终于,又得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