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告白》嫩葱炒五花肉

11、晚自习的第二节

　　铃响了，钟庭蕴回到座位上，拍了一下笑得肩膀一抖一抖，乐不可支的庞南杰，“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庞南杰扔下刚写了不到两道单选题的数学卷子，抬头望了一圈，确定没有检查的领导后，右手一拍大腿，语意不清地说：“学姐的第一次。”
　　“啪”一本书飞过来砸到头，庞南杰嗷地叫了一声，摸着脑袋回头，“官大爷，你干嘛砸我？！”
　　官渡看也不看庞南杰一眼，不停地在草稿纸上计算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钟庭蕴看着一脸无辜的同桌和那边散发着冷冽气势的官渡，好心地提醒庞南杰，“什么学姐的第一次？以后说话注意点。”
　　“学姐的初恋啊……”庞南杰觉得委屈，脸一横，发脾气说：“不跟你们说了，老是欺负我。”
　　行。钟庭蕴背靠着椅子往后仰，冲那边的冯天书问：“老冯，刚才你们聊什么了？”
　　冯天书正在偷偷摸摸地抄官渡刚写完的英语试卷，听到钟庭蕴叫他，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还有一页，等我写完了再跟你说。”
　　叭哒，写完了。冯天书把从宋轻语那里抢来的按动黑笔扔到试卷上，再搬着椅子坐到钟庭蕴和庞南杰中间，跷起二郎腿，“梗要大概就是学姐苦苦暗恋一个学长，在一个月黑风高适合干坏事的夜晚把对方约出去告白却被告知对方是gay的悲惨故事。”
　　“哈哈。”钟庭蕴在听到最后几个词时摸着下巴笑了起来，“具体呢？”
　　冯天书在庞南杰的抽屉里翻出一包不知已经拆封多久了的瓜子，尝试地嗑了一个之后，先是皱眉，后来又兴致勃勃地吃了起来，“具体的我也听不太清。”
　　钟庭蕴默了一会，“那你说个屁？”
　　冯天书转头往后面的地上吐出几瓣瓜子壳，“是你自己要我和你说的。”
　　钟庭蕴将他吐到自己肩膀上的瓜子壳扫下来，好脾气地又问道，“那你们又怎么说到官渡了？”
　　“说到官渡了？”冯天书睁大了眼睛，惊讶地反问，“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左边被挤在桌上的庞南杰简直要被憋得吐血了，他一把推开冯天书的头，“滚滚滚！我来说！具体呢，是这样的。学姐……”
　　秦欢去了趟厕所回来，看到后排的三个人像没沾粉的饺子一样黏成一团叽叽喳喳，无奈道，“冯天书，你怎么坐那了？作业写完了？”
　　“没有。”冯天书看着突然出现的秦欢，有点愣愣地回答道，嘴唇上还粘着一瓣瓜子壳。
　　看小说也就算了，可说话嗑瓜子不仅影响自己还带坏同学。秦欢皱眉，“那你还不快写？”
　　冯天书飞快地搬着椅子坐回原位，胡乱地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面，然后装模作样地拿出数学试卷。
　　秦欢站在后面，看他动来动去一会喝一口水，一会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什么都干了反正就是不在试卷上写一个字时，便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你不要看那么多小说，多学习，以后对你会有好处的。”
　　前桌的同学咯咯地偷笑起来，冯天书梗着通红的脸据理力争，“你在这我紧张，写不出字。”
　　也是，秦欢感同身受地走开了。冯天书看秦欢走上讲台之后，便用力踢了一脚前桌同学的凳子，“笑什么笑！不许笑！”
　　前两桌的一个女同学转过头来叫冯天书，“哎，你什么时候看完了借给我看一下啊？”
　　“别不学好瞎起哄！”冯天书扬扬手示意她转过去，随后转过头腆着脸问身边的人，“官大爷，你数学写完了吗？借我看一下呗。”
　　官渡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拎出一本杂志，肉笑皮不笑地对他说：“人丑就要多读书，别一天到晚看爱情小说。”
　　“……”
　　秦欢还没走到讲台坐下，老邓的短信给进来了。
　　秦欢，让官渡去我桌上拿那沓改好的试卷发下去，再拿一沓空白的明天课上做，下课交。
　　好的。
　　秦欢走到后排开着的窗边，轻轻地叫了那个白衣少年一声，“官渡。”
　　原本在侧着头和冯天书说话的人听到声响便转过头来，在看到是她之后，他脸上原本迷人的笑蓦地就消失了。
　　她做什么了让他那么怕她？秦欢挠了挠脸，原封不动地将老邓的要求复述，“老邓让你去他桌上拿那沓改好的试卷发下去，再拿一沓空白的明天课上做，下课交。”
　　官渡低着头，看也不看她一眼，连字都不说一个就蹭地一下站起来，跑向办公室。
　　秦欢看着前面飞奔的少年，暗自反省，她这个老师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才让他有这种反应？可他和她连话都没认真说过一句啊，她到底怎么给他了？灵光一闪，秦欢突然想到上次在游戏城的事。
　　秦欢心虚地龇了龇牙，走了。
　　官渡跑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很快就找到了老邓要的东西。和老邓书桌相连的是她的桌子。
　　整洁的桌面上每样物品归类排列整齐，笔筒是原木色的木质镂空猫形图案，一旁的窗台上还放了两盆肉嘟嘟粉红色的多肉植物。满满的都是女生的气息，生动又活泼。
　　官渡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在确定没有老师进出之后，他轻轻地拿起她桌面上黑色的玻璃水瓶。
　　设计简单的水瓶手感极好，里面还泡了几片陈皮。透过波荡的水，官渡不经意间看到了杯底的字。
　　官渡把杯子翻转过来，脸色蓦地就凉了下来。
　　回到教室，官渡把厚厚的试卷放在桌面上，啪地坐下来。冯天书看了讲台上的人一眼，突然凑到官渡耳边小声地问：“官大爷，你为什么讨厌学姐啊？”
　　官渡的眼神有些凶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讨厌她了？”
　　冯天书被他的眼神吓到，麻溜地移回自己桌上，嘟囔着问：“那你刚才干嘛那样？”
　　官渡紧紧地捏着笔，“我哪样？”
　　兄弟和学姐，两个他都喜欢。冯天书想了想，有些为难地开口，“刚才学姐来叫你的时候，你脸都黑了，而且她和你说话，你也没应。”
　　“……”
　　冯天书见他表情柔和了些，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你跑出去之后，学姐还很尴尬地站了一会。”
　　官渡握着笔的手松了松，脸上淡淡的，沉默了一会，“她说什么了没？”
　　“没有，”冯天书摇头，语重心长地当起了和事佬，“你不要因为学姐长得漂亮，就对她有偏见。其实学姐很单纯很可爱的，和楚曦那种人不一样……啊！”
　　被书本砸到头的冯天书恨恨地转过头，瞪眼，“谁拿书扔老子？！”
　　那边钟庭蕴的反应和之前官渡的如出一辙，他看也不看冯天书一眼，冷静出声道，“闭嘴吧你！”
　　“铃铃铃……”
　　晚自习结束了，官渡侧坐着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秦欢收拾好东西，从教室的另一条过道走回了办公室。
　　庞南杰原本想过来叫官渡一起出去吃东西的，可看到他这个样子却有点打怵了。他拍了拍钟庭蕴，“老钟，你去问官大爷要不要出去吃东西？”
　　钟庭蕴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官渡之后说：“你们先去。”
　　冯天书和庞南杰难得地没有作怪，听话地先走了。
　　官渡靠在椅子上，腰微弓，头低垂。穿着蓝色校服裤的双腿在课桌底下静静地放着，结实的手臂从纯白色的T恤袖子里延伸靠在桌沿，细长的手指握着笔，却不写一个字。
　　钟庭蕴叹了一口气，坐到他身边，“去吃点东西吧，下午都没吃饭。”
　　官渡闻言动了动，抬起放在桌底下的左手，重重地撑着额角，毫无情绪地说：“你们去吧，我不想吃。”
　　钟庭蕴和他从小就认识，两人父母还是故交。官渡的脾气性格，他再了解不过了。官渡寡言，但很多东西，钟庭蕴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得差不多，“你之前的反应是有点过激了。”
　　官渡扔下笔，把脸埋进双手掌心里，不说话。
　　他这副伤心又不说出的表情让钟庭蕴觉得心疼。在他母亲去世后的很长这一段时间里，他也是这样，好好地上着课突然就掩面，久久不放开，再放开时双眼通红，却又没有流泪。
　　钟庭蕴摸了摸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来日方长，以后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就行了。别这样压抑自己，不然今晚又睡不好。”
　　官渡的手指动了动。
　　钟庭蕴看他情绪有所松动，便拿过他的书包，抓着他的小臂把他拉起来，“走，去吃东西。”
　　官渡被拖着往外走。

　　秦欢在办公室里收拾好了东西，再把门仔细地锁好之后，如期地到校门口买宵夜吃。
　　从她毕业至今，已经过了五六年。以前假期回家偶尔路过学校，会油然而生一种遥想当年的距离感。可一回到了学校，似乎很多东西又都没变。
　　比如校门口的炒粉摊，贵妃饼摊，果汁店，还有关东煮。校门口的小摊各种各样，最博得秦欢欢心的还是关东煮。关东煮的老板是江西人，他秘制的辣酱简直一绝。秦欢还曾经向老板请教过他的独门秘诀，无奈步骤繁琐，最终只能放弃。
　　老板一看到秦欢走到摊前，便笑嘻嘻地给她递过来一个纸碗，“来啦？”
　　秦欢笑着点头，“嗯，来啦！”
　　拿了喜爱的包心牛肉丸，虾饺，藕，蟹排……满满地装了一大碗，秦欢心满意足的地把碗给老板递过去加酱料，“中辣，加点汤。”
　　“好嘞！”
　　浓鲜的牛骨头汤面上撒了葱花，和红油搅和在一起，很是诱人。秦欢先喝了一大口汤，然后才蹦蹦跳跳欢乐地转过身回家去。
　　果之翼的生意依旧不分四季地红火，门前一大群人在排队买果汁。其中还有她班上的学生。
　　秦欢刚想打招呼，可一看到那个白衣少年便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假装看不见地走过去。
　　可这不代表她就是隐形的，别人也看不见她。“学姐！”一声高喊。
　　秦欢慢慢转过身，假装惊讶地偶遇，“哎呀，你们怎么在这？买果汁啊？”
　　“对啊对啊！”庞南杰和冯天书跑过来，探头看了一下她碗里的食物，“学姐，你也喜欢关东煮吗？”
　　“是啊。”秦欢点头，赶紧用手护住碗口，躲避他们两个如狼似虎的眼神。
　　庞南杰嘿嘿嘿地笑着，指了指队伍，很大佬地说：“学姐，你喝什么果汁？我给你买！”
　　“不了不了，”秦欢眼睛撇到队伍前面的官渡和钟庭蕴，连忙摇头，“你们喝吧，我不喝。”
　　冯天书以为她是客气，和庞南杰架起她就走，“学姐，没关系的，你不要客气！”
　　秦欢用力挣扎，“不是不是，我不爱喝果汁！果汁长胖！”
　　冯庞土匪听到她那么一说，听话地把她放下来，然后四眼上下扫了她几圈，了然地说道，“也是，那行吧。”
　　秦欢愣在原地，他们的意思是说她……胖？！她都瘦了十几斤了，还胖？！
　　秦欢顿时连关东煮都吃不下了。
　　冯天书和庞南杰走回队伍时刚好轮到他们。果汁店老板看着他们笑呵呵地问，“刚才那个，是你们老师啊？”
　　“是啊！”冯天书自豪地说，“怎么？你认识我们学姐？”
　　老板笑哈哈，“怎么不认识？她那么能吃，每次吃完了一大份烧鸭饭还会来买一大杯百香果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