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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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万物肃杀的季节，八重却要成婚了。
清介想了很多，也犹豫了很久，最后，他决定尽力而为。
他的心重新活了起来，又有了儿时偷看八重的那份闲情逸致。
但很快，他就敏感地发现了不对劲。
八重最常干的事，就是趴在他的窗户上，红色的清澈瞳孔无神地映着天上的云朵。
……果然，还是不行吗。清介的心也慢慢冷却下来。
这一天，阳光灿烂地照亮了这冬日里光秃秃的天地。
八重推着清介到儿时初初相识的井边。
清介今天的眼睛恢复成了明亮而生机勃勃的样子。看着他开心，八重也欣慰万分。
对，只要这样……就好了。
“呐，八重，”清介突然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怎么了？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八重一愣，笑得如往日般温柔，给枯燥的大地都增添了几分颜色。
“我要听你再说一次。”清介没有回头看她，固执地坚持着。
“是的，我要嫁给你。”八重顿了顿，如是说。
只是一个瞬间的犹豫，就让清介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某天夜里，八重沉浸在梦中，伸手一摸，空的。
清介不见了。
八重慌乱极了，以至于她忘了喊醒忍者，就这样独自去找了。
然后，就在那口井边，清介冰凉的身体已经无声地说明了一切，他的脸上还挂着那样富有生气的笑，平静而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眼帘轻松地闭着，看上去没有任何牵挂的事了。
但他脖子上的苦无却明晃晃地告诉八重，清介不会再醒过来了。永远不会了。
为什么呢？八重完全想不明白。
为了让你活下去，我都尽最大的努力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才僵硬地动了起来。被冻得发凉的，不只是身体，还有迷茫而哀伤的心灵。
清介的手中，仿佛握着什么纸。
颤抖地展开来，是所谓遗书那样的东西。
‘八酱:
当你看到它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要为我难过，只有这样，我才算是真正轻松了啊，我真得，心里特别舒畅。
请重新找一个强大，帅气，不会轻易死去的人在一起吧！加油！
最后的最后，请务必一定不要忘记我。’
没了。
八重冻得发白的手捏紧了信纸。
请一定不要忘记我。
请一定不要忘记我。
请一定不要忘记我。
请一定不要忘记我。
……
好。
…………
八重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家温暖的被褥中了。
原来那天，她也昏倒在了冬天的清晨中。
清介特意选了一天忍者大多外出打仗的日子。完全没有人察觉到。
没有人知道他双腿毫无知觉，是凭借怎样的精神力坚持爬到目的地的。
打那天后，八重就因寒气入体而病倒了，连清介的葬礼也没有参加。
明明只是感冒而已，病弱的少女却只能连日躺在床上，日渐消瘦。
就连八重自己都知道，她得的是心病。
无药可医。
来看望她的人络绎不绝。所有人都用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陪着笑脸，仿佛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只有千手扉间不一样。
在八重眼里，只比她大几个月的扉间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长辈。
她很畏惧他，平常在他面前很是拘谨，但真正发生什么事时，头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千手扉间对八重置身事外的生活态度也不满很久了。他并没有顾及八重病殃殃的姿态，而是皱着眉直言道:“这样一蹶不振像什么样子？每天都有更多的族人在死去，清介只是其中之
一罢了……现在才明白这是个怎样的世界未免太晚了！重伤清介的人，叫宇智波泉奈。宇智波一族，你再怎么闭塞也会有所耳闻吧。”
邪恶的宇智波……吗？八重暗淡的眼中终于闪现了一抹异样的光彩。
千手扉间见过太多的死亡了。因为失去生存意志而渐渐死去的人也有。于情感上，他不希望这个他从小看大的年轻表妹就这样枯竭。
“千手八重，想不想进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助清介继续保护他热爱的千手呢？”于是，他这样说。
给她找点事做，精神上有所寄托，才能更快振作起来。
……
…………
回忆时间结束，睁开眼，还是潮湿冰冷冷的现实世界。
八重因为陷入了幻术中，体力透支昏过去了。
现在已是深夜，雨的阴冷在夜中更加凸显。
因为有人帮八重把被子，枕头全都弄好了才走掉的，所以八重并没有着凉。
他的温柔却让八重心更是一抽一抽地刺痛着。
到头来，原来我才是最铁石心肠的。
房间里还尚留存着一缕他衣摆上的清香。
结束了。
理性的水闸根本压不住奔涌而出的泪。为了不让别人听到动静，八重将自己的脑袋紧紧地捂在被子中，牙齿将嘴唇咬出了咸腥的味道。
难受，快要窒息了。
难受着，又被巨大的愧疚包裹着。
多年过去，八重已经记不起，清介去世时，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了。
……
绝望。
连雨水也冲刷不去的绝望。
即使是身负重伤昏迷时，宇智波泉奈也没有这么绝望过。
以前，他觉得他们之间的障碍是八重茶屋女的身份，只要他想办法让家族妥协，一切就都会迎刃而解。
后来，他觉得他们之间的障碍是对立的家族，以及八重忘不掉的过去，他觉得只要他给出足够的筹码，千手一定能放人；他认为只要他日日夜夜陪在八重身边，她心中也很快只会有他一个。
现在，过去已经不只是过去那么简单了，甚至不止是她一个人的过去了。
他们间最大的障碍根本不属于这个人间，碰不到，摸不着，仿佛一根隐形的刺，拔不出来，却如鲠在喉。
泉奈清楚地知道了名为千手清介的男人和八重的一切。
他绞尽脑汁地想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伤到了他，可惜，毫无印象。
他从来不会记住被自己打败的人。
显然，那个男人的实力太弱了，大概是碰巧捡了一条命。
这当然不是泉奈的错，八重也明白，所以，在知晓他的名字后，她并没有太过激的反应。
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不伤他，死得说不定就是泉奈自己了。
然而，泉奈纵是有千般委屈，对失去了青梅竹马的八重来说，人因为他的原因间接死了，一切就都是空谈。
泉奈最是了解失去的人的心情，所以他现在才不知该怎么面对八重，没等她转醒，就默默离开了。
杀死他兄弟的人，不也是为了自己活下去吗？可他又怎能不恨？
当他自己站在相反的立场上，他迷茫了。
所以呢，你竟应该是恨我的嘛？
打在身上密密麻麻的雨滴化作千根针，刺穿了冷硬的心脏。
此结无解。
真相……竟是这样残忍？不给他留一丝扭转的机会？泉奈自嘲地笑了，抹了把脸上淋到的雨水。
一路恍惚地冒雨回来，他身上已经没了干的地方，湿漉漉得狼狈不堪。
活人哪里及得上死人？死了，就永远地卑鄙地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了。
他还是控制不住有些怨上了千手清介。
为什么要留那样一封讨厌的信？
为什么不能让她忘记你呢？
情绪极强的波动使三勾玉不自觉地浮现在眼中，两道刺目的血迹顺着面颊上白皙的皮肤流了下来，行成鲜明的对比。
因为使用过度，那双还没有完全适应的眼睛酸酸涨涨地就仿佛有千万只蚂蚁爬入了眼框中噬咬——那也比不上心中撕裂的疼痛半分。
雨连绵不绝，仿若要下到世界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