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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

  •   待过了十一月,天气一天冷过一天,起床变的越发困难。尤其是温晁和王灵娇,几乎每天早上都要人去房间三催四请,饶是这样还一脸地不情愿,坐在化妆间里满口怨言。
      温家人导演得罪不起,但进度着实是有些落后了。副导演灵机一动提议道,不如我们先拍没有男女主出场的戏份,等他们两个来了再拍别的?或者与人对戏时干脆用替身,只拍背面,等人到了再补拍正面。
      尽管不愿意但暂时也想不出别的主意,犹豫再三导演默许了副导演的提议。只是这可苦了组里的其他演员,往往天不亮便要起身化妆,满心怨怼却又是敢怒不敢言,谁让人家背后又温家撑腰呢?
      宋岚倒无所谓,他是早起惯了的,况且不对着王灵娇或者温晁表演起来反倒更自在些。他刚坐下没多久,化妆室又进来一人。化妆镜映着灯光将碧草婀娜纤细的背影装点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明黄的锦缎裹在身上更显窈窕,不食人间烟火般得缥缈梦幻。宋岚只看了一眼便将眼睛闭上,让化妆师为他上妆。
      自想明白后,他想方设法地避开众人跟碧草单独聊了一阵,隐晦地向她表达了自己的规劝。但碧草听后沉默半晌,只是抬头冲他微微一笑。半是恼怒半是苦涩,掺杂着失望和无可奈何。没再多说半句,各自转身离开,却隐约都能感觉到有些事已成定局。
      打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和他说过话。
      话已说透,再纠缠下去也是徒劳无益。她既已有了决定,自己能做的就真的少之又少了。宋岚轻轻叹了口气,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虽然尽量在温晁与碧草单独相处时不着痕迹地拉着别人横插进去,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两人彼此之间都有意思,想要做那事怎么也找得到机会。况且此事也不好闹得人尽皆知,温晁不怕毁了名声,碧草呢?现在只能尽力“打扰”他们拖延时间,只求碧草能早些想清。
      他正想着,忽然觉着腿上一痛。睁眼一瞧,果然看到聂怀桑举着剧本笑眯眯地坐在他身旁。宋岚颇为心累地深深叹了口气,微皱眉头看了回去。聂怀桑倾身向前凑过去故作神秘道,“岚哥,有个事,帮个忙呗?”
      “什么?”
      “嘿嘿嘿。”
      这一笑绝对的没有好事。宋岚鸡皮疙瘩起了一片,颈后寒毛竖起,横了一眼过去。聂怀桑立马老实下来,忙不迭地开口道,“真有事!我跟你讲,薛洋昨天和我视频的时候说他今天的飞机,晚上到。也是住这儿。”
      宋岚这才记起薛洋在隔壁剧组还有戏要拍。但不对啊,剧组一般都会安排住宿,他怎么突然来这儿了?想到这里不由得脱口问道,“薛洋不是在别的组吗?”
      “哦,那边房间供暖不太好,瑶哥就给换了,反正还有空房间。”聂怀桑不以为意地随口说道,“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他到的时候我不一定能回来。但我看了时间表,你今天没有夜戏,所以时间刚好,洋洋到了你帮我接一下,直接带他去我房间就行。诺,这个给你。”
      宋岚低头一看,白晃晃的一张房卡,当即有些没反应过来。聂怀桑见他神色略为古怪慌忙道,“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房间里有新买的游戏机! ”
      宋岚颇为怀疑地上下打量了几下。聂怀桑怕他多想,张嘴便要解释,又恐别人听见,因而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和他虽然没血缘关系,但从某一层来说,也是有那么丁点‘亲戚关系’。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互相开玩笑都习惯了。你可千万别误会。”
      误会?我误会什么?宋岚鄙夷地哼了声,却不知为何心上某个地方陡然一轻,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聂怀桑跟着松了口气,抬手看看表登时从椅子上蹦起,惊慌道,“我我我快来不及了!你加油我先撤了!!”
      “……”
      宋岚瞧着他旋风一般在人来人往的化妆室里杀出一条血路,横冲直撞的身影一拐消失在门口,更觉心累。收转视线,弯腰从地上拾起房卡,思量再三没有上交给苏涉,而是放进了包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切都似蒙了层纱一样,无论看什么做什么都有些朦朦胧胧地,整个人似浸在某种莫名的情绪中,些许紧张些许期许些许烦躁,或许还有一丝丝的欢喜。不可名状的情感由内而外地包裹住他,对什么都感到开心,又为这毫不掩饰的开心而感到生气。但好在拍摄顺利,没卡几次就过了。宋岚收拾好东西抬脚便走,没注意到碧草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怎么了?”温晁得意洋洋地走过来,一双手十分不老实地搂上她的腰,肆无忌惮地隔着衣服揉/捏/抚/摸。
      碧草摇摇头强作笑颜,温/软地同他送了一记秋波,“没什么。这就走了么?”
      温晁又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调笑道,“这不怕你等不及了不是。”
      碧草含笑垂首,仿若无骨般柔柔地靠在他肩上,跟着他上了车。只是忽然间,她似听到了什么一样,回头向着宋岚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而此时的宋岚却跟着薛洋的助理累死累活地收拾着房间,薛洋本人跟个大爷似的瘫痪在床。
      如果能重来,宋岚一定选择打死聂怀桑。早该知道,跟着薛洋混的人压根就不能指望他能好到哪去。自十分钟前在楼下接到薛洋,每一秒宋岚都在为这一天的好心情感到不值。
      刚开始还很正常,宋岚坐在大厅没多久薛洋就到了。见是他来薛洋也没多意外,只从游戏上分神一秒匆匆问他一句,“聂怀桑那龟/孙呢?”
      “他说有事让我来接一下。”
      “有个屁事,肯定是蓝曦臣过来找他了。妈个鸡,离家出走还玩上瘾了。”薛洋手指翻操纵着人物在游戏中大杀四方,对还没消化完“蓝曦臣又是哪个?”的宋岚头也不抬地命令道,“既然来了就别走,搬箱子去。”
      搬箱子?宋岚稍一侧身,才看见小助理和秦愫站在一堆行李箱里满面都是沧桑。
      “岚哥啊!”小助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深情呼唤道,“过来帮个忙!还有呢!”
      情况到这急转直下。宋岚楼上楼下跑了两圈才把行李都运上去,累的半死之后还被薛洋支使着打扫房间。秦愫本想帮忙,但被薛洋用“宋岚闲着也是闲着”的理由赶走了。敢情自己就是被坑来做苦力的。你这出门拿这么多行李是搬家还是拍戏啊?宋岚忍不住默默吐槽,将手头的小铁锅放在茶几上。
      好不容易收拾完毕,薛洋却忽然想起了新游戏机。无法,宋岚领着他去了聂怀桑的房间,又下楼拿了趟外卖。回来却不见薛洋在打游戏,他忍不住觉着好奇,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得两个人才能玩。”薛洋骂骂咧咧地跟他解释了一句,从地上爬起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抱怨人机没意思。宋岚是一句都没听懂,将饭菜摆好后走过去招呼他吃饭。薛洋吃了几口又觉无趣,咬着筷子望着游戏机心里实在不甘,鬼知道聂怀桑什么时候能回来。眼神溜溜地在机子上转了几圈,忽地就窜到旁边人身上,眯了眼仔细打量半天忽然开了口,“宋岚,你会玩不?”
      “不会。”宋岚简短两字堵死了薛洋。
      薛洋并不死心:“要不我教你?”
      “别。输了再怪我。吃完了吗?吃完了我收拾桌子。”
      “不怪你不怪你。”薛洋死死拽着他的手腕不撒手,“爷是过河就拆桥的人吗?”
      是。宋岚在心里重重点点头,口中语气却软了几分,无奈道,“行,试试。”
      看着薛洋一兴奋地去启动机器,宋岚默默把桌上垃圾扫到袋子里。今天总得做些什么让薛洋心里也不痛快,不然他这心里就不痛快。
      几把玩下来,宋岚顺利达成了心愿。薛洋烦躁地把游戏手柄扔到一边,直嚷着不玩了。
      “艹,把把被拖死,你他妈是真不会玩啊!还好你用的是聂怀桑的账号,这小子排名掉了活该!活该!!”
      宋岚借着活动手臂之际将脸转过去,免得被薛洋看到自己嘴角得意的笑。不是不会玩,是故意不往好了玩。他正偷笑忽觉腿上一沉,低头却见薛洋躺到他腿上,丝毫不顾形象地张嘴打了个大哈欠。
      “困死了。”薛洋嘟囔着闭上眼睛,又打了个大哈欠。手举到胸前交叉握在一起活动着手腕,动作却软软的像是没什么劲。
      宋岚知他有旧疾,叹口气伸手握住他的左手,一下一下捏着虎口,捏完之后又摁关节,细细致致将每寸都照顾到。宋岚听到一声含糊的哼声,轻轻的短短的,像是舒服极了不自觉地从喉间冒出,哼到一半却又觉羞耻生生顿在了半路。待摁完了左手,薛洋极自觉地将右手递过去,眯着眼睛蹭蹭他的腿,那模样无端端地让宋岚想到猫。
      总是跳上跳下地闹,满肚子都是坏水。对着人也不会好好讲话,只龇着尖利的虎牙,露出锋利的爪尖。但是不知何时,你会突然发现,他会过来用柔软的皮毛蹭蹭你,偶尔也会仰躺开来,默许你摸摸他的小肚皮。这亲近总能给人喜欢的错觉,让人忽略掉藏在毛发间的爪尖并没有收回去。
      宋岚顺了一阵毛,忍不住去戳他的小尾巴,“知道疼就别玩那么久的游戏。”
      “你这人一天不说教能死啊?!”薛洋立刻炸了毛,抬手便打。宋岚身体后仰侧向一边敏捷地躲过,却不想双腿蹬直把薛洋给甩了下去,砸在地上砰的一声。这下薛洋是真恼了,翻身跪起弓着腰身向前一纵扑了上去。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你打我躲正是热闹,却听一声脆响,不由得齐齐回过头去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不长眼的聂怀桑此刻真希望自己不长眼。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第一次没了进去的勇气,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薛洋和宋岚,喘了好久才颤声道,“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在我房间里做什么苟/且之事?如实招来!”
      “这不还没开始么?”薛洋在宋岚身/下气定神闲地冲聂怀桑抛了个媚/眼,挥开宋岚的拳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你前男友可真舍得放你回来啊。”
      “我和曦臣哥不是那种关系,别乱说。”
      聂怀桑含混地一带而过,绕开他想进屋。薛洋却没想放过他,猛一用力,一把将人推到墙上,饶有兴趣地俯身在他颈间嗅了嗅,慢悠悠地开了口,“我闻到两种香水味,你什么时候喜欢混着擦了?还有这都快入冬了脖子上是被蚊子咬的?好大的蚊子,连牙都有。”
      聂怀桑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个透。
      宋岚深觉这话题太过隐私自己不适宜再听下去,连忙去桌边拾起那袋垃圾,把塑料袋弄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要走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扔的?”
      “有有有!!你等等我给你找找!”聂怀桑趁机从薛洋手中逃出去,脚步不稳地冲到床边拿起一个袋子递过去。那袋子宋岚瞧着里面装的全是零食,好些都没吃完,怕是真急了。宋岚懒得戳穿接了袋子也不多留,却又向薛洋摇摇头,要他别再捉弄聂怀桑,一侧身便走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隐约听见薛洋在问什么剧本,但宋岚没有听到聂怀桑回答门就关上了。走廊里一片寂静。宋岚扔完垃圾进了电梯不由得长叹了口气,掏出手机一看,差不多快十一点了。明天又要早起,现在回去就得睡觉,卷子明天再写应该来得及。
      宋岚兀自沉浸在思索中,没注意到电梯降到一半忽然停了。宋岚正想迈步出去,刚一抬头却愣在了原地。门外的人也没想到这个点还会有人在,迈出的脚停在半空,也怔怔地看着他。两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电梯门缓缓地开始闭合。碧草羞红了脸,怕耽误久了再有人看到,一低头钻进电梯里,用手拢紧身上凌乱的外套。
      这一层听聂怀桑提过,都是温家人。再看碧草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宋岚哪能不知发生了什么,顿时尴尬无比,慌忙移开视线。这一移转却让偷偷观察他反应的碧草更加难/堪,憋了一天的委屈情绪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狠命冲撞着仅剩无几的被刺痛的自/尊,因为羞/耻所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更痛。
      “你那是什么眼神?”她强忍着身体的颤动,压下拼命尖叫拼命打人的冲动,一字一顿,“嫌我脏吗?你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那么看我?你又有什么资格?”她咽了一下,自怜又似自嘲一样轻轻呵了声,“你命好,有薛洋给你撑腰,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靠我自己往上爬。”
      宋岚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讯息,顾不得反驳,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我和薛洋?”
      碧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随即捂着嘴哈哈笑弯了腰,狂放的笑声在狭小的电梯间回荡,有些渗人。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下来,这次是他们住的那个楼层。宋岚拉着她下了电梯,没走几步手就被狠狠甩开。
      “别装了,你这样真让我恶心,同样都是被潜你他妈装什么清高!”碧草歇斯底里地大声吼着,愤恨目光死死盯着宋岚,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一般,“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想想,凭什么你一个新人进公司连一年都没到就演了男二,还是温旭指定你演的。薛洋就更不用说了,这戏他准备了那么久说让就让给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末了还把苏涉拨给了你。你自己说,这是为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走到今天这步,明明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苦楚,但他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凭什么!就只会在嘴皮上劝她,她需要的是实质性的帮助,他又能帮她多少?全靠她自己!全靠她自己啊!
      宋岚看着那双写满恨意的眼睛,沉默许久,久到她的情绪慢慢平稳,久到开口时的低沉让自己的心头跟着一跳,微微刺痛扩散开来。
      “既然这样,只希望你别后悔。孟金宜。”
      今后,怕是再没有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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