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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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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往往来的比什么都要更快,而所掀起的狂风暴雨远胜于天气预报中总是迟来的台风。
第二天早上起来宋岚只觉得脑子发胀痛的厉害,昨晚基本没怎么睡,难免有些头重脚轻。宋岚化完妆趁着还没开拍抓紧时间窝在椅子里补觉。半睡半醒之间隐约听到有什么嗡嗡作响,起先他还以为是自己耳鸣,但随即明白过来是有人在谈论着什么。宋岚有些不耐烦,却又实在太累不想开口让他们去别的地方。片场吵嚷些是不可避免的,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人。
打定主意闭着眼睛继续睡觉,却不知为何谈论声越发清晰起来,似乎有更多人加入进来。宋岚本想装作听不见继续休息,不想却在这谈话中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及,顿时睡意全无。他没选择立刻出声询问而是继续装睡,只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暗自偷听。
“昨天吵得可真是厉害啊,你听见了吗?”一个看起来似乎是助理模样的女孩子正同几个群演交谈。她的声音有些古怪,似乎是想将音量压得低些,但在宋岚看来这举动并没奏效,他仍能听的清楚。
坐在她旁边那个穿着侍女服装的女孩子迅速搭了腔,“怎么没听见?吵得那么大声整个楼层只要没聋都听见了。你是没看见刚才孟姐进来时的脸色,整个都是铁青的。小夏不知道情况,开玩笑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立刻就发飙了,小夏被骂的好惨。”
“真的啊?唉唉唉,你说被/潜/那事是真的吗?”另一个女孩子立刻将话题转移到自己感兴趣的上面。
“你说哪个?宋子琛还是孟金宜?”最开始讲话的女助理问道。
“孟金宜的事咱们都清楚,我问的他。”她冲宋岚那边扬扬下巴,同她们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薛洋,可能么?”
“不好说,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你看看同批进来的哪个有他那么好命?肯定是爬了床。”另一个女孩子插话道,语气轻蔑至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拼死拼活地只是个小群演,他进来没多久就捞到了男二。”
“他不是还没成年么?”有人忽然问道。立刻便有人说,“你不懂,现在有人就喜欢嫩点的。”
“但不是说薛洋和金总,怎么又和他……”
那人将话停在这里,上挑的句尾满是暧/昧,字字句句所含的暗示都叫宋岚火大。他再也装不下去,睁开双眼腾地从椅子上站起。仍旧说个不停的女孩子不知为何同伴忽然噤了声,转头却正对上宋岚冰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登时没了声音。不止她们几个被吓了一跳,整个片场都像被突然定住了一样,所有人都停下手下动作将头转向这边,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宋岚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
人心会有多恶?仅凭着一己猜测便肆无忌惮地用最恶毒的言语和心思去揣测别人,不停地诋毁和谩骂,似乎这样能证明自己远远高于所谈论的那些人。作践别人却只为了凸显自己的优越感。平日里尚且还算友好的人背地里却是另一副嘴脸,任谁都想不到那样难听的话出自身边人之口。
冰冷的愤怒在周身沸腾又凝固,他向来不善于言辞,即便是现在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击。双手紧攥成拳垂在身侧,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在宽大的袍袖中细细发着抖,嘴唇张着却气的吐不出半个字。他真恨自己不如薛洋那样直白,张开口便能骂出来。待愤怒稍稍凝固,恶心的感觉却哽在了喉间,越是看着那感觉便越是强烈。
“怎么了这是?怎么都不干活!马上快开拍了怎么都在这杵着!”刚到现场的副导演不知情况,看这一大帮人站着顿时火起,扯着嗓子骂了起来。众人不敢多看,立马忙起手头的事,道具从这头搬到那头,拍摄用的轨道也铺在地上正做调整。宋岚低头去捡方才从膝上滑落的剧本,一点点地掸去上面的土。手指拂过封面停驻在写得工工整整的名字上,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憋闷。他站起身深深吸了几口气,用力到整个胸腔隐隐作痛,这才舒服些。
“你,你们两个把桌子搬到那边去。宋子琛?谁看到小宋了?让小宋过来一下。”副导演在不远处中气十足地喊着。宋岚心想大约是因为方才的冲突,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近前时已经做好了被教训的准备。谁知副导演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叫他的。
副导演正指挥着现场的工作人员,见他过来将嘴从扩音器上挪开匆匆对他说了句,“导演找你,在那边那个绿棚子里”。宋岚想问发生了什么,但副导演已经跑去收音那边查看设备了。摇摇头调整好心情,宋岚向着那边走过去。
“导演。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宋岚一手掀起帘子,上身前倾略略将头探进。适应了棚子里昏暗的光线后他注意到不止导演在,编剧组的人也在,但最叫人奇怪的是薛洋和秦愫居然也在。
导演是个圆圆脸的中年汉子,略微有些发福的红润脸上永远挂着快活的表情,无论是对人还是工作永远都保持着高度热情,见到是他还没说话就先笑了,“快进来,快进来,进来说!”
宋岚进去后略一犹豫选择坐在聂怀桑旁边,侧头看着导演避开了薛洋的视线。薛洋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意味不明地轻轻哼了声。聂怀桑如坐针毡,不着痕迹地往反方向挪了挪,尽量离宋岚远一些。
“叫你来不为了别的,小宋啊,你虽说是个新人但演技是真的不错,最开始苏先生向我推荐你的时候,说实话我这心里是真没底,但现在看来这决定是真没错。”导演兴奋地搓着手,红红的脸显得更红了些,“我们这边想增加一些你的戏份,可能要辛苦你补拍了,苏先生也同意延长。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哎呀,瞧我这记性,小聂,剧本,剧本呢?”
崭新的剧本被塞进了手里,沉甸甸的质感却像直接压在了心上。宋岚喉头一阵发干,吞咽了几次才克制住起伏的情绪,用颤抖的手指翻开了剧本。和自己那本相比增加了许多原著情节,角色也更贴近。本来是件高兴的事,但宋岚却只觉得周身发冷。
导演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同意了,笑着拍了拍手,转而对秦愫说,“今天可真是双喜啊,薛先生答应客串真是太让人意外了!不过这角色会不会太小了些?要不要让编剧们加一些戏份,比如感情线?”
“这就不用了,本来半路参演就是我们给添麻烦了,怎么好意思再辛苦你们呢?”秦愫柔声道,“阿洋要在月底才进郑导的组,我想时间应该够的吧?”
“够够够!这就让他们去准备。”导演激动地连连点头,当即出去找人安排。
秦愫跟着站起身提起挎包,低头对薛洋说,“下次再这么任性我就去和我哥说。怎么突然想演魔教教主了?”
薛洋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想:去他妈的,老子对这破戏才不感兴趣,老子只想演他爹。
“这下安排也安排好了,可不准突然再改主意说不演。”秦愫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我要去和他们商量些事,你可别到处乱跑又惹祸。”
“行了行了,越来越像苏涉,一句话说三遍烦都烦死了!”薛洋不耐烦地甩甩手。
秦愫无奈至极只得摇头叹气,对他这孩子脾气即好气又好笑,又叮嘱了几句才走。帐子里剩下的人见没什么别的事跟着也都走了,只剩下没什么事干的薛洋和聂怀桑,以及尚在沉默的宋岚还呆着。聂怀桑巴不得早些走,但薛洋却把他拦了下来笑嘻嘻地同他说话。距离不远,他们说的什么宋岚听的分明,薛洋在和聂怀桑说剧本的事。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现。那晚离开的时候薛洋在问聂怀桑剧本。如果薛洋口中的剧本就是指自己手里的这个呢?他想做些什么实在是太容易了。现在不就硬插进剧组客串了一个什么角色,而且导演也说要给薛洋加戏。想来要做手脚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再一想今早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血轰轰地往头上涌,重新点燃了怒火烧断名为理智的线。宋岚额头青筋跳的厉害,眼前跟着一阵晃悠,啪的一声将剧本摔到地上,怒气冲冲地冲到薛洋面前。
“是你做的手脚吧!”宋岚大声质问道,“好端端为什么要给我加戏?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究竟想做什么?”
薛洋被吓了一跳又无端端地被他吼了这么一大通,顿时也来了火气,撸起袖子一把将宋岚推的老远,皱着眉头吼回去,“有病吧你?谁特么的没事闲着给你加戏啊。再说老子做什么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他妈管不着!”
是了,他背后有金家撑腰。或者说有金光瑶撑腰。宋岚面色登时一沉。长久以来他都不愿去想薛洋和金光瑶之间会是传言中所说的那种关系,不肯承认便作全然不存在一般。他始终不信薛洋这般心高气傲的人会迫于形势屈于人下。是,他是很不喜欢薛洋的目中无人不喜欢他的狂放,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在周遭污秽里,这份桀骜难驯又是那般叫人羡慕。不是谁都能像薛洋那样不顾一切地想什么做什么。可现在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薛洋之所以没人敢惹,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人敢去管。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他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敢做敢骂。顷刻间,天崩地塌。
宋岚冷冷笑了声,看向他的目光失望无比,气的狠了什么都顾不上,一张口将心中所想吐了个干干净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难不成外面说的都是真的?你和金光瑶是什么关系?”
薛洋先前不知宋岚因何生气,此刻却因为他的猜疑气的浑身发抖。好啊,他居然这样想他!他居然信了别人的话!面上却硬是挤出一丝微笑,尖尖的虎牙压着下唇,脱口而出,“我和金光瑶?这有金光瑶什么事?我和金光瑶什么关系还轮不到你来管。我跟你是在交往吗?你他妈的有什么资格管我?老子爱睡谁就睡谁你他妈管不着!”
“是么?”好,很好,那就这样吧。
他们站在原地互相望着彼此,除了满心的愤怒和失望再也看不到别的。
明明是言不由衷的气话,却偏偏两个人都当做了真心话。
宋岚气极,拾起地上的剧本不愿再看他一眼,一矮身从帐子中钻了出去。薛洋恨得牙根发痒目眦尽裂,抬手掀翻桌子又把椅子踹到墙上。
想毁掉宋岚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他凭什么那么看轻他?!真以为所有人都不如他就他出淤泥而不染是朵洁白的白莲花?我呸!薛洋狠狠吐了口口水,仍是不解气,又将手头的杯子扔了出去。便是见不得他的清高,便是要生生磋磨掉他的傲骨,便是要将他拖进地狱。
他要亲手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