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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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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宋岚所想,那天苏涉只是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他的意见,或许将其称为“通知”更准确一些。拿到小说和剧本之后没过几天就接到了入组培训的通知,宋岚请了假回去简单收拾收拾,拎着行李背着作业坐上经纪人的车子赶往机场。下午第一班航班,还是苏涉带着他们这一帮人,总有种似曾相识的微妙感。只不过这次却多了个聂怀桑。
“看我干吗?我是编剧我不能不去啊。”聂怀桑嚼着嘴里的汉堡含混不清地对着宋岚吐槽,“而且我还得替你家洋洋照顾你。感动不?小旁友~”
感动你个大头鬼的小旁友啊……
宋岚面无表情地把脸扭到一边,将耳机塞进耳朵里。很奇怪,关于薛洋的点滴总被旁人不经意间提起,即便不想听也会溜进耳朵里,不知这些人是无心还是有意。之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挤到眼前,多的几乎要他惊诧。何时他竟这么在意了?偏偏最想忘记,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简直要叫人恼怒。
宋岚觉着烦,但害他这么烦的人没有半点自觉。这个时候那个人应该在棚子里替某个杂志拍摄封面和写真,听人说秦愫给他接下好几个代言,下半年等剧上线后又是极为密集的宣传活动,可有得忙了。他摇摇头,把关于薛洋的所有想法都清出去,深深吸了口气静下心来。要再努力才行,要证明给薛洋看,他没他想的那么弱。等到那时,或许他才会对他另眼相看。浅浅的欢喜柔柔地萦在心间,比眩窗外淡淡的云彩还要更轻软,嘴角忍不住跟着向上略微弯了弯,细小弧度盈着对未来的期许。
聂怀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叹了口气,默默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年纪小天真仍在,看不透薛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这事他可不打算插手。毕竟没到最后谁也说不准是谁陷得更深。
不同于上次半路进组直接参演,这次是要提前几周进行培训。宋岚在这部剧里扮演的角色擅长吹笛子,所以在练字和舞剑之外他又多了一项需要学习的。每天他都需要比别人早起一小时到楼下跑步,跑完之后吃过早饭再举铁,健身完毕后再和其他人一起去训练场找武术老师学习武打动作。而下午则是固定两小时的交流会,交换读书心得和剧本阅读体验,聂怀桑规定每个人都要写角色分析,之后再根据他们的交上去的东西对剧本进行修改。除此之外还会时不时地被工作人员拉去试戏服试造型,定妆之前服道化这方面总会反复修改。高强度的训练之下每一天都过得疲累非常,宋岚每晚做完作业几乎是头刚挨上枕头就立刻睡死过去,无暇再去细想薛洋。
熬过了前两周的地狱模式后,培训期的后半段就显得轻松许多。交流会变成了试戏时间,王灵娇和温晁对戏,他则和碧草一组。碧草,或许现在应该叫金宜,孟金宜。宋岚叫不惯这个新的艺名,仍是叫着她在剧中的名字。他和她这次分别出演男二号和女二号,戏份还是蛮重的。
他这回扮演的角色跟上次那个不善言辞的冷面副官相比,同他本人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性格设定上是稍有些孩子气的魔教少主,冷淡的面容下有一颗火热的心——聂怀桑语,对女主一往情深却又因为身份立场不得不含恨放弃,在魔道和正道的最终决战之时良知觉醒改邪归正,反水帮着杀了自己的爹但却身受重伤,最终心甘情愿地死在心爱的女人怀里。
……
这角色设定有些地方傻的宋岚想用剧本对着聂怀桑一顿狂扁。这跟书里的那个文韬武略智商全程在线的少主哪里像了你告诉我?!你这么改是要被书粉拖出去分尸的你造不造?!但奈何笔不在他手里,改成什么样都得闭着眼睛往下演。角色设定有问题那就真的得在演技上好好琢磨一番了,尤其要注意细节上的处理。这一点还是薛洋教给他的。排开别的不谈,薛洋倒真称得上是个好老师。
照着之前学过的表演技巧,宋岚为这个角色设计了不少的小动作,着重于细微之处,博得了导演不住地称赞,直说自己没看错人。宋岚得了夸奖信心增强不少,更加投入到角色之中。
如此又过了几天,便迎来正式开拍的日子。第一场就是他和温晁的打戏。说实话进组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跟温晁打照面,出于礼貌,宋岚同他打了个招呼,后者却只冷冷哼了声。这敌意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宋岚正待发作却又碍着苏涉硬是忍了下去,转身走到摄像机前准备拍摄。不想温晁却跟了过来,一把将他撞开,大摇大摆地走到前面。
“你,往后站,别挡了爷的光。”
宋岚压下心头火气忍住白眼往边上去了去,阴影之下满面薄怒分外清晰。导演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招呼工作人员过来准备试拍。宋岚深深吸了口气,将不快的情绪暂时放到一边,全心投入到戏里,右手抽剑连挽剑花迎面向温晁刺去。温晁用剑鞘挑开,寻到空隙向前刺出一剑。
划过衣领的剑锋微偏,直直地向着宋岚脸上划过去,好在他反应快,侧身一躲向旁边跳开几步距离,避了过去。他皱着眉头看向温晁,后者却一点歉疚都没有,挑衅般地把剑往地上一扔,口中还不住嚷道“什么破剑?!拿着一点都不顺手!给爷换把新的过来。”
任谁都能看出是故意找茬的。苏涉不满地瞪了温晁一眼,心知这事没那么简单。他冲聂怀桑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跟着上前把宋岚从场上拽走。“这事你先别说话,我来处理。怀桑你在这呆着。”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宋岚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跟温晁没多少交集,怎么就惹得他多番针对?他抬眼一扫聂怀桑,余怒未消的眼神吓得聂怀桑一哆嗦,连忙讨好般地凑过脸去在他耳边小声道,“岚哥,你想知道啥我都说!”
“……”连套都不用给他下。宋岚忍不住想要扶额长叹。那边聂怀桑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都想知道,因而自顾自地说开了。
“其实这事跟你也没关系,两边的梁子老早就结下了,温晁一向同薛洋不和,尤其是前些年洋洋接连拿奖而他演的剧全部扑街之后,互相看着就更不顺眼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薛洋。难怪他那么爽快地就把这戏让给了自己,合着压根没安好心。但现在后悔为时已晚,合同签了跪着也得把这戏演完,只是这账得先记上。宋岚活动活动手腕,在心里默默记了薛洋一笔。来日方长,秋后再算。
往后几天情况有所好转,不知苏涉同他们是如何交涉的,温晁的态度收敛了些。短短几日的接触下来,宋岚也有些明白为何温晁看薛洋特别不顺眼了。说白了就是嫉妒。温晁外型不如薛洋那般出挑,更不存在什么演技,宋岚自问不如薛洋专业但也没瞎,这人演什么不像什么,只是一味地耍帅扮酷,专注于用脸怼镜头,有的戏宋岚简直对不下去。两相比较之下立见高低。温晁处处被薛洋打压,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连带着看他也不顺眼起来。
但和温晁演对手戏并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和王灵娇演对手戏。导演一喊开始她就开始撒娇卖嗲,嘟嘴扮清纯,宋岚每次都要给自己催眠好一阵才能坦然地对着她念台词。他现在很懂为什么薛洋放着这个戏不接跑去了隔壁剧组,如果有机会他只想对他说:带上我!简直要疯。好在王灵娇跟着另一个摄影组去了别的地方,这才免得他同时和这俩人演对手戏,少了一重折磨。
温晁消停了一段时间后故态复萌,又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寻衅滋事。这回宋岚只做看不见,一门心思扑在角色上,丝毫不理睬这幼稚的挑衅。几回软钉子碰下来温晁自觉无趣,懒得再找他的茬了。
对这事宋岚却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更闹心了,因为温晁将目标转移到了碧草身上。王灵娇不在他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经常借着演戏之际对碧草动手动脚,言语轻/薄,有几次甚至提起了他哥温旭——这部戏的投资人之一,陪/睡加戏的暗示意味十足。而碧草态度暧昧,没答应也没拒绝,半推半就跟着温晁调情。宋岚看的心里不舒服,情愿自己的眼睛是真瞎。
当初为了救她才蹚进这浑水,结果回头一看,人家自己心甘情愿往里跳。越发显得自己那事的举动过于傻气。不忿的念头悄悄冒了个尖又很快被摁了回去,他怎么能这么想?宋岚不住地在心里谴责着自己,为方才的想法羞愧无比。
那时救她是自己的选择,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而碧草日后如何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自己也不能过多插手,替她决定。碧草的行为叫他颇为恼火,可知晓个中缘由后又不忍心真的去责备。
固然成功是靠努力靠实力,而非用身/体去投机取巧,但有时却由不得人去选择。那些没权没势可怜人被逼到了绝路,又有几个能奋起反抗?又有几人能够成功逃脱?除了麻木顺从外还有什么办法?自甘堕落将自己当做筹码送给别人的行为固然可气可恼,但究其根本,最应当谴责的却是那些仗着权势就胡作非做尽坏事的衣冠禽/兽们。但人只会责骂弱者,说若是真的不想就没人能够逼她,肯定是自愿去/卖/的,说不定心里很乐意……欺软怕硬,欺弱怕强,竟也会有人羡慕做个“玩/物”。
说到底都是为了生活,谁又真的愿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