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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哥哥 长若叫了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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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右此番伤了元气,退热后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而是时睡时醒,让瑾瑜担心了好几日。
萧慎每日只在申时会来到西院看望一下长右,无奈日日都碰上长右在昏睡中,瑾瑜也不知他在做些什么,像是杂事缠身,每日来西院也仅是匆匆看一眼就走,从不逗留。
这一日,萧慎来得有些晚,恰巧是晚膳的时辰,瑾瑜便嘱咐萧慎在床边看护一会儿,自己去用膳了。
长右睡得很沉,萧慎想起大婚第二日,去别院找长右,她也是睡得这样沉静,脸颊泛着红晕,娇俏的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只是嘴唇还有些苍白,泄露些许病态。
萧慎正看得出神,长右忽然喃喃地说了几个字,萧慎以为她醒了,肩上的肌肉倏地收紧,过了一会儿看她并没有睁眼,才知道只是在说梦话,萧慎又放松下来。
这时才听清长右口中在念道:“哥哥……”
萧慎叹了口气,想到之前和瑾瑜说的话“自她抛却自己的身份,决心替长右活着的那一刻起,我跟她之间的过往,就全都一笔勾销了”长右心里大概早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了,看着她被过往和仇恨填满,自己却无能为力。
又能如何呢?她口中念着“哥哥”心里想着为哥哥平反,便替她完成心愿吧,又何必去吃这样的飞醋呢,显得很幼稚。
萧慎自嘲地笑了笑,伸手帮长右掖了掖被子。
长右突然抓住了萧慎的手,呼喊道:“哥哥!哥哥!不要走!”
萧慎试着抽回被抓住的手,发现长右极用力,根本抽不开。
两人就这样拉锯了一会儿,长右醒了。抬眼发现面前人是萧慎,不是睡梦中哥哥的脸,长右的心里瞬间被失望填满,悻悻地松开萧慎的手。
萧慎被长右脸上失望的神色剜得胸口窒痛,一时间也没了言语。
过了一会儿长右才渐渐缓过神,用手肘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萧慎见到立马伸手去扶,却被长右躲开了。
“殿下。”长右垂了垂头,表示向萧慎请安。
萧慎不敢去看长右的眼睛,低头盯着锦被上成簇的团花,道:“怨我么?”
“不敢。”长右的声音有些冷清。
“我多解释什么也无用,只想你以后做事多一分自律,不要冲动,不要意气用事……”
不等萧慎说完,长右就出言打断了他:“长右明白,以后绝不会忤逆殿下。”
萧慎知道她还在闹脾气,也无可奈何,只好耐心地解释:“并不是叫你对我言听计从,这么久以来,你想做的事我不怎么拦着你,可你做事得考虑后果。”
长右心里既委屈又气恼,打也打了,此番又来苦口婆心地说这些,若说做事没计较,萧慎才是个没计较的人吧,打了人还要过来唠叨,谁能听得进去?
长右索性被子一蒙躺下,背过身去,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下次长右再做错事,大不了劳烦殿下再打一顿!”
萧慎见她半个字都听不进去,还这样跟自己闹脾气,也不再多说什么,兀自叹了口气,轻轻帮她掖好被子就离开了。
这一晚的夜色平静如水,各自待在房中的两个人却不约而同想起曾经那些不平静的过往。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长右跟长若兄妹俩六岁的时候。
被世人称为神童的顾长右刚刚进宫做皇子伴读不久,那一日春光正好,长若陪伴母亲进宫向皇后请安,遇见了正与兄长对弈的三皇子萧慎。
长若见到哥哥很是兴奋,大喊一声“哥哥!”像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扑到长右身边,一个不小心,碰坏了正当焦灼的棋局。
长右着实被吓到了,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本来这局他可以稳赢萧慎的。
罪魁祸首的“小兔子”则愣愣地望着萧慎,心里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小哥哥?
萧慎比兄妹俩大两岁,本就比他二人要懂事些,看着眼前的兄妹俩,一个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另一只粉雕玉琢的“小兔子”,盯着自己呆呆愣愣的,不禁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们顾家人都这样有趣吗?”
那时的萧慎,还是个嬉笑怒骂形于色的明媚少年…
长右懊恼地挠了挠头,拽着妹妹说:“若儿,这局我本可赢了殿下,都被你搅了。”
长若不以为意,“我才不信哥哥说的大话呢,”肉嘟嘟的小手指着萧慎,“这个哥哥长得这样好看,怎么会赢不过哥哥。”
长右赶紧打下长若指着萧慎的手,说:“若儿不得无礼,快给殿下请安。”
萧慎笑了笑,说:“无妨无妨,不必拘礼。”而后从桌上拿了块杏花酥递给长若:“尝尝?宫里厨子刚做的,很好吃。”
长若接过杏花酥,轻轻咬了一小口,也不知尝没尝出味道,当下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失态,脸上不禁泛起害羞的红晕,小声道:“好吃,谢殿下。”
从那一日过后,每回宫里有杏花酥可吃的时候,萧慎就会偷偷包上几块,托长右带回去给长若。
那年顾夫人带着两兄妹逃亡时,也正是春日里杏花微雨的时节。
长若临走前还用帕子仔细包了两块杏花酥,收在襟前,一路用手护着,直到…
其实长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母亲和哥哥的尸身横在自己眼前,只记得那两块杏花酥掉在了雨水浇过的泥泞里,支离破碎。
只记得十三岁的萧慎,用稚嫩的肩膀背起自己,一步步踏着泥水朝远离噩梦的方向走去…
这样的画面每夜都会出现在长右的眼前,她与萧慎初遇的那日,和萧慎背起自己的那日,像是小和尚念经只记住了开经偈,反反复复只念那几句,困在原地,走不出下一步。
长右从小习武,身子练得很是健壮,虽然这次内伤较重,但小小地养了半个月也好得差不多了,再加上瑾瑜的悉心照料,和,日复一日的唠叨。
瑾瑜这些时日总是有意无意地在长右面前讲萧慎的好话,奈何萧慎并不配合,好几日才来探望一次长右,还冷言冷语。
这日,长右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阿姊,殿下拿什么收买你了?”
瑾瑜睨了她一眼,道:“我只是想说句公道话,见不得你们这样闹脾气。”
长右挠了挠头,轻哼了一声:“阿姊不必费心啦,我也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大是大非我省的,不会胡乱闹脾气的。”
“哎……你们俩就是太知轻重了。”
长右被瑾瑜唠叨得有些心烦,偷偷拿了一坛酒,溜到后院挑了个角落,舒舒服服躺在了屋脊上,望着天上初升的月亮,眼前又似放花灯一般闪过那些画面。
半坛酒将将下肚,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长右刚坐起身,萧慎已然稳稳当当地落在长右身旁,腿一盘,挨着长右的肩膀坐了下来。
长右还没反应过来,萧慎极其自然地顺手抢过长右抱着的酒坛子,仰头灌下一口,道:“伤还没好,谁许你喝酒了?”
长右别过脸,并不答话。
两个人常常是这样无言的相对,倒也不觉得尴尬,饮尽那剩下的半坛酒后,萧慎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养伤的这些时日,外头发生了许多事。”
长右点头:“大概猜出了一些,朝中的事务不会让你这么忙碌的。对了,蓁姐姐怎么样?”
“藏身在京郊,还算安全,只是不能露面。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萧慎掰了一下长右的肩膀,示意她看着自己,“朝廷也在追查谕王妃的下落,只是出了些意想不到的事。”
一听有变故,长右立马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出了什么事?”
“父皇下令:谕王妃失踪生死未卜,命骠骑将军梁肃即刻返京,主理彻查此事。”
梁肃是谕王妃梁蓁的长兄,也是梁家军的少帅,如今梁家五十万大军正在北方边境镇守。
梁家父子二人镇守边关甚少回京,现在以这样的理由调回梁肃,未免有些牵强,寻找谕王妃的下落一事,京中官员可胜任的无数,偏偏要梁肃来做,只有一种解释,谕王妃失踪只是个契机,皇帝早就想调梁肃回京,以此来控制边防。
皇帝要对梁家军动手是迟早的事,整个大齐一半的兵力都在梁家手里,换做谁当皇帝也不会放心。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下手了……
长右略一思忖便知其中的缘由,一旦前线出了什么变故,就给了北羌可乘之机,容平还与萧谕沆瀣一气,谁知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想到这,长右不禁有些担忧:“陛下几时下的旨意?大表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长右口中的大表哥就是梁肃,曾经的三大家族:顾,梁,崔,其间的姻亲裙带关系错综复杂,梁肃就是长右姑母的儿子,也是梁家的嫡长子。可惜姑母早逝,梁肃的父亲又娶了续弦,所以梁蓁与梁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萧慎摇了摇头,道:“肃哥接到旨意的第二日,前线突然出了动乱。”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