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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鞭笞 萧慎毫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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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骚动很快传到了崔瑾瑜的耳中,听下人描述的场景,瑾瑜觉得事情似乎相当的严重。虽然不知道长右做错了什么事,但萧慎真心动了怒,又叫人去取顾伯父的教鞭,长右这次恐怕躲不过严厉的训责,又或者,鞭笞?
瑾瑜兀自摇了摇头,萧慎不会忍心去打长右的。
带着两个侍女,瑾瑜踏着细碎的步子一路小跑到了前院,只见长右跪在萧慎面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而萧慎,那是盛怒之下,眼眶泛红,紧握的双拳青筋暴突,身子似乎还有些颤抖。
“你可知错?”萧慎的声音有些嘶哑。
长右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萧慎的话传到耳中变成了破碎的音节,长右努力辨识后才知道萧慎说了什么,“长右不知。”
这句回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陈间举着教鞭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
萧慎听到这句回答,则感觉怒火攻心,当下眼前发黑,胸口隐隐作痛,快要站不住。
长右说这句话纯粹是在和萧慎置气,其实心中一丝一毫的底气也没有。因为自己鲁莽的行为,险些将萧慎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还害死了好几个王府的亲兵。如今在众人眼中,长右已经不是西院的纨绔公子那么简单了,俨然变成了一个惹是生非的祸主。
萧慎气得说不出话,一把夺过陈间手中的鞭子朝长右抽过去,陈间看到萧慎真的动手打长右,吓得整个人扑到长右身边。萧慎怕伤到陈间,半空中改变了鞭子打下去的方向,使鞭子擦过陈间的头顶打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尘土飞扬。光听声音都知道萧慎这一鞭下了狠手,这力道打在人身上绝对会皮开肉绽。陈间更加慌张,抱住长右的胳膊死命地摇晃:“公子!快给殿下道歉!快道歉啊!”
长右怎么也没想到萧慎真的会打他,还下这么重的手,当即委屈得鼻子一酸。可长右是个倔脾气,越是如此,越不愿服软。心一横,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仰起头,一字一句地说:“为何要道歉,殿下要打便打。”
果不其然,这一句又激得萧慎失去了理智,“把阿翁带到旁边去。”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将陈间扶到一旁,只见萧慎毫不留情地扬起手中的教鞭。
“啪”这一次是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长右架不住萧慎这注入内力的一鞭,闷哼一声,勉勉强强稳住了身子,额头上刷得沁出豆大的汗珠。伴随着布帛撕裂的声响,长右白皙的肩胛上出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鞭痕。
站在旁边的下人们全都别过眼去不敢看,光看那道渗着血珠的伤痕也知道这一下有多疼。
萧慎见他死撑着默不作声,又抽了一鞭,这一次不知道是萧慎故意,还是被气得手下失了准头,鞭子斜斜得甩在长右身上,显然没有前一次那么重。饶是如此,长右还是没扛住,一下子歪倒在地上,口中是痛苦到抑制不住地“啊”了一声。
长右的衣服被扯开了一个口子,隐隐露出一个白色的布角,那是长右用来裹胸的白绫……
萧慎不经意间看到了那露出的一角,瞳孔倏得一缩,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七年前,长右伏在自己膝上哭着求自己:他要替哥哥活着。
一瞬间,萧慎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捏住了心脏那般疼,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手中的鞭子也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廊下的崔瑾瑜实在不忍再看,冲到长右的面前抱住了他的肩膀。
瑾瑜早已满脸的泪水,不住地摸着长右的头发,口中喃喃道:“若儿不怕,阿姊在这,若儿不怕……”
不知是因为先前的那场爆炸,还是因为刚刚的鞭笞痛彻心扉,长右只听到有人唤她“若儿”,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瑾瑜并没有理会下人们异样的目光,也没有理会站在面前木头桩子一样的萧慎,唤来自己的侍女,就把长右抱回了西院。
待到瑾瑜离开,萧慎才缓缓地垂下头,对陈间说:“阿翁,去请府中的杜大夫,给长右看看……”
杜大夫为长右处理了伤口,对崔瑾瑜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长右背上的鞭痕并不重,但护城河边的爆炸和萧慎鞭笞他时没控制住的内功,伤了脏腑,需得好好调养一段时日方可恢复。此时长右还在高热中,脸颊烧得通红却半滴汗也不出。
杜大夫说服药后当发汗才可退热,瑾瑜盯着刻漏数时间,快两个时辰了,长右也没发汗。瑾瑜不敢碰长右,生怕牵动了他的伤口,见他始终皱着不松开的眉头,也知道他正受着疼痛的煎熬。轻轻用浸水的帕子蘸了蘸长右干裂的嘴唇,瑾瑜收回手,静静地坐在床边。
现在瑾瑜的心中五味杂陈,无数的疑问,无尽的痛楚……
若儿为何要女扮男装假扮长右,难道只是为了替顾伯父平反?她和萧慎到底在做些什么?若儿犯了什么错,萧慎会狠心打她?曾经互许终身的两个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早就变了……
瑾瑜有些痛恨自己一直养在深闺,恨不能为他们所做的事情出一份力,如今只能坐在这满脑子无端的猜测。
“殿下。”门外侍女们的请安声让瑾瑜回过神,随后“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瑾瑜快步走到屏风处拦住萧慎,不让他往里间走,萧慎只好停下脚步,问道:“长右怎么样了?”
瑾瑜只冷冷地看着萧慎不说话。
“杜大夫说要待他退热,现在热可退下了?”
“不劳殿下费心,妾会好生照顾公子的!”瑾瑜刻意用了尊称。
一个两个,都是倔脾气,萧慎不禁扶额,语气也软了下来:“瑾瑜,我知道你记恨我打了长右,我也不想为自己做的事解释什么,只想问问他的情况。”
不想解释?瑾瑜冷笑了一声:“呵,这王府里,谁敢让殿下去解释什么?殿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萧慎叹了口气,道:“让我进去瞧瞧他好么?”
“等若儿醒了殿下再来吧。”
萧慎并不惊讶于瑾瑜对长右的称呼,因为方才在院里,瑾瑜虽然声音极低,但萧慎也听到了,听到她在呼唤“若儿”。萧慎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瑾瑜别过眼,“你们瞒得住所有人,瞒不过我……九岁那年,我拉着若儿去看你们练骑射,一个小子箭射歪了差点伤到我,是长右用手帮我挡了,还在左手留下了一道疤。若儿的手很白净,根本没有伤痕。”
这样的小事,萧慎和长若自然不记得,谁都没去在意过。萧慎惊讶于瑾瑜细致的观察,又感叹斯人已去……
瑾瑜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疑惑,终究还是问出口:“表哥,你怎么忍心这样打若儿?她是个女孩子,曾经你还说过要一辈子保护她,你忘了么?”
萧慎垂下眼,沉默了良久:“瑾瑜,自她抛却自己的身份,决心替长右活着的那一刻起,我跟她之间的过往,就全都一笔勾销了,你,明白么?”
瑾瑜呆呆地摇了摇头。
“这七年来,她日日夜夜心中所想就是找出当年构陷她父亲的那个人,好为顾家平反,我既然答应了要与她一同做这件事,我就不能让她走错路。”
萧慎三言两语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瑾瑜,瑾瑜听完后双手有些局促的绞着帕子,心里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嘴上却还想为长右申辩几句:“蓁姐姐一向与咱们交好,若儿心急救人也无可厚非,你教训她几句便是,何必打人……”
“这些年我总将她当个孩子,一直把她护在手心,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可经过这件事我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以现在的状况,在这波诡云谲的京城,我都无法全然决定自己的生死,又拿什么保护她?”说到这,萧慎声音有些许哽咽,“唯一的办法是让她迅速成长起来,等到她可以独当一面的那天,即便没有我,她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今日之事,若不给她个教训,她不会明白的。如果任何一个人的生死都能左右她的判断,那就代表着任何一个人的生死,都能让她万劫不复。”
瑾瑜听完这些话,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原来萧慎跟若儿每一日都过得如履薄冰,原来自己的生活,平静得让人羡慕。
萧慎忽然间攥紧了拳头,说:“你说得对,我不该打她的,应该有更好的法子……我太着急了,被她气得失去了理智,我不该打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瑾瑜见他心痛万分,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道:“表哥好生跟若儿说一说,若儿她不会生气的。”
萧慎自嘲地笑了笑:“那丫头记仇的很,不会轻易原谅我的。”